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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0:48

草帽 作者:周德东(完结)

壹:徒步 1i`;rk6Sm1E6x

NS KN`j-O+X
T2es9b"kZ P   张巡坐上了长途客车。 "cdHX,m0b(y'O
  这辆客车十分破旧,张巡断定它已经超过了报废的年限。也就是说,一辆客车的尸体在公路上行走。它摇摇晃晃,全身响个不停,好像随时要散架一样。 T.?4bcJ
  在离房山市还有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长途客车“扑哧”一声终于熄了火。
f} c2S4l F:Q   司机掀开它的心脏,埋头修理。一车人都在小声抱怨。
E LZ&W;Hu   张巡坐在客车尾部,一个人静静看着窗外。 @G5i L lb6a
  天很高很蓝,两旁的庄稼都已经成熟,金黄一片,很爽眼。一家农民在收割,地头停着一辆崭新的拖拉机。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在低头干活,十来岁的孩子好奇地朝公路上望过来。张巡对他摆摆手,他立即像泥鳅一样钻到麦垛里去了。父亲呵斥了一声,他又乖乖溜出来,帮父亲捆麦子。 \cf+k\o)mO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车还是没有修好。张巡站起身走过去,低声问道:“师傅,哪里出了故障?”
.t3O E-{:jt`L)Q&z   司机头也不抬地说:“正在找呢。” (n6r.e'~,Kp"k_?%C
  张巡意识到,这辆车短时间肯定走不了了。于是,他下了车。
"OK&U*B!C$z)K,Wu   这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钟,他想步行回房山市。他在一家网络公司做客户经理,平时工作繁忙,很少有远足的机会,这次不妨走一走。
1M0x rd2q-Bw:V-a j   秋了,风有些凉,有些硬,从背后一下下推着张巡,使他走起来很省力。 9\T+Gn'k7mF
  他走得慢悠悠的,更像是在散步,他相信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家。 @dh+b\
  张巡是来乡下探望大舅的,没想到,大舅得了老年痴呆症,前几天走失了,他家人已经到镇上报了案,正在寻找中。张巡在大舅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只能返回。他得上班。
c'mDK,??xR   实际上,他是开车来的,不过他把那辆捷达车放在了大舅家,打算过一段时间来取。因为昨天他来的时候,在公路上撞了一个人,他逃逸了。 V'w k~:H0[%`Y!Z
  那是一个农民,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黄夹克,从壕沟里爬上来,横穿公路,似乎去追什么东西。当时,张巡的车速极快,直直地撞了上去,车身“嘭”地震动了一下。那个农民朝前射去,掉在路边的壕沟里。
)ar sHvJ V{u9zF$W5|7m   找寻本能地收了油,车速慢下来。他回过神,急忙踩了一脚油,车猛地一窜,加速朝前冲去。 7w _%F:e7n Q^Z;I
  好在这条公路很僻静,当时没有一辆车,也不见一个行人。
EKiW$pf   前不久,张巡在电视上看过一个法制节目---某司机在小区里撞了一个老太太,他停了停,立即把车倒回去,从这个老太太身上反复碾压几次,导致老太太气绝身亡。这一切都被小区摄像头拍了下来。 1f:n ]AP0|@
  张巡的老婆看到这里,破口大骂:“这个王八蛋应该千刀万剐!”这个女人嘴巴像刀子,内心像豆腐。她开了饭店,叫“人民公社”,里面贴满了毛主席挂像和语录,包间里悬挂着各种农具,服务员全部身穿绿军装,腰扎武装带。粗粮细做,风格怀旧,生意十分红火。
zKQ'|9~MF   张巡也很气愤,大骂这个司机缺德。 6~k'`Co3Hs~/`
  现在,他自己也遇到了同样的事,同样没有停车把那个农民送到医院,或者打电话报警,他也跑了。唯一让他自我安慰的是,他没有把车倒回去,在那个农民身上反复碾压,还有,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 5yqnpD&CP$qO
  那个农民,也许正急着赶回村子,他的媳妇做好了饭菜,站在门口等他回家。也许,他也有个孩子,就像那个在田地里帮父亲捆麦子的孩子一样,他和母亲一起在等父亲归来......
7gzJBkX   张巡心里的阴影越来越浓郁了。
Jx Jo`$R0A9Z8Zm   恐惧渐渐覆盖了愧疚。
j!G pr\ c   那个农民死了吗?当时会不会有目击者?警察会不会逮着自己? (Z Pg)V2]Z_ EV
  朝后望望,空荡荡的公路上没有一个人影。他朝前走了几步,再次停下来,朝后望去---有一个破草帽,不知谁掉的,它被风吹着,在公路上忽快忽慢地滚动。
p-r"\/X#L^?   草帽离开了主人的脑袋,就显得很孤独。 eA"R"K^C*k&c
  风弱了一些,他在张巡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帽檐朝下扣在公路上。又刮过一阵小风,它掀动几下,终于没有滚起来。
t.e'vr'xA   这是谁的草帽? D*DU'D}X
贰:斑马线
|m(_3|*?1C0_j :DC ob,pAK
2{`!jEz/qJC-a Z U
昨天张巡撞人的地方,好像还要朝前走几公里的样子。
%Qa A0K^J 他继续朝前走。他已经在公路上走了半个多钟头了,这期间,只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哗啦哗啦”开过。 \ m4o.[7p bj2x
他穿的是一双尖头皮鞋,走得双脚有点儿疼,不由后悔了,来时应该穿一双布鞋的。
S:yrCc!aA\&y9Eh0s;[.b 天地间十分安静,只有他的皮鞋磨擦柏油路的声音:“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FJ I{8D.d#n"Z 两旁的杨树上,偶尔掉下一两片枯黄的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它们落到地上的时候,张巡甚至能听见它们断裂的声音。 4vP7I.qE0`
那辆故障长途车一直没有开过来。张巡暗暗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它,他可不想跟一群陌生的乘客在公路上过夜。 rMwEjW3?
秋风又一点点大起来,说是凉轻了点,说是冷重了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P0si x_1~7Xn3i4V
前面出现了一个人,他蹲在公路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张巡一边朝前走一边注意观察他,感觉他好像在地上画着什么。
+B*`/cvNBDg4w*eO 张巡走近之后,终于看清,他拿着白粉笔,在公路上认真地画着横线。粉笔太细了,他反复涂抹,画得很费劲儿。
l~Ra[9? 这个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戴着近视镜,不像农民,有点儿像乡村教师。张巡朝两旁望了望,公路旁是一个村子,红砖碧瓦,鸡鸭鹅狗。张巡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古怪,停下来,问了一句:“师傅,您这是在干什么?” kpo8_/]3w
这个人头都不抬地说:“我在画斑马线。” 9\Jk+U6T
张巡不解地问:“这里是野外,您画斑马线干什么?”
V)T;a/`ov)K 这个人郁闷地说:“没有斑马线,我怎么到公路对面去啊!”
j.[TXb)Wz 张巡马上意识到,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疯子。软怕硬,硬怕不要命,不要命怕精神病。他感到有些不安全,立即朝前走了。走出一段路,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他还蹲在那里认真地画着,已经画到公路中间了。 T {7`&rFa
他的视线从这个古怪的人身上移开,落在了一个滚动的物体上——还是那个破草帽,它被风裹挟着又朝前滚了,现在距离张巡大约二十步远。它从那个画斑马线的人旁边滚过来,停了一下,继续朝前滚。 jwZS8~SI#_
张巡忽然想,要是把这个破草帽捡起来,带回家,给老婆的饭店增添一个老旧的摆设,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又一想,都不知道这个草帽是活人的东西还是死人的东西,还是不碰它为妙。
v_4{:UdMtd'A wi${Q 接着,张巡又想到了那个高个农民。他到底有没有被撞死呢?如果死了,事情就闹大了;如果没死,他很可能记下了自己的车号……尽管这样,张巡还是希望他活着,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1X6y ANW,hhHfDU&u 这一带,正是发生车祸的路段。 2_2rza4~8]7q
张巡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加快了脚步。 X/SL I%i*Y N
叁:三个小男孩
h6zcq9x_8m0K ^%a?7O2D1V+EM/A9D8Y

bS(B i"Lu!y(\oo2Y| 5RE{8[~)o%I,Mi(V
前面走过来三个小男孩,都背着大书包,其中一个系着红领巾。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闹。
a#Y#`5S/}B.Uk/G 他们走近张巡之后,张巡问道:“小朋友,我问你们一件事,好吗?”
s8C!DV U*o _ 三个小男孩都停下来,警惕地看着他。
HO ]}}` e 张巡说:“昨天,这条公路上是不是出过一次车祸?” $o"jN0S };s
三个小男孩互相看了看,那个系红领巾的男孩说:“上周,一辆车撞死了王洪涛家的猪。” ?A^ lm3zT
张巡又问:“有没有人被撞死呢?” em%ZiY4D
那个男孩说:“没听说。”
)b$`|y J3] 张巡松了一口气,说:“噢,谢谢你们。”他想,如果这条公路上撞死了人,附近村子都应该知道的。 9`r$g6ePm
三个小男孩走过去之后,又开始在公路中央奔跑打闹了。张巡转过身,朝他们喊道:“小朋友,不要在公路上乱跑,不安全!靠边走!” &}5X:N7v!J
三个小男孩根本不理会。
X%h#K4N#L,gW 张巡又看到了那个草帽,它还在公路上朝前滚动着,离他大约有四十步的样子。 y5}g \ cC M U4G
张巡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I$Ou d8J ~s
也许,它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帽,它的主人在干活的时候忘了系带子,一阵大风把它刮跑了,之后,它一直在这一带转悠,忽而被风带到路边的壕沟里,忽而被风带到田地间,忽而被风带到公路上……
-ko/Mb}]4t 现在,正好顺风,轻飘飘的它就一直沿着公路朝前滚——这没什么不正常。可是,它已经跟随张巡几公里远了,为什么没有滚进公路旁的壕沟里去呢?换一句话说,它为什么像人一样始终走在公路上呢?
Qc-@v6fL!_j 张巡一直是从西往东走。他伸出手掌感觉了一下,风挺大,不过,风向并不是正正当当朝东,有点儿偏东南。可是,草帽却没有偏离公路,它一直跟随在张巡的背后…… j_#X&N0k
三个小男孩也看到了那个草帽,一齐跑过去,把它当成了足球,争抢着朝前踢。于是,它离张巡越来越远了。 L2S4d)E(B0_n
张巡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如果这样走走停停,回到家肯定天黑了。这样想着,他就加快了脚步。
+~1Xc3Y!dw 肚子似乎有点儿空。要是有个汉堡包,再加上一罐啤酒就好了。四周都是田野,想吃饭,还要朝前走十公里左右,到了市郊才有餐馆。
)jo1Y/h _lS3hh|,aY g 张巡喜欢喝酒,但是喝不了多少,这让他在工作上很尴尬。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姓张,这个女人雷厉风行,喝酒海量。半年前,她第一次来网站检查工作,晚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陪她吃饭,她一坐下就让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上一碗白酒,而且要一口干掉。张巡惭愧地说:“张总,我只能喝两小盅……”张总的脸马上阴下来:“就这点战斗力,怎么能胜任你的工作?”他只好硬着头皮喝。最后,两个同事把他背回了家。 6O,Qf,h9H|so}
三个小男孩的打闹声已经听不见了,天地之间一片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g,M$oMhi Z~
这时候,他已经走过了昨天两天前撞人的路段,心里放松了许多。
:I5^MG zRPE(S0f Z 为了保险起见,他一边走一边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探探风:
\3Un[-nB5?'G,W “老婆,你在哪儿?”
k2Z2FC ` “饭店!忙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Im9Q2OWo E;jQ
“晚上就到家了。” V0HcDz2?
“开车小心点儿。刚才我看报纸,上面说那条公路上昨天撞死了一个老头,你知道吗?” K9s_/]&\hH
“不知道……”
ax])gc\ “晚上,我给你炖一只土鸡,香死你。”
:u[9sc7D'KJ`lx3h “好的,我挂了。”
"c1]Q~*^:S$H 放下电话,张巡的脚步慢下来,心里压上了一块磐石。看来,那个高个农民肯定是死了,已经登了报纸。撞死人逃逸,肯定要判刑的。说不定,刚刚走到家门口,闻到一鼻子鸡肉的香味,警察就出现了……
Wn@4w"~_j 自首? [4m2?e X)yV
张巡犹豫起来。 9F.L"W1r3?5q(T-A
报纸上为什么说撞死的是一个老头呢?尽管张巡没看清那个高个农民的正脸,但是他肯定,那个人绝不是老头。被撞死的老头是不是另一起车祸呢?
mxy7m?-K 越想越乱,他索性不想了,继续朝前走。他要回家。
b5J%zP4K K 一辆卡车迎面开过来,“轰隆隆”震天响。它开过去之后,张巡随着它转过身去,又看见了那个草帽,它沿着公路依然朝前滚。看来,三个小男孩放弃了它,或者,它被踢下了公路,三个小男孩走远之后,它又爬了上来……
n;B]2FR:Dzg.{I6_ 十六轮卡车一下就把它吞没了。 ,tq/`}+T4A3?L4i0{
接着,它从卡车中间露出来,竟然完好无损,它被卡车带动着,朝相反方向滚了几米远,终于趴在地上,在卡车走远之后,又在风的推动下朝张巡滚过来。
.INej:^9B&m!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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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0:49

肆:从头顶戳进去 TBxg f5^CB
mY;h&tM1K

uG1s!g X#n.}iWh\ (f/Z,q N$r4]:R;?
张巡感到胃里空空的。 T.y5H[RK.[1F

hb0_s4g*N/jYEy 说不清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对这个草帽的恐惧。 |V;AV^tj'U'M I
7fxy~Z
他停下来,静静盯着它。 C8| {fr/q

HnsU#cx&w(p 说来也怪,一阵风把它吹向了路边,一棵杨树挡住了它,它再也滚不出来了。张巡假装朝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回头看,它还被那棵杨树挡着,这才放下心,大步朝前走了。
#F,d'F!~r K
Sp(g.}-zG 公路在前面拐个弯,朝北了。张巡知道,这地方离市区还有十二公里。
P OX0U;p Z?`#@&~D
他顺着公路朝北走去。风向依然朝东,现在,它吹在张巡的左脸上,张巡感到它越来越大了。 ?!ZAA"_^ |r

@%q.H']c1r 他回想昨天撞人的一瞬间,回想那个没看清面容的农民,回想那辆抛锚的长途车,回想那个画斑马线的男人,回想那三个打闹的小男孩,回想那个无主的破草帽……感觉此行很不顺利。
cg9P/T)x A/Nx5P_8u+W:Z9{*];X
忽然他的脑袋炸了一下:他撞到的那个农民会不会是大舅呢? #DU K ^7jh7e

6c v5kw'aCr? 这种假想更像小说或电影中的情节,很快张巡就否定了——大舅没有那么高。 XT)j1VW8A
cTjs |*U@
那么,如果还有一个老头被撞死了,那个老头会不会是大舅呢?大舅才四十八岁,不能称为老头吧?
bNi6R%jgQed&B#|&M
?*S$u/[2Qgx] 举头看,一行大雁朝南飞过。小时候就学过这样的课文:秋天到了,一行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张巡长到二十七岁,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时,它们不是“人”字,也不是“一”字,圆溜溜的,更像是……草帽的形状。
;C H(T"C t)U z%c&fzBM E^6L1j,R{s|(n%~3cR
张巡猛地回过头去,一下就傻住了——那个草帽又出现了,它还在背后跟随着他!
J])Z0E)c,D:f :V'~5]Zs7m
刚才张巡拐弯了,也就是说,这个草帽也拐弯了,它一直沿着公路走!张巡蓦然感到了一股诡怪之气。如果说,它朝前滚动是风吹的,现在风在朝东吹,它却朝北滚着……
#r7M,a#q3lU M
AYkHj-B&KS 张巡没有继续走,他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它,心里生出了一丝阴暗。 .K fum7G.d

oI%Z:R,c:ges Y%N 它滚着滚着,伏在了地上。风从侧面吹过来,它掀动了几下,终于没有滚起来。张巡感到这个草帽有灵性,为什么自己一回头,它就趴伏在那里呢? W-g t Q(oV
SRf T*MB
风大起来,草帽又一次滚动起来,它离张巡只有十步远了。 ,o P'i*rooz:I,hi
%\|9iSs;{
张巡索性走过去,用脚踩住它,然后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是一个麦秸编的普通草帽,挺旧的,帽檐有三处破损。里面隐约有一圈油渍。有一根细细的带子,脏得发黑。 .b] ~\-j

+n7s8H4O.ATe _ 张巡在路边撅了一截干树枝,走下公路,把那个草帽按在土地上,用树枝使劲儿一扎,就在草帽上戳出了一个窟窿,把它钉在了田野里。 fc1X vu-xt#{

+qk9qY3@){ 站直身子,走上公路,张巡拍打拍打双手,朝那个草帽看了看,它在风的吹动下,一下下挣扎着,似乎想摆脱那截树枝,却无能为力,就像被钉在墙上的画皮。
H%ucQcX d;}` b0i9B'Px2A
张巡心里生出一份快意,继续朝前走了。
6rBETHSo 伍:马车 {.` dE#x6mt&uL `8n

kh:PF/aFX9p1h,u
&d/B L-o;W DE
M-pzM DP_R'^ozJ 离房山市越来越近了,路上的车辆多了一些。 [FMw}
*nl!l,D&j'bAs_w-h
经过一个铁道交叉口时,堵了很多车。张巡走上前,看到了几个警察,不由心里一惊。其实是火车和汽车相撞了,一辆捷达轿车翻在田野里,警察正在处理。
`` f9X^ nl-WX&A)z6u'Zh
这辆出事的车和张巡的车一模一样,包括车型、颜色、新旧程度,张巡甚至怀疑就是他的车。他注意看了看车牌,车号竟然也相同——只是车身扭曲,看不到最后一个号码。
B"d)N:d I6x(o\ g!dh p_
能不能是有人在大舅家偷走了自己的车,开到这里,正巧被火车撞翻了?看现场情况,开车的哥儿们十有八九是挂了。如果他真是窃贼,正好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v g7mE+y I+V 1whQ6u_uco
可是,有这么巧的事吗?
]'f{A!E~}4{ 0cs$\:m}z]1`h
张巡不愿在警察跟前驻留,他穿过事故现场,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大舅家打电话,没人接。他只好打表妹的手机。
&tD C!Co"t
uty1T[ “大舅回来了吗?”
!\t1Ku!rf:]
VCZr-y “派出所找到了一个痴呆患者,体貌特征有点儿像我爸,我和我妈正去镇上确认呢。”
"lX~GWo m{ Kr^'`jg
“哦,有了消息告诉我。另外,我停在你家院子里的车还在吧?”
'|#V)[AE:W F.j;sH
"S~@i#dR^u!?H “上午出来的时候还在,你放心吧。”
*YFc/t!Z*U
/w6gWHJ'?C1P_ 一切都不确定。挂了电话,张巡心里很乱。
1E~)Q'\/B0Rb Z/k;l#da[k+r
车辆都堵在了铁道交叉口,路上越来越安静。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房山市的高楼和烟囱了。
8p9fdwi*q
2qCP3T V-Y#C 安静的公路上传来了马蹄的声音,很清脆:“喀哒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wcMm*I
u} f1M B!d(H0Q*d
他回头看了看,是一辆马车,干瘦的车夫兴高采烈地吆喝着他的牲口:“驾!驾!驾!”
-o j8y0sN\I
E M#Gt Ed 张巡实在走累了,他想搭个车,于是伸手挥了挥。 "foF'_a5hjH'j{

"h:XV-n ?.p_:e \0^,Y 车夫拽着缰绳,把马车停下来。
8R3J6}v!eZg_
$f;Z1x#l.o"v “师傅,捎个脚吧。”
(x2P:Cq |2ER 3yf^5P+j2Ql&c \
“我的车已经超载了!” #m [?$Bu{

7Ez;q UV+A&S_O 张巡第一次听说,马车也有超载一说。他朝马车上看了看,除了车夫,还有四筐水果,用绳子固定着。看来这个车夫是个水果小贩。
(o]S9\(lLb
n1I tUNb q:z 张巡说:“你把我拉到前面有餐馆的地方,我给你十块钱。”
ov\kM l/t)_ `@?!jcP!z
车夫没有表态。
CK(m S)jZ
/U'_g8jd&}KV({ 张巡伸手掏出十块钱,递给他。他接了,扬扬手说:“上。” x!MevK.Ix(^F

Q][.^x5Y6f#j 张巡走到马车旁,朝上一跳就坐了上去。车夫一抖缰绳:“驾!”马就朝前跑了。 {c(P+Ad5m/w
t8a Y;}kR&a/i2C#B
坐在马车上摇来晃去,很舒服,而且还有满鼻子水果味道。 X6A2_'{!Gy}2S
9K4Ac Pfx;`\}
四个水果筐中间有个空当,里面塞着一个东西。张巡探头看了看,愣住了——是那个草帽。它的帽顶上有个窟窿,正是一直跟随他,被他钉在田野里的那个草帽! gLv3p.IA/n

u(P9{r$u 他的眼睛避开这个草帽,大声问车夫:“这个草帽怎么在你的车上?”
`VH(L_5c:jS *Dmw$xL6tz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说:“刚才在路边捡的!” +@ov \W OO$Fx

_"C"]-H JL 这个人赶着马车进城,看到路边的田野里有一个草帽,于是停了车,把它捡起来,放到了车上,等到太阳毒辣的时候,戴在头上遮凉……这似乎挺正常的。
0jq:f^|O+?b OT4h.gbzf$~ lwX
不过,拨开这些貌似正常的偶然表象,有一个不可改变的客观现实,那就是:这个草帽一直跟随着张巡!
/w dN*D7T(SV9r0D
#~2wD TSf.h!l7G 张巡内心的阴暗一下就浓郁了,他突然跳下车来,说:“我不坐了。” `'b:xWA6g
$d icPS VvGD3^\
车夫回过头说:“那我可不退钱啊!” y+\j4xS

o2]#rET;U Q"r 张巡扬扬手说:“你走你的吧!”
Is"Q-L1Vu)O7qn )Q'Z*yi/G |e d[:S
马车就载着那个怪异的草帽,“喀哒喀哒”朝前跑了。 T!G-u MGa@q[

3O@({,m+JY 张巡一直盯着它,时刻担心那个草帽从车上掉下来。它被塞在了四个筐中间,不可能跳出来。
I1a4y iTN 3G R5]8[ qp1E P2c
马车渐渐远了,终于消失在张巡的视野中。
]V%aX#J
e0d3m&l!o g'p 张巡松了一口气,又为这个贪小便宜的车夫担忧起来——他把这个不正常的草帽带回家去,会发生什么呢? gw k|w*x+Dm]!|
@ B4r*}Se:T
这时,天色已经有点儿暗了。
'z5{hLi5s Qh 陆:胖子以及他的朋友
8u&v(n3Z!xUC L9Jv"d{'O
's+evl-fH3{

T-GPv/` _zA O 一路上,张巡一直注意着地面,并没有发现那个草帽。 I#?`&WfM

P0xlP/MWO/] Y+jR 终于来到了市郊。 6w*Q _/UQ(OA&e
K`%U"n m/l
这时,他已经饥肠辘辘,一步都走不动了。 |e(_ ]Eu8k&fjR

)MIj Z1l%Z 跨进一家兰州拉面馆,他一屁股坐下来,对服务员喊道:“拉面,大碗的。” ,k8^!}!qgl:y'\S/h
kq0j:}8DN G_B1g
手机响了,他抖了一下,掏出来看了看,是表妹打来的。她带着哭腔说:“哥,那个痴呆症患者不是我爸!”
#iG_$pcD9t,S _D2{j3GItx
“不要急,再找找,大舅肯定不会有事的。”
9nm.H3`#i3Ah&V
Z4rYo ab]p#az “有人说,昨天有个老头在公路上被撞死了,我担心……”
V.{J)r,Z-NKJ %_#o(r3VY;~@S
“别胡思乱想,不会的!”
s(c4h4t,e/{!QV q
S-{ne8T8[] “那个老头现在在县医院的太平间里,一会儿我妈带我去看。”
6_$Zn YD-} S ` U{B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5o4}5Xf @7E!j0n
(p E_{.~E 放下手机,拉面就热腾腾地端上来了。张巡的胃抽搐了一下,拿起筷子正要吃,眼睛却停在了前面一个人的头上—— 2a#W\jc5_@
(y_l l4X(@`w i
那是一个胖子,他背朝张巡,正在大口吃面,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淌下来,像一条条蚯蚓,钻进衣领里。 p-X __U!|

0~ NI?hd;HK 他的头上戴着那个草帽。
FBb3G d};Z9rr O2w4Esf L
张巡分明看见,那个草帽上有一个窟窿,边沿有三处破损,那根脏兮兮的带子在胖子的耳旁晃荡着。 l:X*x]7P&V

C0F(~:?"X.n(} 是的,不管怎么说,这个草帽一直没有彻底离开张巡的视野,它从野外的公路上,一直跟着他回到了房山市!
Ymrf"`hcf!if yd Q#s"e+J2q
张巡一下就没有食欲了,感到胃里满登登的。
^xr$Fm}$?|
5W2kCAt9P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婆。 3W!g"i&|~6d!R
w.lI5P*a#LA-~
张巡小心地接起来,眼睛始终盯着那个胖子的背影:“喂?”
8Vo3J{Ap!F4g D?9? C1d
老婆说:“张巡,你什么时候到家?” I7^7sF"^8q6b

l6M Z"WQa&B 张巡敏感地问:“是不是……有人在咱家等我?”
&o2t8b+u*{o "OJwP!j }&h%?6}I
老婆说:“除了我谁等你!鸡炖好啦!” %t9u Aa'X;n
&ib5vb*F#E$o
张巡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问:“这两天,有没有人到咱家找过我?” 8oln G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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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有。” !o\n;U z

R2W7b.x7`(e.U6\ 张巡的心一下就提起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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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你的同事。” *a3FG^9M

8xkm_+[FiQ 张巡的心落了地,说:“我现在打车,半个钟头到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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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交了拉面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停,回头看了那个胖子一眼,那个胖子一边吃面一边盯着他。他的眼睛躲在大大的帽檐下,显得有些阴森。 ,p\)O2P0nva

gYu_-iW8g"Kg 张巡干脆开门见山地问:“师傅,你的草帽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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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HJ4P UT%M 胖子继续吃着面,混沌不清地说:“朋友送我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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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说:“你的朋友是谁?” )is8D_y

O b(O y*Fqy8P 胖子说:“你真奇怪,这关你什么事吗?” R:~ x6z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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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说:“他是卖水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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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y*b`u'O 胖子说:“不对,他是蹬三轮的。” 4V.u R\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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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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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 suf| 也许,那个卖水果的认识一个蹬三轮的,他在路上遇到了他,于是把这个草帽给了对方。而那个蹬三轮的恰巧是这个胖子的朋友,又把这个草帽给了这个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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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是透明的,生活本身总是被遮挡着。 "| W-Z(X)Z.iHm Z*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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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朝前溜达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遇到了一辆出租车,他立即拦住了它,钻了进去。他不想再思考这个草帽了,他不信这个已经戴在胖子头上的草帽还会找到什么理由继续跟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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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租车上,他又接到了表妹的电话:“哥,那个被撞死的老头不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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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 Ml pQ 张巡说:“哦,这下我放心了!” kr h \E3R:L K&N:F

$D BN8{#\2@;| 表妹难过地说:“不过,他现在还是下落不明啊!” %e5oUvL

ml@{ ~)px)Uv 张巡说:“只要没出事就好,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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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停,他又问:“那个老头有多大年龄?” 5vwNV$q/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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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说:“五十多岁。我们去的时候,他的老伴和孩子刚刚赶到县医院,哭成了一片,那情景可惨了!” x^W;i:W3p{

Zu|+V6|1o9^2b 张巡继续问:“他穿什么衣服?” /n;Ax&X/P ~3{z{o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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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说:“黄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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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3EX9au)Af3C.iMr 张巡哆嗦了一下:“他的个子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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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8F u{;Sk&G!v 表妹说:“不高。” q{%aL#l9Im

H/mYhD4MiG,L}!P 张巡觉得,那个老头躺在太平间里,肯定显得矮。这具死尸百分之九十就是他撞飞的那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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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又说:“他的孩子说,当时他在地里干活,估计是草帽被风刮跑了,他穿过公路去追,结果就被车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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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Qc tx5S 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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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lOs|He};FF p$JM 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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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FJ#o`j7F 草帽……
#Y5Z#fJ-^ 柒:温馨的家 6z~s5C q)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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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的心里充满了阴森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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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z%r[0b MuF{ 他不安地朝出租车司机头上看了看,谢天谢地,这个司机秃顶,头上没有那个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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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左右的座位看了看,也没有那个草帽。 _ t8`'CEY o

"L@:{cQ.TF 他闭上了眼睛。 4EL'P'|v)b

n6g@wq.W 他的心里太乱了,必须赶快梳理一下,不然他就要精神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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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r H/y'n\(g 老婆发现他把车留在了大舅家,肯定会问。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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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y:rE0MUzb0Xax9e 表妹回到家,看到那辆车,联想到公路上的车祸,会不会猜到是自己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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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Z&e lA_ 到家之后下了车,会不会看到那个草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小区保安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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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那个草帽会不会滚到梦里吓唬自己? 3zS Vz.X&z%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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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G/nL z,M ^K

9O0j]5xR,K;T^:l{ 师傅说:“到了。” &v*Ye#d${di:J YBc

$h!~ FH4Is{3D 他猛地睁开眼睛,警觉地朝四下看了看,天黑下来,风更大了,“呼呼”山响,刮得路边的广告牌直摇晃。小区门口的保安都缩进了岗亭,没见警察的影子。他付了车费,一下出租车就看见那辆坏在半路的长途车“哗啦哗啦”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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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他到了,长途车也到了。早知道这样,当时他就不下车了。如果不下车,就不会遭遇那个恐怖的草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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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xZJ\5N/A 车里的乘客似乎还记得他,有个坏蛋隔着车窗幸灾乐祸地朝他摆手。 )gFBR9D}X,@

Ha] ]K#B 他顶着大风,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回家。这时候的风向已经说不清东南西北了,变成了一阵阵旋风。 AiH*N.Xi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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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家门,鸡肉的香味一下就冲进了张巡的鼻子。大风在窗外呼啸,屋里十分温馨。老婆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一个人把它干掉了!” w-Ucd;?-ph V6r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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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洗手,然后坐在了餐桌前,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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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有点儿粗心,她没注意到张巡的脸色,跑进厨房,打开锅盖,去端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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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g ZN V#je 张巡第一次感到家是如此美好,不由贪恋地四下打量,他担心一会儿警察就会来敲门,把他押走,从此只有清冷的铁窗陪伴他了…… Q \*]X)ro6RY

8S.Bu O;dgX"a 突然,他的眼睛瞪大了——那个被他撞死的农民的草帽,阴沉地挂在他家的墙壁上。那个窟窿,就像一个黑洞洞的眼珠子。 }!|^Z;pM8?G

)Q??(e]!I"^ 他大叫起来:“这个草帽是哪里来的!” f,I*d9]j.zt

)xa2eF!Eid 老婆跑过来,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进门之前,我出去买了一趟香菜,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卖旧物,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草帽……你猜多少钱?” "E\0e C&lh

^2h1}-kwsW+ao 张巡愣愣地看着老婆,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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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kqv(ny 老婆得意地说:“五毛钱!” PJC7c9p1k1W$Pi4tU

3y0VK ]8^*pQ 张巡一下恼怒了:“你有病啊!买这个破东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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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摆在咱家饭店里呀!要是再有一把旧镰刀就更好了……” +? h)xH|U+[

`.BW]R} 张巡哑口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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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觉得那个长途车司机,那个画斑马线的人,那三个小男孩,那个干瘦的车夫,那个吃拉面的胖子,那个卖旧物的老太太,还有自己的老婆……统统都是阴险的,他们像接力一样,一直把这个阴森的草帽传到了自己家中,此时它定定地挂在墙壁上,静默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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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拽下那个破草帽,把窗子打开,一扬手就把它撇了出去。大风一下灌进房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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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xR^%] 老婆叫道:“你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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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它,它在大风中左摇右晃落下去,掉在了草坪上。他低低地说:“这个东西很邪行,别沾它,听我的!” S3w#{] emf-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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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生气地说:“我看你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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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5Lu'`p 一个保洁工人走过来,弯腰想捡起它,没想到,大风把它吹上了半空,保洁工人跳起来去抓,却没有抓住,它飘飘摇摇飞向了小区栏杆外,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0:50

捌:草帽下有一颗看不见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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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1K/Xmm 从这天起,张巡变得贼眉鼠眼,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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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e3E)]T1t.c/r 他时刻担心警察出现在面前,时刻担心那个草帽出现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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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天他撞人的时候,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警察一直没有找到他头上。那个草帽也没有再露头,也许被拾荒者捡去当柴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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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h&P4w5~K 回想起来,它三番五次跟随张巡,肯定是巧合。它的主人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个被撞死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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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f-F(U(e @Hn 甚至,那个农民根本就没有死,表妹看到的那具死尸其实是另一个人。不然,为什么身高不一致? *@ rA3M3Vi\8aa!L

1B9}6E4wOL#@ 张巡的心一天比一天踏实了。不过,他一直把捷达车放在大舅家,没有开回来。大舅在走失的第八天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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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Kk P@xfW8^ 这天,张巡加班很晚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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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c+v+GN 下了出租车,他要过一个天桥才能进入小区。 CIV.dH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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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上有很多人卖东西,其中有个卖栗子的小商贩,个子高高的,头上戴着一个草帽。这时节,天已经很冷了,他却戴着草帽,显得很古怪。令张巡更惊异的,他穿着一件黄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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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放慢脚步,慢慢走近了他。 ,Q6b8F;{(al!|bMb}

.X_7ObP(em 他忙着招呼两个买栗子的女孩,并没有在意张巡。 2~+ug#|e"sd7_h

cBYi'r/c|'[ 张巡站在旁边,观察他的草帽,似乎比那个一直跟随他的草帽更破旧,不过,这个草帽的上面也有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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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J e5g8m8@x5M1G 两个女孩买完栗子离开了。 x `3F7e3t2T!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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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商贩转头看见了张巡,热情地问:“先生,您买栗子吗?” 2[4V]f"_0eL

`$u)p g|O 张巡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是一个挺和善的中年农民。他低声说:“你的草帽是从哪里来的?” z4P)vO{&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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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说:“我老婆捡破烂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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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x%u\W 张巡没有再说什么,匆匆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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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又不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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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v2t@{N&S 这个草帽又出现了!它从野外跟随张巡回到市里,还钻进了他的家。现在,它依然在他家小区附近游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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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__ N(tn.b,r2M`/x 这天夜里,张巡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走在那条公路上,四周一片黑糊糊,他走啊走啊,始终看不到一丝光亮。忽然,这个草帽出现了,它停在张巡面前,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张巡害怕极了,一下抓住它,想把它甩到路边的壕沟里去,原来它戴在一个人的脑袋上!张巡看得见草帽,却看不见那个人。这时候,空荡荡的草帽下发出一个哑哑的声音:“不是它跟着你,是我跟着你!”  Nb6I$Suu_
玖:一个白领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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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又来检查网站工作了。 !}n)Lf F7A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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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巡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一起陪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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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老习惯,一坐下就吩咐服务员给每个人倒满一碗白酒,接着笑吟吟地问张巡:“现在,你能胜任你的工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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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不敢戗着来,急忙说:“好多了好多了。” jlp0ba)w*e

k"WmT1tDEv7eu 张总说:“那就好!我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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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硬着头皮,把一碗白酒干下去了。 1VC} c3k;C

)].dB3ZE,^(_ e 张总笑了,说:“好了,大家可以吃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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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张总一扬手,服务员又给每个人的碗里倒满了白酒。张总把酒举起来,说:“张巡,今天看到你的战斗力加强了,我对你今后的工作就放心了!来,干!” 'Z6O:m9`q8co x

?/V"\;]*QXi-j ……散场之后,张巡竟然很清醒,就是感觉头重脚轻。他整整喝了三碗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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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同事要送他回家,当着张总的面,他充好汉:“这点儿酒根本不算什么,你们照顾好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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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v3h]R,i&d`%]kB 他趔趔趄趄走出酒店,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走出一段路,他一头栽到路旁的雪地里,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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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是三九,很冷,张巡平时在写字楼里上班,穿得并不厚。他蜷缩在雪地上,像个乞丐,身上的血液越淌越慢…… :G j G6mz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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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他仿佛置身于茫茫雪原,四周白得刺眼。他冷极了,渴望走出这片恐怖的地域,可是他的四肢已经麻木,再也无法站立起来。湛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阴影,它缓缓飘落,越来越大,终于蒙在他的脸上,于是世界变黑了。这个物体上有个漏洞,泄露了一束阳光,就像人间的入口,看上去十分遥远…… z{l$NM,?#M+]CZ;l

ZvO+Nm4|` 第二天,马路清洁工在路旁一个垃圾箱背后发现了张巡。 +OqDf-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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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成一团,身体已经僵硬。在北方的城市,有人喝醉之后被冻死在马路旁,这事并不罕见。只是,他的头上,端端正正地盖着那个阴森的草帽。 4M@1~_ ^f

K3aJ1i u} s 张巡的尸体被警察拉走的时候,很多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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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y'z B8o|x 半个钟头之后,众人散尽,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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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草帽被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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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z$DH(S]c 寒风吹过来,它在垃圾箱背后一下下蠢蠢欲动。终于,它被一阵更大的风带到了马路上,趴下来。一个长相诚实的青年,一边吃着煎饼一边快步走过,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破破烂烂的草帽。青年走出很远之后,草帽突然动了,无声无息地朝他滚去。他拐了弯,它也拐了弯。鬼知道他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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