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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0:54

我爱你 作者:周德东(完结)

一、红    白 (M{r)t2|QJ8[.b3L
   
3m7aZ7ar$Xw
E#N2] ^Vn8V_:a 丰镇是一个县级市,虽然不大,却地处沿海地区,很发达。 *U.|6nh@"upJ2T
这一天是周四,丰镇有一对新人结婚了。
N(V w? j'sK7?0@ 为了更简捷地讲述婚礼的场面,现在,我来篡改一首挺有名的诗: A||N9|
+B:V'W;JX2z&q4^
一对相爱的人
-i%K/b6Noye] 在拜堂 (A"Zq;w1d v
大人吹唢呐 asGn3Bg"[P7U
小孩放鞭炮
N/F _ O7_WY5^ 所有人都祝福他们 ,{;XL[7p*?
白头偕老
4T)@%c2O K"{d 早生贵子 Z2G'Yo(W(Y ?
新郎红脸带笑
,I6jIh}rc'I"v 新娘粉面含羞 3V^ kZ'[7V
婚礼在丰镇
mwRIe 丰镇是地球上的一座城
aw,mJ*X"G9C~0VO 地球是天上的一颗星
qcS ]5Gf bnX\
,U LGo n*^9]A 没押上韵,这是我个人的才华问题。 4\}e ? O
写到一颗星就到顶了,这是人类的能力问题。 _Hjh4XL5T\
新郎穿一身深色西装,长得不俊也不丑,一般人;新娘却特别漂亮,脸上有两个古典的酒窝。她穿一件白色的婚纱,软软的,长长的。 U2o|4M^$B
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来了。
XW n+j1o:] 婚礼很繁琐,我从入洞房开始写。 ?0e1J6J9~ Z0i?&X
新郎的哥们很多,他们刚刚闹完洞房,把小两口折腾得满身疲惫。这些人好不容易散去了,剩下了两个新人。
)Y1xRK1p 新房里亮着一盏灯,黄色的。
/Q!])xIO? Yj7mY 实际上,灯是多余的,现在更需要一个月亮,大大的,圆圆的,挂在天上。可是现在天阴着,乌云很厚,低低地压在房顶上。新房在四楼。
v K5UQ+^9Ym-df 如水的时光,此时变成了蜜,流淌得更加缓慢。世界一片寂静。
`5N2X.q`*[ 其实这个新房是旧房,从外面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座老掉牙的楼,估计快拆了。不过,新房里面都是新的——新家具,新电器,新被褥,新厨具,新心情。 3k jy^'Z
整个新房大红大绿,鲜艳得有点不正常。 KmJ/y(al
窗外的夜空无比黑暗。乌云的间隙,露出不多几颗星星,黯黯的猩红色,有偷窥的意味。 ,jz+Yy.rwS vd
新郎和新娘默默相对,幸福到了极点。
i[-|5}`D#[[ 远天隐隐传来雷声,越来越近,新郎暗暗庆幸这场雨白天没有落下来。
nQ2{|!Y`Ll 他有点冷,特别是两条腿冷。 tYva Z7|b
他从小就害怕打雷下雨,于是,他关上窗户,抱紧了娇艳而柔软的新娘。 A:a)Q/`;h.]
洞房一刻千金。 /v#cDAT
她轻轻说:“把灯关了吧。” *n(_}3C)CU_K
他说:“点上蜡,好吗?” "h h V8FcsN*W!j4s;O
她说:“红蜡没了,只有白蜡,别点了。”
]{x TpQ d 他说:“好吧。”
I$@7P z2^4Ux;frW 嘴上这样应着,他却没有动,继续动情地望着新娘。 vE3efr5C+[.E r'q
她和他对视着,喃喃地说:“你还记得你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吗?” X@.Q/NS _5NW)xg
他当然记得,甚至能背出十分之一(其中十分之九是在周德东书上抄的)。他一边回忆一边说:“——你太清高了,因此,你陷人了曲高和寡的寂寞。而我是一枚奇特的音符,如果这世上只有低下的曲调,那么我宁可消失。于是神对我说,你飞吧,飞吧,飞上九重霄,将有一支圣洁的曲子把你接纳。终于,我看见你以一种残缺的生命形态耐心地把我等待。只有我的到来,你才变得完整。我放在最前,你就拥有了开始;我放在中间,你就拥有了连贯;我放在最后,你就拥有了结束……” wk(e[)w#cj]I
他一边说一边吻她。 1n,tZW%k/G|1P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抖得厉害。
EC3N^db9]*c/g0U 他跟很多女人干过,但是他和新娘从相识到结婚已经一年了,一直没有上过床。她出奇地保守。 -sF:XhUb
两个人正在亲吻,她突然发出了一个很难听的声音:“嘭!” O+S+j7V5`6uo3u
新郎一愣,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ji*u }b1s+i
她的皮肤又白又嫩,几乎是透明的,此时完全变成了红布。她嗫嚅地说:“我拉肚子了……”
K2gT2|:W 然后她推开他,飞快地跑进了厕所。 &k'r1E }&A*B
电话骤然响起来。
:LdrfS,`O.e 都半夜了,谁还打电话来? &Re`7L)T8`'_W-p%^
新郎拿起电话,问道:“哪位?” tq7V5Pq9f
对方说:“先生,你需要特殊服务吗?”
\;O!b5HMSV4C 新郎脱口骂了一句:“滚!”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打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低低的,粗粗的,硬硬的,新郎感到很恶心。
%?tQ5zo7pa 墙上挂着一些人物肖像,都是高更的作品,因此,房间里就多了很多诡秘的眼睛。这些眼睛都在盯着新郎。
H,Q L,`UC\ 他有点后悔了——这个电话是不是闹洞房的延续内容呢?如果真是哪个哥们开玩笑,那自己就太过分了。 s3Z!N7C\ P-n
新娘系好裤子走出来,问:“谁呀?”
(a-o8X oK'P(N 新郎板着脸没说话。看得出来,他的情绪有点坏,就像燃烧的干柴被浇了一瓢水,“滋啦滋啦”地冒着呛鼻的青烟。 q ]$`)H/mS7XCs|
他感到两条腿更冷了,甚至失去了知觉,好像两根细细的秫秸,一撅都会断。
w cE ]]u} “把灯关了吧。”这次是新郎对新娘说的。 aH2j+RM5B^
她坐在床边,没有动。她害羞地低着头,睫毛在微微地颤动。 F)hYe1v
他继续吻她。
'F2vBXG3y 她的酒窝更深了,脸蛋更红了。
2J^?J$L `mb 她是一个多么性感的女人啊,窄肩,丰乳,细腰,肥臀。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花的香气。
MF2J+E"m4LC 新郎一边吻她一边伸手去关灯。他感觉,自己的手还没有碰到开关,那灯就性急地灭了。 \\6M(S!I
窗外的黑暗猛地灌满了房间。墙上那些诡秘的眼睛都消隐了,变得更加诡秘。
9?Hf}2j \ 新郎把新娘压在床上。那床很软,她陷在了里面,好像画中人。
YC;EP.mC 一只毛烘烘的蜘蛛从房顶垂下来,它停在了半空。新郎看不见它。它有很多眼珠,在黑暗中闪着圆溜溜绿莹莹的光。 w/F T5Z"[U+@b.h
新娘没有配合新郎的吻,不过她一动不动,像个布娃娃一样乖顺。新郎感觉她一直在黑暗中静静看着自己。
@ P0b;?;^6\D8]'N|M 窗外的风骤然大起来,响起了呼哨。“啪嗒”一声,窗户被吹开了,一股冷风冲进来,裹着尘土和纸片。 UP!W#B#Q!l |
新郎起身去关窗户。 M^fV}?;WG
她可能是不想破坏情绪,轻轻用手拉住了他。 efdWq2h+r)F
新郎就没有去。他在黑暗中抱紧娇柔的新娘,继续把吻朝下发展,开始吻她的前胸,小腹…… vQ$H/o A%G'_ Q
新娘用胳膊轻轻缠住新郎的脖颈。她的胳膊细长,柔软,像藤一样。接着,她把她鲜艳红润的小嘴贴在了新郎的耳边。
B1R4br%t2Z 新郎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很臭。 h`Cyn
接着,他就听见新娘的柔声软语突然变成了男人的声音,低低的,粗粗的,硬硬的,她阴森森地说:“你需要特殊服务吗?”  jQV!rET
二、主人公死了 -P9i.u0?4e(c8m;z
按最早的构思,这个新郎是本文的主人公。 H&mHG[0Q
我中学时代的语文老师叫张百林(他经常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每一个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当然,这跟本文没多大关系),他告诉我,在文学作品中,主人公不能刚刚出场就死掉,这是起码的写作常识。
wbO {0eY#H 遗憾的是,本文主人公却死了。
t6vS nj_Z5~ 他听到新娘嘴里发出一个粗粗的男人声音之后,“妈呀”叫了一声,跳起来没命地向窗户冲去。那一刻,他的速度可以超过世界短跑冠军。 bcz {q0V7t(?4{9K
窗户敞开着。他本来想关但是没有关。他就跳下去了,那姿势像一只中弹的大鸟。 4p.|6U0U*lMI
楼下是一排铁栅栏,矛头朝上,特别尖,指向黑暗的天空。我们的主人公跳下去之后,先是双脚朝下,很快就变成了肚子朝下,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被穿在了铁栅栏上。
tyXbv"O|gf 他的身上被戳了三个洞,矛头露出来。那矛头本来是黑的,生着锈,穿过他的五脏六腑之后,就变成红的了。
[ cHN'o0S 鲜红的血水顺着铁栏杆淌下去。
B&z9}e!o(o 此时是半夜一点四十四分。 ,] f7]2k;g)H
两只乌鸦静静地站在铁栅栏上,新郎掉下来之后,响声惊天动地,它们却没有飞走,其中一只乌鸦叫了两声,它的声音是这样的:“嘎!——嘎!——”另一只乌鸦也叫了两声,声音和前一只差不多。 t!E'n Cr%O
整个楼房只有四楼的窗户敞开着,上边贴着喜字,喜字是红的,跟血一样。 zw1?_-Fn*X ]
黑糊糊的窗户里,隐隐现出新娘苍白的脸。本来,她的婚纱拜完堂就脱了,现在她又穿上了它,那婚纱在黑暗中白得晃眼。
A*e-j)u T-U/G@ 她的表情木然,看不出喜庆或者悲伤。 W a?-ACzO&u{K
三、美人计 r|7F Q"~$~p!C3Q
方程在电台做主持人,主持一个叫“水晶爱故事”的节目。 HBKu#bl
他长得帅(如今,男人长得漂不漂亮已经不再是一个不重要的问题了),而且声音迷人,因此有一群女孩追他。 rlx8MX!t%i q
当然,他也在追一群女孩。 mZ#B}[r2m
追他的一群和他追的一群当然不是同一群。
A%m/IS ]V2m$~ 这是红尘男女始终没有解决的问题,挂起来。 $F w]0oz+?e'j(M
方程住在一座公寓里,一楼。 M+sS |CNp
这个周末,他正在房间里上网,看见有个系着绳子的小篮子从楼上飘飘悠悠降下来,停在了他的窗子前。
f@dR"h.SK+X 当时天气很好,远山此起彼伏,历历在目。天上的云团很亮,晃眼睛。那只精致的小篮子在半空悠来晃去,意味深长。 f hn8gv
方程打开窗子,伸手把篮子里的纸片拿出来,上面是一个女孩的自画像,眼睛是用黑墨水涂的,嘴唇是用红墨水涂的。
$]O+n6`gi+^f 下端有一行字:生活太平淡了,制造点故事吧。给我买一些香蕉来,晚上陪你去遛弯。公寓门口,八点见面。二楼,花梅子。 9Q*II1qy$b
方程见过楼上的女孩,很清纯,她是一个时尚类杂志的编辑,而方程的朋友老六是那本杂志的主编,因此,他见过她。 4V9Ae? ht
方程很激动,立即跑出去买香蕉了。 o{9J(B D)f8j cY
下午,衣冠楚楚的方程在公寓门口等到八点半,依然不见那个女孩的踪影。上当了。
n7P:R I~LGQG 又一个周末,那只小篮子又从楼上伸下来,里边还装着那个女孩的自画像,在蓝天白云里飘摆。下面还有一行字:上周我有急事,爽约了,真是对不起。请再买一些荔枝来,今天我不会食言了。公寓门口,七点半见面。
t9B?4l in 方程一想,上次都给她买了,这次要是不买,好像上次就图她陪着遛弯似的。那多没出息。最后,出于男人的自尊,他又去买荔枝了。
C"ZyM-M-T#B 晚上,他还是揣着渺渺的希望,来到了公寓门口(大家都是男人,谁都别笑话谁啦)。他等到八点,还是不见那个女孩的踪影。
$T}8bdm8NX,P c 方程的心里有些惆怅,不过,那酸意比上次淡多了。 IKUr5YJ
又一个周末,那只小篮子又腆着脸来到方程的窗前,让他再去买一些苹果。这次她约的还是公寓门口,时间是七点。她信誓旦旦地说:今天晚上,我风雨不误!
@;F@}z!_c 方程已经不好意思不买了。他买来苹果,放在那只小篮子里,看着它像钓鱼一样拉了上去。
N?_g ]dL;|"YkK 晚上,他没有出门,而是呆在房间里上网。他知道没戏。吃两堑长一智。
9cf#}f*\ 人家第一次就说得明明白白——生活太平淡了,制造点故事吧。反复的小骗局不就是故事的内容吗?
Vi`IorC 七点钟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N;UVF;ua4S,b }
他打开门,看见楼上的女孩袅袅娜娜地站在门外,笑吟吟地看着他。女孩,美好的女孩。
P8~'y*I}1Jc 她说:“我在公寓门口等你,你怎么没去呀?” kvB rWi C'H1l&?
方程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是啊是啊,瞧我这记性!”
[zV S:W(c ……两个人在安静的湖边慢慢走。她告诉方程,她叫花梅子,很喜欢方程主持的节目。 i B'q5R{&Q,k^
方程一下就来了自信,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她没有拒绝。方程得寸进尺地朝她的胸部摸去,却被她坚定地推开了。
W!zGTh|t 他们返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fU&J&e`b y ['J 花梅子突然说:“其实我没让你买过一次水果,都是老六干的。”
-\1QV&B0m'Y-M'm 方程愣住了。
;R1s4|H)r){~ d 老六住在三楼,原来是他捣的鬼!
E,G|6FI*^9n 花梅子说:“下午,他打电话对我讲这件事的时候,差点笑岔气。我听了之后,心里挺感动的,你不知道真相,却不怪我说话不算数,三番五次跑出去给我买水果……谢谢你。” 6c)^"zDvdr
方程说:“哪里哪里,我要感谢那只篮子为我们牵了一根线。” d0kg}{A
从此,方程频频约花梅子出来,喝喝酒,蹦蹦迪。他看得出,花梅子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可是,他几次试图把花梅子拿下,却一直没有得手。 II_$[a0IK
他还根据这件事写了一个故事,在电台里讲了出来,标题叫《美人计》。 :@f+A/q|&?
又一个周末,方程中午才起床。他来到窗前打开窗子,想换换空气,竟然又看见一只小篮子从楼上飘飘悠悠降下来,停在他的窗子前(像一只悬挂在半空的毛烘烘的蜘蛛)。
I`@:\s[`XW 方程伸手把那小篮子里的纸片拿出来,上面写着:我的房间老鼠猖獗,吓死人了。请帮我买一包老鼠药,晚上我请你看电影,好吗?四楼女孩。  
fj+H k:L7Af 篮子里也有一个女人的自画像,不过,她的眼睛是红墨水涂的,嘴唇是黑墨水涂的,脸蛋上画着两个圆圆的酒窝。她温柔地朝方程笑着。
R3v2u[+PK 方程在电梯里见过一个长着两个酒窝的女孩,很漂亮,难道是她? l(I:v+y8Ww,rD9t
她一定是听了他讲的《美人计》,现在,她模仿里面的情节来泡他。想到这里,他心中暗喜(连女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何况方程呢?)。
h#z&Id0RE1Mry 只是,他觉得老鼠药这东西跟漂亮的女孩似乎有点不搭界,漂亮的女孩应该这样写:请你给我买一套宽敞的别墅,再买一辆豪华轿车,再买一个美女——当仆人,再买一盒巧克力,晚上,我陪你…… 1eSI*r3V[ F
方程将毫不犹豫就跑到楼下去给她买回一盒巧克力,然后等她晚上敲响房门。 .@FJf LT
……方程毫不犹豫地买来老鼠药,放在篮子里,看着它提上去了。
;gXPN6m/b"h3s 晚上,方程在公寓门口等了一个钟头,也没看到那个长着两个酒窝的女孩。 -gXq\;M[Bvw
天突然下起雨,下得很急,转眼就变成了水世界。
5Pd3Bx^ 方程来不及回家,躲在了门卫室的房檐下。他感到双腿很冷。
O0r.v6]5H%l)@&y 突然,几个保安冒雨朝公寓跑去,像出了什么大事。他一问才知道,四楼一个女孩吞老鼠药了。 R7Im$r,Ed
……抢救焦蕊的时候,方程一直守在她身边。雨说停就停了。
Zl;WOS;S8Ju 病房里的墙壁,床,灯,还有她的脸,都是冷冷的白色。卫生间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传来水声,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rDAmX!@
方程不喜欢这个单调的声音,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拧水龙头,水还是在滴漏,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z3`"m6z p`W^v 焦蕊苏醒了。她很憔悴,两个酒窝不明显了。
,K3n.S T3n 方程坐在她床头,听着那讨厌的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满脸歉疚。
^3I:G b^G6S2? 她微弱地说:“不怪你,本来我想毒死那些老鼠,没想到,它们竟然把老鼠药叼进了我的饮料里。” IU1Ykc1Ma
方程打了个冷战,两条腿更冷了。

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0:56

四、兜圈子情书
cn1H1p7fc'e6^ 焦蕊的楼上,住着章兀。
0KV!VJ [.H 章兀出生在最北部的一个小县城,哪方面都很平常,只是老天给了她一副出众的身材。 gw2Rp\4H K$L
在老家的时候,她曾经在一家服装商场当迎宾小姐,后来有人劝她闯出去发展,她就离开家乡,来到了丰镇。 :J9qP2[6c,AE7p'~:a T
她在一家模特公司当模特,老板叫黄海明。
md&r cw7Q 章兀热衷于男性化服饰。平时,她用的是男用香水,皮草味,或者烟草味。她留比男人还短的板寸。
B;r4N:i3v?*U;Mj 猫们吃惯了有鳞的鱼,突然见了长毛的鱼,立即排队走过来。 8WB^ lm7kF E
章兀到了丰镇之后,学得很放浪,跟许多男人上过床,最后她的感情就生了茧。不过,她的内心还是一个很纯情的女人——这好像有点不统一。这世上就没有统一的人。 J~ q}B!is~o
她的年龄一点点混大了,但一直没有固定男友。
y Ba:j4IT 在那些和她上过床的男人中,她更喜欢黄海明,他更坏一些。
O!R9Y8\ zh A'oo 周德东说过这样一句话:即使我们能原谅一个男人风花雪月,也决不能容忍一个男人把手下的女人变成手上的女人。 U Ja4b*ea q!@
这观念早过时了。
XeH3J Y2r 公司里的那些模特基本上都被黄海明玩过,或者说,那些模特基本上都玩过黄海明。 4L4T9phWf
章兀不想争风吃醋,离开了那家公司,做了自由形象设计师。 nA2L w4} w `$v
不久,她跟一家模特公司签了约。那家公司有五个模特,不知是艺名还是真名,她们分别叫——焦金、焦木、焦水、焦火、焦土,有一种组合的味道。她们来自全国各地,可是一举手一投足都很像,而且,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步调一致。章兀甚至觉得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同一种血,只是不知道那血是红的还是绿的。
f0d)gq k WH#^ 第一次见到她们,章兀就觉得她们每个人都有点面熟,她们像谁呢?仔仔细细打量一会儿,感觉就渐渐模糊了,只好放弃追想。 !tH{;Q;L`
不过,章兀的心里一直系着这件事。有一天吃午餐的时候,五个模特坐在她对面,低头静静地吃,她们吃得慢。章兀先吃完了,开始认真观察她们。
~ ?7YJO{l 她猛然想到,她们并不是像五个人,而是像一个人! E3toU+q|H+q6Ta
可是,五个模特各自长得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呢?
r'j.q%~:@uC 她渐渐察觉到,这五个人让她感到熟悉的,都是局部的器官。焦金的脸盘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的脸盘,焦木的眼睛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的眼睛,焦水的鼻子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的鼻子,焦火的嘴巴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的嘴巴,焦土的耳朵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的耳朵…… ]Jo rnz
也就是说,她有一个熟人的五官,分布在这五个模特的脸上。
4Y!J#l,Ha]){Dca 这个熟人是谁?  
j.y8U%mUO 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y;bi1s/Ay 一次,章兀跟他们开玩笑:“你们好像亲姐妹。”
"evG,I t4H&H7F Y(K 她们好像同时被刺了一下,都抬头愣愣地看章兀,没有一个人接话茬,这种反应把章兀弄得挺尴尬。 "C[*``i4Q
章兀为她们设计的形象都是纯粹男性化的。这种反性别设计在丰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方程和老六为她在宣传上做了许多事,他们的电台和杂志都报道过她)。
+\Vj-i1~ HX3f 一个周末的晚上,章兀正要离开家,有人敲门。 Jm7LRP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模特站在门外,笑笑地看着章兀。章兀想了想,她是火,她叫焦火。
:tn jL-h,o3E Ry 章兀说:“焦火,来来来,进来。”
1[#iE/d#i-Qv2P 焦火没有进来,她举着一封信,笑着说:“我是邮差。”然后,她弯腰把那封信放在门槛上,又深深地看了章兀一眼,转身就走了。 [-gReB^NsR b,q
章兀定定地观察她的背影,总觉得她的动作一点不像正常人那样滑润,她身体各个部位的关节好像都缺油了。 {*v$KGp`v }D4J4i
焦火下楼之后,章兀捡起了那封信。它不是标准信封,而是用牛皮纸糊的,上面没有收信人地址和姓名。章兀急着外出,没有打开它,就放进了口袋。
r+j,oW2Q1u-a A 晚上,她回家睡下后,想起那封信,立即翻出来,躺在床上看。
6lcj5VM F+M$m0U.U 她点的是台灯,光线有点暗。那信纸发黄了,而且是用铅笔写的,她要把眼睛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7Ai4w_O"z^[ @ 好像是一封情书。她经多见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这封信有点不一样: P`M1Dnx
Z*zw)w KT(d0VW
我爱的小坏: K,y?JL ]vnmY d
你走的时候对我说,下一个冬天你就回来,跟我一起过日子,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你忘了吗?我是你的芳汀啊。
9hl$]&T \Q0q/M.^uX zn6V!F.b:P5q9q
章兀陡然一惊! H0p4n2n`(\/R
芳汀和她青梅竹马,两个人早早结婚了。共同生活一年后,她离开老家,把他抛弃了,再没有联系过,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j%_}8z u*F:v 来到丰镇之后,章兀一直伪装成未婚女孩,这下肯定败露了。 Zm y|*PZ2r
看了看日期,这封信是三个月前写的。她把它塞进了抽屉,陷入了不安中。一只毛烘烘的蜘蛛在天棚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EX;U;H0ae 第二天,章兀给焦火打电话,问她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m1U&L-Bx)?)_m 焦火笑嘻嘻地说:“是求爱信吧,那是焦土让我给你的。”
ov0z.~C*gh 章兀又给焦土打电话,问她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焦土和章兀见面次数最少。她安静地说:“信是焦金让我转交你的,因为我跟你不是很熟,就给了焦火。”
s6o ]N2A R[ x 章兀又打电话找到焦金,没想到,她说:“那信是焦木让我给你的。因为焦土住得离你最近,我就交给了他。发生什么了?”
_z"V!{'A5c 章兀又给焦木打电话,焦木说:“那是焦水托我给你的。”
}k2If`5g2UZK 焦水是最后一个,章兀终于找到了源头。
sSJ/b(? 她立即给焦水打电话。
ub G6^-XU 焦水却说:“那封信是焦火给我的。我猜肯定是哪个男人写给你的情书,我不愿意干这种牵线的事,就给了焦木。”
G?5SQ&`!{ 事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y%^+ko{fb9~r
章兀愣了半天,又给焦火打电话。
l,co9A3P;E 焦火听了之后,不再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信确实是焦土给我的!” d&p\;Bl+U4p
放下电话,章兀翻来覆去想这封奇怪的信——它在五个人中转了一圈,那么最早是谁拿到它的呢?越想越糊涂,最后,她甚至画了一张草图,还是没有弄明白。 &}3UZN'A eM
写故事的我也没有弄明白。 "U:aqG;G6o/Z
不信你再试试。 2~U3_zC h#M
生存是头等大事,忙忙碌碌过了一周,章兀淡忘了这件事。
.`+H(| eSR 周末,她在家里看电视,又有人敲门。 9l N0f7w d^A$\
打开门,还是焦火,她站在门口朝章兀笑着。
.v5WYo ~_Tp(o “信。”他说。
Eu-G5F mr 她手中举着一封信,还是那种牛皮纸糊的信封,老黄色,好像寄自一个很老旧的年代,一个很黯淡的地方。
[!l`c+v`"@+dv 她轻轻把信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章兀没有叫住她,她一直观察她的背影。她走出一段路,似乎想回头,脑袋转了一半,停住了,看了看旁边的墙壁,然后继续走了,终于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QhPBp!xf J 章兀拿起那封信,打开,还是不清晰的铅笔字: 8[$dBnhqc
Yx3Ou$hsR*^
我爱的小坏: +H3cb!}i zT
佛说,修五百年才能同舟,修一千年才能共枕。我总觉得,我们太急切了,只修了七百五十年就走到了一起。这使我们合不能分不能,争吵无尽无休……
Dy o0@0T AA 二百五十年太漫长了。我们想利用今生今世在一起的日子一点点填补它,可是我们的生命没有那么长。 ,CNTEQ!Vw"^
本来就没有那么长,你却走了,一去就不回头。 a{MG;bxx;l
过去,在我心中,爱情很简单——男人和男人,或女人和女人,有了矛盾,可能一生不共戴天。但是男人和女人,不管有了什么矛盾,只要互相抱在一起,所有的疙瘩都会烟消云散。这世上只有两个人。
e*DH!W1T&` 后来我发现,同性之间的矛盾都是现实的,具体的,完全可以调解。而异性之间的矛盾,却是两种动物的抵触,永远无法沟通。其实异性是相斥的。
/O4rS.Q0T6Q 你哭过。我哭过。
9A*TW h:g!gs5f 多希望拥有一份无泪的爱情啊,哪怕它是干燥的。 *T"iPe{
我曾说,为了你,我可以改变一切。现在修改了自己,变成了你的同性,你会回来吗?
;{ZZ#b]h N)_ k/[^,v$\|p-H
看日期,这信是两个月前写的。 U6N-@6s4y
章兀傻了,回过神来,又把信塞进了抽屉里。 .Tec]j%u
这一夜,她做了无数个噩梦。在梦里,她看见了芳汀,他陷入黑暗中的沼泽地,一点点沉下去,伸出干枯的手,画着红指甲,一下一下抓她,她惊慌地逃离,荒草却缠住了她的双脚…… ;[8m/Wh2B-RA
接下来,她就到外地演出了。 N"Y&Ke9_)`uJ
一周后她回来,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又有人敲门。 2Y[HX{
她神经过敏地抖了一下。
%raCUYIe 还是焦火,她笑嘻嘻地站在门口,举着一封信:“信。”
&{-_8x}y7S 她说:“焦火,你进来,我想跟你谈谈。”
?:p0a wG B'P5f9e 焦火站在门口没动,说:“跟我谈什么?”然后,她晃了晃手中的信,说:“你应该跟他谈呀。”
"J%W~ S Wp:yk Q 章兀厉声说:“芳汀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X}J%^:j"B BB!O 焦火惊讶地说:“什么芳汀?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邮差!” ;cRR$ZE
章兀一边观察她拿信的那只手,一边琢磨她的话。她的手很白,上面好像是木头的纹理。
[%?:p+P4qh 她察觉到章兀在看自己,猛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慌乱地说:“你如果讨厌这封信,那我再不送了。”然后,她转身就走掉了。 _dk;c1gQ5s
信还是芳汀写来的。发黄的信纸,铅笔字。 0_+FL.@A0J
!GR.[2J2S8j$e+K
我爱的小坏:  
t Y$]1o5lx 我知道你是不会回来了。有的路,踏上去就再不会回头。 MHL&Z-f)S
你是一湖水,深得无波无浪。而我是一条驶进你生命中的船,我打扰了你的平静。
iU#_"Z/_2EHf 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打破了自己,无声无息地沉人你的最深处,永远不会再浮出来。 V'hHYg,D
现在,我安静地躺着,透过你,看蓝天。噢,我的死让你变得如此清澈。 E gH*Q/m0Jb3Nm4Kf.N
你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吧,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我想我的残骸在你的心中不会增加什么重量。
D P ]4X F(xF 以后,如果你想起我,就朝你的心湖深处看一看,我正宁静地睡着,我的身上有三个漏洞,你的水从那里穿过。我已经不知道疼……
C7f%[5E.t&|
$~1A3^\P 看日期,这信是一个月前写的。 &g(@[ z3Py
这应该是一封遗书,章兀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又把信塞进了抽屉里。
2~vL6b:P 第二天,下雨了,天阴得黑糊糊。刚到上班的时间,章兀就给公司打电话,找焦火,没有人接听。 *Zy3P?9[0}!m
她气急败坏地来到公司,看见公司的防盗门锁着。她想,不可能没有人上班啊。 NF5PJz[]0}
她绕到外面,从窗子朝里看,有点看不清楚,她隐隐约约看见那五个模特都在房间里。她们静静地停顿在那里,一个坐着,眼睛看着另一个;另一个好像在说话,还打着手势,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好像要拿水杯,她的手停在离水杯很近的地方;一个在笑,她的嘴一直咧着;一个在对着窗外发呆……
0j|W tGh)Yb\ 她们是怎么了? 5?W:{g R7{+n"W
章兀敲了敲窗子,她眼前暂停的画面立即开始播放。她们动起来,喝水的喝水,说话的说话,笑的笑…… (b'm!Q3j4P zu~
章兀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难道她们是偶人?难道有人藏在幕后,用线控制着她们?
}6rh!Te:R;\ ?s-d 章兀的心狂跳着,迅速离开。她拨通老板的手机,告诉他刚才看到的情景。老板沮丧地说:不可能,她们昨天就已经集体辞职了,把公司的钥匙都交了。 'E!DBqd7d6H
章兀一下就傻眼了。
`[;j4ej8i 这天,她来到公司,从墙上撕下五个模特的招贴画,注视了一会儿,拿来一把剪刀,剪下焦金的脸,焦木的眼睛,焦水的鼻子,焦火的嘴巴,焦土的耳朵……
'_,Hk ~$dN*Q 看着这个组合出来的人,章兀的脑袋“轰隆”一声巨响,就像遭到了雷击: ]h7A7dz!s2Km|D
这个人是芳汀!
1p8PhA v5f 五、三颗心的女人 2bg#J8{5iE7E

)iM(g8C)JW i 焦蕊给了方程她的手机号码。
+uoXqn[%i/S-Q 那是一个很难记的号码,方程总觉得好像比别人的号码多一个数。
8G5p4p/|%W 两个人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方程甩掉了花梅子,他迷恋上了这个有鬼气的女孩。 /a"@"JJ!VS(s
方程不知道她的职业,不知道她的年龄,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的来源,甚至不知道她的容貌。接触过两次,她总是低着头,黑黑的长发挡住她的眼睛。那黑发像夜色一样拨不开。 z:}!`(j^
黑黑的长发,白白的尖指,圆圆的酒窝,方程一想起她就是这些特征。
C:c6dxs)I2D c 这个来自雨夜的女人,让方程感到神秘而刺激。
wZ1m c+p!E!oM 有一次,方程请焦蕊看电影,回来的路上,焦蕊说:“我会看手相。”
sG:s4H"[ 这时候,行人稀少,月光皎洁。
9P p%c2^J/WDO 方程说:“你看过自己吗?”
/Iq#P0Y|!J P:\ue 她伸出尖尖的双手,平平的,似乎没有掌纹。方程吸了口凉气。 /UR.o.I\ \$T `x
她并不看方程的脸,只是自恋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这样的掌纹很少见的,天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花心的女人,一个聪明的女人,一个短命的女人。”
Z9T~"_5wb 方程的心一动。 !I4x4NH-K
在她身上,找不到专一、真诚和长久。她像一个神秘的峡谷,囚禁天下的男人,他们因她的绝色而痴迷,因她的放荡而诅咒,因她的聪明而迷茫,因她的短命而感伤……
q@$xm-yfUk 方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 %\V%y$e.q-w6R g
他说:“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t)B E6B4cJ@\N 她没有拒绝,慢慢抬起头,用白白的尖指撩开黑黑的长发,第一次与他端端正正地对视。
*Bo'e D%sE1}(k3nC 他的两条腿掠过一阵寒流。 -W1t k q J?5D
有一个名人说:女人恋爱的时候手心是潮湿的。可是,焦蕊手心一片干燥。方程想,不是那个名人胡扯,就是他们的爱情胡扯。
lzg{(?1O$P 又一次,方程带焦蕊去郊游。 _,Hl.Xm~P:M
两个人坐在一片草地上,焦蕊眯着眼睛遥望远天远地,一言不发。
5m/F!s6{ Qpz2k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衫和一条大裙子,那裙子花红草绿,但一点不俗气,花得不能再花,俏得不能再俏,竟让人心服口服。她的一头黑色长发瀑泻而下。
^n9L#m]D0Pv!K 方程说:“我想听你说点什么。” -P(B"SY1E)sxLA2e
她垂下头去。 -ZC%?R#z~,w
他扳过她肩,说:“我想听你说点什么。” 0r1g4[*{z2CCGa)u
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慢慢地说:“很多人认为我有三颗心,你信吗?” Fum+_1n#| R r
方程一下想到了一个字:“蕊”。 LGke|M$x;G5_
“我信。” (I1X,`v#t)wnQ8o&Q
“其实我只有一颗心,不过破碎了很多次。” US2~5{3]L?m-k(EE
说着,两滴泪从她的眼里流下来。
oH K+wJ:v-l0M#DH(R 太阳很好,火辣辣的。她偎在他的怀里,擦了擦眼泪,说:“方程,你的衣服上有太阳味。” zP8s6^n
他把鼻子凑近她的衣服嗅了嗅,竟然凉凉的:“我没闻到。” #Dd/T9r)CIj
她说:“我身上没有。”
8i,I&o }+z}Se 他说:“我们都在同一颗太阳下坐着,你怎么没有?”
b#VO:JU#[ 她笑了笑,说:“太阳是你的,是你们的。” -b|L:of Y0rxGB
他忽然感到,她的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上帝制造出一个太完美的东西,总是要附加一种不可救药的缺陷。
%Dj*~!y d"N 这时,飞过来两只白蝴蝶,一高一低。
!jlwH]:K)P"T 最可悲的是蝴蝶,它们终日双双对对在花草间嬉戏,人们以为它们空灵的生命只剩下了爱情,其实,它们是一个追一个,而且永远追不上,直到死。 A6zoxvj+^
最可憎的是鸳鸯,它们游波戏水,朝朝暮暮守在一起,显得恩爱又忠贞,其实它们的配偶关系最不固定,不停在更换,仅仅是保持一雄一雌而已,比人类好不了多少。
1ou ny v 最可敬的是天鹅,它们并非时刻形影不离,但假如有一只死去,另一只绝不会去寻觅新欢,而是在水畔日夜哀鸣,死而后已…… }+ldw;DQ+f
蝴蝶的身子无比轻薄,那预示了一种命运的凄惶。 u6u7Ll8}7i6RJ
鸳鸯的身子无比花哨,那披露了一种生活的轻佻。
4}oH_;N 天鹅的身子无比圣洁,那表明了一种情感的高贵。
/NU}(V l8Q,\ 焦蕊坐直了身子,说:“你喜欢蝴蝶吗?”
U)@:}z)Yj'u 方程说:“喜欢。”
$_5jO F j(F 焦蕊说:“我喜欢蜘蛛。” 9nW&{L+?'e6L'_
五、黑暗中的人
f3uRiHH#^ 方程和焦蕊离开之后,草地上出现了一个大眼睛女孩,她摸索着朝前走。
$v#C4su!Y+}7j 微风令人心醉。
XHy5L/R 远处是一个美丽的农村。红砖房,金黄的柴垛,鸡鸭鹅的叫声,歪歪斜斜的炊烟。
?X#B+ru&I!T U 这个女孩就是花梅子。她的脸白白嫩嫩,涂任何脂粉,都会损害那皮肤的晶莹。她的嘴唇像草莓一样饱满而红润,那是任何一种唇膏都无法效仿的自然色。 "}'Z~fCr4Tzy
走着走着,花梅子一下撞到了什么上,她停下来,不安地问:“有人吗?” e.a2S-v?!Lg
果然是个人,他说:“小姑娘,你需要帮助吗?” ONMKg/G%U
她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告诉我,路在哪儿?”
a"PRsVYY 他说:“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吧。” xRZ/p E(~
她说:“我回村子。我自己能走的,你告诉我路在哪儿就行了。” $Jn }~ lE
他说:“附近有池塘,很危险。没关系,我反正没事干。” 2l]-pCc
她说:“那谢谢你了。”

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0:58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朝前走。她刚刚碰到他的手时,感觉那不像一只手,而是像……那不像手的手似乎有所察觉,迅速分出了五指,有了热度。 F?-cE'{
“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吗?”她有点警觉地问。 X VXj-^{e$ZQ1[EXrO
“不,我是丰镇人。”
j_ \0tf0~'b “你来这里干什么?” ,k2Z\ bv'?
“我是个画家,来这里写生。你是哪里人?”
z8m+`G H-\[p “我也是丰镇人。真巧,我也喜欢画画。我最喜欢高更的作品。”
U%bZ)[k| “我也喜欢他。他早年当过海员和股piao经纪人,后来和一个丹麦女子结婚了,他死于一九零三年——前面就是村子了,你住在哪一家?”
?,_9_c|h8U n “村头第一家,门口有一棵樱桃树。” ?-G2Y8lW~l.@
“噢,我看见了。”
jeosU3p fT0|6H;c “那是我姑姑家。”
vJc-sq'r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东西的?” ;E0I7Il(fNnr
“三个月前。”
x\ [9t a r ——那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方程突然就变心了。花梅子一次次找他,他一次次躲她,后来干脆不回公寓了。她又一次次给他打电话,他把手机也关了……
K^`8G|9QPF C
1o%w_ly4W#jF 正应了周德东那句话:男人的感情是水,你越想攥紧它,它滴漏得越快。
X*Cp K1rM ?oq+~L 她只能每天晚上守在收音机前,听他讲故事,一边听一边哭。 zf3?d_%sm(_
她哭了一个星期,这天晚上,她的眼前突然一黑,就没有任何光亮了。家人急坏了,带着她去了北京,还是没治好。最后她在杂志社辞了职,一个人来到了乡下…… 6rRr+n4x?}-c
那个黑暗中的人听她讲完,叹了一口气,问:“后来呢?”
m%joEJ1r0i “无非是一笔感情债,他借了,我还了,我们的故事讲完了。”说到这里,花梅子擦了擦泪,暗暗恨自己没出息,对一个陌生人哭什么呀?
4{IA9pB;a!Y)g;Z “你多大?我该叫你哥哥还是什么?”
/B,G(e+E-S0j.D “我比你大六岁。” Fhz x,{8qne)g/r
“你知道我多大吗?” XN3C)T hCjij/VF1f.X
“你二十二岁。”
,@+U&z[T “你怎么知道?”
Q(j V e!w]l w5i “猜的。”
*mvpp*|9~h 花梅子有点惊讶,方程也比她大六岁。
}bw]bm 那个人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说:“前面就到了,你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N/FR2c8Az`5}(fn"r
“谢谢……”
9Jx c"]k UMq | 说完,花梅子摸索着走进村子去。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一直在背后看着她。 (JieH4V*~3^a
此后,花梅子经常去那片草地,经常遇见那个画家。春天刚刚绿起来。 w3Ga!QVF6y
听他的声音,花梅子总感觉他是一个老年人,但是她不敢说。 _*q)P!rL%~wH
每次他送花梅子回家,都会在离村子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她自己走回去……花梅子曾想让姑姑看一看这个黑暗中的人,证实一下他的年龄和长相,但是他从不进村。
?1^:i8O5h;L d,y 一次,花梅子对他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要是能看到你就好了。” RDIAFOb
那个人静默了。
`w%|Aj~ ~(A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定能的。”
)DIxh\D/y&P 花梅子认为这是一句安慰的话,苦笑了一下,并没在意。没想到,他接着说:“这个村子四周有一种草,叫哭草。它之所以叫哭草,是因为它自己能生出露水……”
/s6A8vD1`4Bi9U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Mjsm9I*w3SE
“有一个偏方:每天早上五点半,太阳刚刚露头,用哭草的泪擦盲人的眼睛,擦七七四十九天,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复明。千万不能间断,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0nfW$C'[ I3Q
花梅子觉得这个偏方已经与医术无关,而透着巫术的味道。
)a6u H:B2p0u “你想不想试试?”那个人在黑暗中问她。 c2Q`,G9ji;v X
“想。”花梅子说。 ,O:\)@v l0Hx U
“我帮你采哭草,擦眼睛。” K0p%J;S6u I4`E
花梅子的心涌上一股暖流。她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她的光明使者。
#b.b"UJc$ly;W 从此,花梅子天天早上五点半来到草地上,接受那个人的治疗。
!cc!F;U` 她一天天变得快乐起来,好像光明真的一天天向她走近了——尽管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eWW?0~^ 终于快到七七四十九天了。 9J Md(L:k t
这天早上,他为她擦完眼睛后,突然问:“你想不想到更远的地方去玩?” ^ S/D2Zdn/_
她不假思索地说:“想。” k%S n?8rY/OOwu
“走,我领你去。” w.Anm2Z*`pb
他就拉着她,朝更远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他突然一反常态,没说一句话,拉着她一直朝前走。花梅子感到他的手又不像手了。 }Yz4S`
渐渐的,花梅子听不见村里孩子们的叫喊声了,四周很寂静,风更大起来。她有点害怕了:“我们去哪里呀?”
c!D&f {%j.p b 他仍然不说话,只是把她抓得更紧了。
x W1o\3K&x/d1SX!R!g 走着走着,花梅子突然失重,掉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方,疼得她差点昏过去。那好像是个陷阱,又阴又冷。他是跟她一起掉下来的。 _[ [6i2A3l#`#]I
“这是哪儿?”她惊惶地问。
e9z3a An3Y “是坟墓。”
\\?!qAG} 花梅子打了个冷战,颤颤地问:“你是谁?” +}/M;L2C[
他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我也是一个瞎子。”  ne5tl%SW
六、桃之夭夭 *\l] ]TT*p!j
焦蕊出去旅游了,她喜欢独来独往。 /W)b d#^e%H9u5s
花梅子不知去哪里了,不再纠缠方程。晚上,方程打算去酒吧转转,运气好的话,就钓回一个女孩来。
`I;z"q%? 走在街上,他想,要是迎面出现一个孤单的女孩多好,最好像焦蕊一样,也长着两个酒窝…… [1i#j N+^lV.J
哎,他正想着,迎面果然走过来一个女孩,而且长着酒窝!
0Cm,JF)xZ{f 方程激动不已,又想,如果她朝自己笑一下多好……
.ku$u t:?gK'N+n6P+y 走近之后,那女孩果然朝他笑了一下,含情脉脉的。
%i Z9Kq(GmQ$q 方程是一个矜持的男人,他不想主动勾引哪个女孩。他想,如果她主动走过来说,我们一起喝酒去吧?那多好! J;?~0J#U9F3U.`Y
哎,那女孩果然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天气真好,我们一起喝酒去吧!”(瞧,和我们的方程先生预想的只多了一句!) Rj])IW zoShT\5j:[
方程有一点点慌乱,不过他马上说:“当然可以。拐过街角有一家酒吧,我们去那里吧。”
at"j vk?9?W 女孩说:“好啊。”
2|G&DzP&q 酒吧里很暗,音乐惺忪,迷离,性感。
)^#O#o7kx)W}{ Kb 方程想,假如这个时候,她主动依偎到自己的怀里来……那就美满啦! :jj4`+mG5~*QB S$Ou0Q!J2u
哎,他刚想到这里,那女孩就轻轻斜过身子,把头偎在了他的胸前。他的心猛跳起来——不是紧张,是冲动。
/u,M*kV'M4S*C)o 他摸她的手,她摸他的手,幸福死了。 B+dmr.wcI6i1C7`'[o
不过,方程也想到了,这个女孩可能只是想喝酒了,随便找个男人请客,占点小便宜。假如埋单的时候,她主动付钱……那就说明她对他真是一见钟情了。 -@6fdhm H(r1P@PYC E
哎,果然,埋单时,那个女孩诚心诚意把他的钱挡住,她付了钱。
J$k2_"F_4L&{3Km 方程知道:今天自己撞上桃花运了!
\c-l!w1J,{ 他意犹未尽,又想,假如她说:到我家去吧,我一个人住……那就美梦成真啦。
)p|J2~sz.n 哎,果然,她情意绵绵地说:“到我家去吧……”(瞧,比方程预想的只少一句!) 3q#t*b AE Xo
方程不太信任地问:“萍水相逢,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rz!LW%m0O 他想,假如她说,是你的眼睛打动了我,你的眼睛很忧伤……那么就可以断定她是真正爱上自己了!而且可以推断出,她决不是一个浅薄的女孩,她能通过一个陌生人的眼睛看穿他的灵魂。
GKG d1m'KVt 哎哎,果然,她说:“是你的眼睛打动了我,你的眼睛很快乐……”(瞧瞧,和方程先生预想的只差一个词!)  [}:HrT4E J
出了酒吧,方程想,假如这时正巧开来一辆雪白的出租车,那多好。
#`kp"yZ.g;q LSn 哎,果然,就开来了一辆雪白的出租车。两个人坐上去,来到了女孩的住所。 5wXlEU,l
她住在四楼。
Ca dwto 房间里有点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墙角有一把断了弦的吉他,落满了灰。墙上有一副画,是高更的作品,他画的是自己,他十分诡秘地盯着方程。房顶挂着一只毛烘烘的蜘蛛,它有很多眼珠,都隐藏在毛毛里,也怪异地盯着方程。
3? R/v/o{}3x 房间里还有一股男人臭袜子的味道,这让方程有点扫兴,又一想,遇到这等好事还挑什么呢?
s.R%t4X&Qi@ ` 她似乎察觉了什么,用空气清新剂喷了喷,然后说:“你等着,我去买啤酒,我们接着喝。”然后,她嫣然一笑出了门。 zycH^fc'i b
方程陡然想起,他没有随身携带安全套(那薄薄的透明的小东西,是女人贞洁的最后一层保护了)。又一想,也许她会准备的……
-e`)Fy/Cw 门响了,她回来了。 b+oV[2fq R
方程想,假如她买的是“海洋”啤酒就好了。 &B6~-o!]@ z;u+t
哎,她果然买的是“海洋”啤酒!方程的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b_%}e k(J 他和她举杯共饮,很快就醉了。那女孩却脸不变色心不跳。
\ SFL@:x3V&xcc 方程想,该开始了吧? cp ~hL)Ku
哎哎,果然就开始了——那女孩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把他的腰带抽出来,扔到地上,开始抚摸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东西…… ,[A0U/S#f*kW
他想,假如这时候她说——你的身体真棒……那就最合他的心意了。 U{-~3Lx4b%I%H/N
哎哎哎,那女孩果然说:“你的身体真棒……” (B/y/GG"{ ` _&Kp1o\
瞧瞧瞧,一字不差!——只是声音和方程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听见的是一个粗粗的男人的声音。
g&Re9s+N1iz4e PP 方程撒腿就跑! [ Rf h:W$Y
他冲出门,顺楼梯奔下楼。那楼梯又黑又脏,就像那粗粗的声音。 XPh@"b0tj*pQ
他想,自己的裤子该掉了……
j Qj?"tF(KJ 哎哎哎,刚想到这里,他的裤子果然就掉了!他弯腰拎起来,接着跑。 `7D|k5Q \
他冲出楼,想,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一定在窗子里看他。 Bh z:P0S&vpM.?
他抬头,哎哎哎,那个人果然在窗子里看他,脸色苍白,看不出喜庆还是悲伤。
EPY:^XP&k o`*l ]Y,dsd'W

9U6b e7u"G]2J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里,方程睡着睡着突然醒了。 U&K{0T/`kPg
窗外打雷闪电,下雨了。 1E'xGkj3En,|
他慢慢坐起来,朝门口走去。他心里想,这是半夜,又下着雨,我不能走出去。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双腿。
#jv sx RY%I ?IV 走到门口,他还木木地照了照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很白,嘴很红,顿时心像被挖空了一样。
/G VJ@Xq?v 推开门,他直挺挺地走了出去。
4F/p] Zc)c 这是梦游吗?梦游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梦游。事实上,他的大脑很可能是装在了另一具躯体里,那个躯体不受他的大脑支配,那个躯体不可抗拒。
8p;{N}1eHt-C 黑暗的大街上没有人,雨花遍地。他很快被淋透了。 I0^k]9e1~;V
他一直走一直走,终于来到一座黑糊糊的楼房前。他对自己说,这不是我的家,我不能走进去。
.B#P;JJo"zw"p 可是,那两条腿还是把他送进了楼门。他慢慢地朝楼上走,感到这个地方很熟悉。他心里想呼救,但是他表情木然。
0d6]p!^?Vkx$bd 他走上四楼,停在一扇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q nI)m!O+[ 天上亮起一道闪电,他看见: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像蜘蛛一样挂在半空中,舌头吐出来,红红的。脖子上勒着一条腰带,那正是他的腰带。 (WZ0Z3b!`K
……早上,方程想起昨夜的梦,不由头皮发麻。他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衣服,湿透了。
YC7OsTJk 七、三人床 ]x'h-Zgf]k(ke
&E!\K-O1D3Bem

r'lh)ige 章兀为老六的杂志做过平面模特。 c/x G"`a$U&q!|4^`H
她被那几封古怪的信弄得忐忑不安,急需一个男人壮胆。于是,她给老六打了个电话:“哥们,帮我介绍个帅哥吧。” K-p S)VgT
老六说:“一夜情?” F'W6Z8w\2P?f@
章兀说:“可以,不过我要先验货。” 7t3r-oGiNPr;hv~
老六说:“我行吗?”
4E'x*cz+l`9`6HD 章兀笑了出来:“不合格。”
,s.^+{.v{:go 老六说:“再搭配一个合格的,怎么样?” b2[NJ$Z Xb9\
章兀说:“那个是谁?” ~h)uBB__0c&J(Z
老六说:“我一个朋友,电台主持人,叫方程。” 9A qG/tuBXi
章兀说:“我见过,挺帅的。”
(g$c u8Q ck K 于是,晚上老六、方程、章兀在酒吧见面了。
r2Jh QF 这天晚上,三个人睡在了一起。 l2\P%g]
地点是章兀的房子。他们在黑暗中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芳汀一个人在抽屉里幽幽地倾诉着。
:j/d^\-H5g0r 他说: 6c(j9]\5r,L6b
我爱的小坏:你走的时候对我说,下一个冬天你就回来,跟我一起过日子,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
2pv\5e*f-N"eE k 我爱的小坏:你哭过。我哭过。多希望拥有一份无泪的爱情啊,哪怕它是干燥的。
5F1D:mA,V 我爱的小坏:如果你想起我,就朝你的心湖深处看一看,我正宁静地睡着,我的身上有三个漏洞,你的水从那里穿过。我已经不知道疼……
^h6BSQ 除了芳汀,三个人身下的床也在说话,不过没人听得懂木头的语言:
2NJ5A@7} j#_^ H 我是一张三人床。 ,F `d1jS
……确切地说,我是一棵树,至少在三年前我还骄傲地屹立于高高的山上。我变得如此的低矮,承受如此的耻辱,中间的过程可想而知,我经受了锛刨斧锯等等等等利器的强暴。
?-\Fa h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子,那是天意和人意的安排。我只是无忧无虑地在野外生长,顶风傲雪,自得其乐。
i{;O%t KX-sw 那时候,有一对青年男女来到我身旁,依靠着我谈情说爱。在他们眼里,我是万古长青的,于是,他们双双在我的肌肤上刻上了他们的名字,幻想为他们天荒地老的爱情留下永不磨灭的见证。 P JFNg3[!{
……如今,我却被做成了床,三人床,十分畅销。 -d+_Y"bki
那一男一女的名字被木器厂的工人刨掉了,极可能投进了谁家的火炉。 P rq;a o)V \ LR
我是一棵守旧的树。我对爱情的专一信念始终像我没有离开土壤时那样根深蒂固。但是我对这狂乱的尘世无能为力。 2Y6A/p? Q.L|x"n
我依稀记得那一对青年男女的名字,我用我的木头木脑使劲想,终于想起来,他们叫章兀和芳汀。
`_okFp]q 八、你对得起我吗?
Unf| G(q 这天夜里,无中生有地下雨了。 o&R7}3Lgj-E;[l*y
焦蕊在外地打来电话,和方程在电话里聊了半宿。她好像很冷,她在用方程的声音温暖她那不禁冻的身体。 .AJb5R n fv n,L.AM
聊着聊着,她突然说:“其实,那一次不是老鼠在害我,我是想自杀。”
hR [!`{_oj 方程一惊:“为什么?” mV8tD'f0J9["~ur,d
接下来,焦蕊对方程讲起了她的故事。她长长的黑发和白白的尖指被夜色遮掩了,只剩下声音,空空洞洞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
9v)]jl4yb\ 准确地说,那还构不成故事,只是一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一种潮湿的破碎的心绪: C&S[ n4E7FM0B ]
一年前,我去最北部旅游,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小县城,爱上了一个落寞的画家,于是在那里留了下来。 \X[d$E5fF0i
交往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他对我始终心不在焉。我很委屈,对他穷追不舍。
$oBzLP2tk i 后来,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那个女孩却抛弃他远走高飞。他至今深爱着她。 P5^/k&Q}6m t3@
我赌气离开了他。 4`:?+~k)E;f5wX{
可是,一回到南方我就后悔了。
$SS ZA%PZ,vA 我和他通过几封电子邮件,他一直是那样不冷不热。后来,我就不见他回信了,我一下就变成了迷途的羊羔。 1IbDJ J9}
我开始担心他,担心他突然死掉。他是一个沉默的男人,他的结果只有两个,爆发或者灭亡。
Y IQ5VW/Tu;rX 我给他发短信,让他来。我给他在QQ上留言,让他来。我给他写电子邮件,让他来。都不见回复……
.C%JS$`"X-g O0~ 讲到这里,方程隐隐听见她在哭。 wP9`2K%\q)g
方程说:“幸好他没来,否则我们怎么能走到一起呢?”
&[*a h6ka0Fs 她低声说:“这个傻瓜,他跳楼自杀了,四楼,他的身体被穿在了铁栅栏上,身子被戳了三个洞。那一天是4月4日,我永远不会忘掉……”   eU-C+D1L;yU
方程问:“他叫什么?”
$c&NK:YkF 焦蕊说:“芳汀。” 6u(WK6}W1y
方程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K^"m^2Xh[,|~ ^3] 焦蕊说:“小县城,他的墓前。” p+dfp;A5yq)@"o
方程缄默了一会儿说:“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了。” qO:i$].^
焦蕊说:“对不起。” *D{]A/bY4F(BR h\\
放下电话,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2@4Q/v:P3A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雨腥气从窗缝钻进来。方程裹紧了被子。 5m Py'ms7e Z
尽管方程天天在电台里讲纯情的爱故事,但是他心里却认为:每个人的爱都是无限的,可以同时分给几个人甚至无数人,而且每一份都是完整的,du立的,互相不影响。 -g6?r$G1kH/c"G
|,L8i"_&@k:F+n7g'_
A是A的味道,B是B的味道,C是C的味道,他喜欢ABC都是真挚的,根本不冲突。 r6Z]&|,@ ?
一些人有了配偶就画地为牢了,他们心中很多的爱就没有被开发出来,很可惜。
M$F0j&Z!A7Q]6R 可是,花梅子不理解这一点。他只好离开她。 )JI/p a5m2Z'c+LN

#oguC1o.zWp 总结起来,花梅子很女孩,章兀很男孩。花梅子适合做老婆,章兀适合做情人。方程希望找到一个老婆和情人的结合体。焦蕊有点像。
sf)R^!?A 方程听着雨,怎么也睡不着了。
`6Yff!@.?;sl To2| 他给章兀发了一个短信:你来。 rdO!d"Fc7y
座机响了,是章兀打来的,她说:“你有事吗?” ;p!Ks#sny2?&Gn
他说:“我想你了。” | ]F6pp[$e3vXQ
章兀说:“别兴奋了,我都睡了。”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pEv3|\3@|M2F3UM+z 方程不死心,又发了一个短信:你来。 4@8t(k0Z F;`9G
座机又响了,似乎很恼怒。
[/G9ez"E8B5@ 方程拿起话筒,说:“章兀,我……”
C#{jL\s,a “你叫谁?”
o? JT H"O “……焦蕊?你,你还没睡吗?”
ju,b)b^I&OW"k “睡不着。你不是同样睡不着吗?怎么,你和章兀每天晚上都通电话?”
8_ r9GFV?,FZr U “没有。” /z'g,Z I*NLq&y Oz"jv
“也不用通电话,都在一座楼里,坐到一起聊更方便。”她冷冷地说完,也把电话挂了。
v5f1\2j7J Q 方程再拨,占线。 t&T,GC6If
他沮丧地放下了电话,在床上木木地坐了一阵子,又给章兀发了一个短信:你来。
"k)I9V i [i-w Qs ~ 座机响了。
:}3n6s&z_[+k 方程不知道是谁,抓起话筒不敢先说话,只是听。
`1`?7JF “哎,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次是章兀。
4~G DX*ZR(S [v@-y “想你了。” w;Yp,R)ar7J}
章兀想了想说:“我告诉你,我谈男朋友了,你不要再找我了。” b0E.@'GSw[
方程说:“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6O'j&pA"@} RB&f
章兀冷笑了一声,说:“你能娶我吗?” /w"AVQJ0@2N2e
方程说:“能。” z\_n;je;v;D^`
章兀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想我,你早点约。” a ANVd?Icnt
很快章兀就来了。她穿得整整齐齐,一身中性化的军旅风格装束。
6?)EZTw&?3K 方程一伸手把她拽进屋来,按到了床上,一边亲吻她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章兀,我爱你。” 7qr@Cv0u
章兀在他身下平静地问:“你不爱你的焦蕊吗?”
sR5SQ){9K6O Z 没等方程想好该怎么说,座机又响了。这时,雨似乎停了,那电话铃声显得很刺耳。
.P hLaG 方程的心猛烈地跳起来。 3W-y*~zJ1KfO
这一次当然不可能是章兀。
:C5E1k Y J q 他的大脑突破停止了运转,不知该怎么办。肯定是焦蕊。他想说,章兀,你接吧。又一想,不对,这是他的房间。 d*w)D:~)w)^ Yj)I[
他颤颤地伸出手去…… #MiB ErO4Gr
拿起那话筒,就等于拿起了焦蕊的耳朵。 4]o'oLdSH
他多希望打电话的是一个精神病听众啊,他宁愿花费一个半钟头,为他解答一百个精神病问题。 e D({X[}'q0jj.`EC0k
不是听众。 x h2s}R,P M-V8NH0H
话筒里传来焦蕊的声音:“你睡了?”
,la~^,S].O “没有。” Hs#v)a0Ia
“那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A(]UBUE
“我以为是哪个听众打来的呢。”
N J fw.Q “我还想和你聊一会儿。” /? p*d/f1T+v`
“天快亮了。”
&^,|8R#oDkK;j “你不想和我聊吗?”
W9s Dx9iH “不是。你今晚怎么了?” f I[v'lu,k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头。” W [ kzp
“怎么……不对头?” 6{^ n n%d
“我的心里很烦,总觉得你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 s3JK3`H8^8G H
“别胡思乱想了。” !C&J8j#QKONh
章兀碰了碰他。
0s.L^%T*}y0Gf(L,I+H 他对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xf"j6T ^ |`s
“睡觉吧,明天我还得上班。”方程说。
~pK }S@J'aj “不。”焦蕊说。
9sTlC"I,D7O7c A 他的心凉了半截。 9Vf ?io+b is6om
章兀又碰了碰他。
&a3BPl%OT} 他用手捂住话筒,小声说:“你等一下。”
+m*mYk+_/ji6GN*y 章兀冷冷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不爱你的焦蕊吗?你最好对着话筒回答!” !vS2y$dn{d,^
他松开手,对焦蕊说“……我爱你。”
)U,n@:d^ 焦蕊笑了一下,轻轻地说:“好了,不缠你了,你睡吧。对我说再见。” _N6Y$e7?M'L ^(s
这时候,章兀已经下了床,“咚咚咚”地朝外走去。
.Qt1VUK M&H8mK'lV 焦蕊警觉地问:“谁在你的房间里?”
;L#O:e$U4cf 方程慌了,急忙说:“是串线。再见。”然后赶快把电话挂断了。
%Dq }sN,~0h4r 他知道焦蕊还要打过来,可是,他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他要赶快编一个不太像谎言的谎言。这时候,章兀已经走出了房门。
d Rhv dqC 电话急促地响起来。太快了,方程连一个像谎言的谎言还没有编出来呢。他一下恼怒了,抓起话筒,大声说:“焦蕊,你!……” i)j$GrB,r
对方平静地说:“是我。”
g oX({ESYN#eRyV 方程愣了愣:“章兀?”
F [:qr.v;kO0wZ2j 章兀说:“你爱你的焦蕊,我也爱我现在的男友。一夜情,其实是一夜无情,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再骚扰我了,否则我报警。”
V9p S l)ame#O 方程垂头丧气地放下了电话。
R9BfI5R;Q5GNO 他觉得自己在丰镇是光芒四射的人物,多少女孩都想和他在一起,可是章兀竟然说她要报警!贱货!

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1:00

雨又大了,一片水声。
+H(D"@+LJ8Y 电话又响起来。 d)qfFOl x
这次是焦蕊,她好像哭了:“你说,谁在你的房子里?你对得起我吗?”
B5J p hW9u6y8c 方程很烦躁:“是串线!你别闹了!”说完,“啪”地把电话挂了。
`U_;Od#C4m 电话很快又响起来。
wc!Lt nx1\ 方程犹豫了,这次是焦蕊还是章兀呢?终于他把电话拿起来,不是焦蕊,也不是章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u5q;kpFfON “你找谁?”方程冷冷地问。 d@b @#Gw.n
“小坏,是我。”他的声音很空洞。 K)o"R#Z-F |ck.R/L
“你打错了。” } _u6E,i a{;C*j
“小坏,我是芳汀啊!你怎么一次都不理我?现在我已经死了,不过我还瞪着眼睛,你至少应该用你的手把我的眼睛合上吧?”
%U7[:J'J?:Xo 天上响起一个惊雷,整个楼都摇晃了一下。方程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N } qAA yL,|
这个男人继续说:“我说过,如果你死在我前面,我不会哭,我会安详地抱着你,躺在你的身边,不吃不喝,绝食而死。现在我死了,你还活得那么生气勃勃!我的四周好黑啊,好冷啊。这公平吗?你对得起我吗?” !si.OCK$fa'ha
说到这里,这个男人哭起来,哭得十分恐怖。
IWo O2Z] 他哭着重复道:“你对得起我吗!”
8R0_(eK:~,{ 方程一下就摔了电话。
i`GX/Oy 可是,电话又响了。在闪电刺眼的白光中,方程觉得那电话都变了形状。
tc JUkY/O$} 他不接。
sQ%}+[LG 它一直在响。 LGE.]#g M0e Q/z(`
方程一咬牙把它拿起来,听见是焦蕊的声音,她哭着说:“你对得起我吗?” K`/YpA_
九、梦游
3S*XEP3j%yt 浪漫的方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总做奇怪的梦,这已经不奇怪了): ,Ng2nq"uu&IZ
他背着行囊走近了一座木房子。 -R5rv`:H5W
推开厚重的门板,他看见有个人席地而坐。房子里很阴暗。
I7rLyNY 此人的头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似乎有乳房,又有胡须。此人的脸隐藏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两个酒窝。
4aV&[+im*ib V 方程看不出此人的性别(这给叙述造成了很大困难,姑且称“他她”)。 d/I3W tBg
“你是这房子的主人吗?”方程小心地问。 \+?E(Y9cZ&@ j
“不,我只是驻留太久的客人。”他她的声音是中性的。 ym-@1MX*jQu X%A
方程扫视了一圈,室内空空荡荡,四面墙上有四扇门。 'v-l%m o3F J
房顶上有一只爪子众多的蜘蛛,它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不知道哪里是它的眼睛,哪里是它的鼻子,哪里是它的嘴,哪里是它的耳朵,哪里是它的生殖器……一团毛烘烘。
U$I2GK'wi 方程从南门进来,其他三扇门都挂着锁,连蚊子都爬不进来。 N4^R.n%nPbA%h Sg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她说。 O1aE$J-p
“你说。”方程觉得他将和这个人发生关系。 -f Ps9|$Yc'f#?^b
“我要出去走一走,你帮我照看一下这座房子,我不回来你不能走。”
*n`sIN s “好的。”方程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他其实是不敢拒绝。他好像知道这是在梦里,因此非常小心——梦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1[v'a)C&p?*Y6\Xd 他她递给方程两把钥匙,说:“你想看风景,可以打开东西两扇门,千万不能碰北面那扇门。切记!”
$W;x%r ^6~ 说完他她站起身,迈着怪怪的步子从南门走出去了。
Z+hC cYFB6ko 此人走过方程面前时,方程仔细看了他她一眼,想弄清是男是女,或者说是公是母,再或者说是雄是雌,却没有得到令自己信服的答案。
0s5C6X+aC,J+H 只剩下方程一个人了。 !D#HR)Ld[{
他打开东门,看见一个男歌星在戏台子上唱歌,唱的是春水秋波之类。他的皮肤白嫩,散发着一股香水味。 _0LZ*y Nh8t
方程不喜欢听男人唱歌,他跟我一样深深地单恋着邓丽君,就是那个唱“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的女子。 zW*X;|z d
他把东门关上了。不过,他是一个懂礼貌的人,动作很轻,不会影响那个男人的演出。 0n'K|^Fo5E
他又打开西门,看见一个魁梧的男人,他正在斗牛,场面惊心动魄,还有激昂的小号配乐。那头牛无比勇猛,但是它被那男人扭住双角,奋力扳倒了,腾起一阵尘土。
9C7T,WdrK 魁梧的男人胜利了,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那男人沿场跑一周,开始做各种造型,展示他健美的肌肉。 #Bl`zQ3C
方程不喜欢竞技,于是把西门也关上了。这次,动作轻重都没关系,因为掌声盖住了一切。
+_K6wsE 最后,方程好奇地走近了北门。(我说,你不许看第404页,你就一定会打开404页。) O%JRa1T
这把锁最大,有两个钥匙孔。方程试着把两个钥匙同时插进去,这把锁似乎期待已久,“啪嗒”一声就开了。 7}Vj~(Y"j)b
方程轻轻推开这扇神秘之门。 #Suq6q1{y
没什么可怕的场景,不过是一条绿草间的小路,他感觉很熟悉,似乎在哪一个轮回里走过似的。接着,他看见了一个女子,她背对着他,姗姗朝前走。她长发飘飘,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裳,在绿油油的草丛中,红得像血。
0c!a2T LM 她半虚半实,亦真亦幻。 &d5q.~`C0y
方程不由感叹:这扇门为什么要长年累月地锁住呢?不知有多少纯情少年白白错过了……
/[#o i!s6agl4| 看着看着,他就痴了,背起行囊朝她跑过去。从那一刻,他的生命学会了奔跑。
|Js'Hc#mj 那女子听到方程的脚步声,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步子悄悄加快了。天蓝得极其圆满。 7j[9W,o;Xw
方程跑啊跑啊,就是追不上她。
;M:C?7C.J-qC OT 一个声音在半空中追上来,那声音是黑色的,像乌云,它无疑出自那个没有性别的人之口:“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她是一个幻觉,你上当了!”
Cz-gH:U5].^jDGx 方程犹犹豫豫停下来。
5RkE(w#`|q 太阳静静照着那女子的腰身,她还在悠闲地朝前走,她的影子在路旁的草地上粼粼地浮动。
3OP/x![9@1q"Z:s(Hy 方程回头说:“幻觉有影子吗?别骗我了!”他的声音是白色的,像雪片,高高地飞向木房子。
\`c(~"HK 那黑色的声音很快又低低地窜来:“影子也有影子,影子的影子就是那个行走的女子!” R x;G4y4bW
方程不再理睬,继续奔跑。小路也跑起来,两边的树也跑起来,太阳也跑起来。
ACe!Xv*N!H-o(vO6| 大地很软,像棉花,方程感到双腿无比疲惫。渐渐地,他没有了力气,一头栽倒在地。他躺在花草间,很伤感。他想,看来自己是不可能与心爱的女子同行了……
#b,\k1DeT 抬头看那女子,她跳到路边,弯腰采花,再不肯回头看他了。一些好看的蝴蝶围着她,忽高忽低地飞。 t#c+H L};W!W2Mm
方程在心中祈祷:神灵啊,如果我变成一只飞虫,她就不会提防我了。请你帮帮我吧!我只求一天的寿命!
6v$e\%n"O| C 这个念头一产生,他的身子就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M] yb!g-HkE 很快,方程便抛舍了父精母血造就的凡身肉体,化成了一枚小小的飞行物。 d _5q'R w
他流浪的行囊里还有一些财物,他无力再背起来,就全部丢弃了。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双翼,闪着雪青的光,他很满意。他双腿一弹,飞了起来。
"D| hl%g h L$E,BC 没有性别的声音又像乌云一样追上来:“即使这样,你也只能拥有她一个指甲——看看,你现在的形体不过和豆粒一般大。你何必那么傻?”
+f(q*Ba?RI 他绕过那黑色的声音, 一心一意朝前飞。
{0xL [(SX 他终于飞到了那女子的额前。她停下来,用湖水一般的眸子看着他。
z(I2AZ%Ps 他激动地说:“女孩,我原本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为了你,我变成了一只飞虫。请你接纳我,好吗?……” O0\^,z6T0F
她静静地伸出纤细的手。 bpv(w%zi%n
黑色的声音不断飞上高空,越来越厚。太阳一点点消失了。
(qz3QT&| wb{ 她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是红色的,像飘飞的花瓣:“我真的是一个影子。现在太阳被遮挡了,我就要消失了……” $X w3H'O%t.~4Gb
“太阳终究要出来的啊!”
Aiw l0`,i%Vtt3{ 她叹了口气,说:“那时候,你还活着吗?” N.F3s1d@2TiW/Q
他只有一天的寿命!
*E/?*j)KI;O0` 眼泪从她的脸上流下来,落在了地上,圆圆的,闪着最后一缕太阳光。
Qm%yrLIEK 他抖了一下,轻声说:“有这一刻我已经很幸福了。”
'VZY*NFP-B 乌云在天上窜动、翻滚、叫嚣、纠结,终于遮住了全部的阳光。那影子的影子含着泪一点点消隐…… Q#}Gf S E`#~
她模模糊糊地对他说:“再见吧……”
!I\:}.~.FE 他大声说:“你握紧我!我爱你!”
?0x!mr$@1h sy 在她握紧他的一刹那,他跌落在地上。
#G(l K,C$~qf!|6sZM 那女子消失了,最后,她仅仅是握了他一下。
IyZ2Im8R 他投进了那滴泪珠里,为情溺泪而死。当时天也静悄悄,地也静悄悄。
oo'|v"g%s 几万年之后,有人走过,在路上拾起一粒珍贵的小东西——外壳是晶莹剔透的她,核心是张翅欲飞的他……
5C2Hl7Vk)[B&F 最绵软的泪滴竟然变成了最坚硬的琥珀。 2jB)A1m GX
天上没有乌云了,飘舞着洁白的雪片和殷红的花瓣。那是他和他心爱的女子漫天说着情话。
/id^xy8QAx2_x ……醒来后,方程久久回不过神。 7zo K1g]wO
他转个身,倒吸一口凉气:梦中的女子就站在他的眼前,穿着鲜艳的红衣裳,毫发可鉴,一清二楚。梦中的女子在梦外问道:“你醒了?” ?J8nH O;r2?
他一下坐起来,发现那是墙上的一幅画。问话的不是画中人,而是焦蕊,她旅游回来了,此时,方程睡在她的房间里,她正在厨房为方程做午餐。
e!Q\9t;j$_"Hx 方程彻底清醒了,他问:“这画是什么时候买的?”
L'XbK j I4uy(] 焦蕊说:“今天早上。我出去买菜,看见路边有一个人卖画,就买了下来。北面的这面墙太空了,我把它贴了上去。”
4Y T{M$iNC,j 北面……而且,画上的女子竟然跟梦中的女子一模一样!方程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
&B;Uu$UKn fw:b 也许是这样的吧:在半梦半醒中,这幅画映入了他的眼帘,于是,他就梦见了她……
BjW!L-_)a(f+ql 十、酒窝 "J^t&L*h;o B{
自从花梅子远离了喧嚣而拥挤的城市,来到乡下,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有泥土芬芳的地方。
sn8RV9T5J } Vkl7M 坐在田野边,她的心变得十分宁静。她可以静静地梳理被红尘扰乱的心绪,安详地和自己的生命独处一会儿。 Zbg+G9A$\
她聆听自己的头发和指甲生长的声音,聆听生命成长的声音。她聆听花草生长的声音,聆听神灵的声音。
x%y'j/}:R 在田园里,在乡野间,人更容易感动,更容易生发爱情。 }i8P;J~#gk|
她尤其喜欢这里宁静的夜,宁静的风,宁静的心思。她甚至都不太恨方程了。
S"B+_ r|6?T1I%A!qvC 她似乎看见了圆圆的月亮悬挂在天上,有些凉。它观望着一代代红男绿女的悲欢离合,已经有点淡漠。 1m z&Nb!a2I&^
她在日记里歪歪斜斜地写道: nB.W@i"{9X
我们只有一生一世,像流星,划过之后,就永远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再没有下一次轮回……我们原本就是石头,是情感赋予了我们光辉,生命才有了一瞬间的灿烂。情感之所以如此美丽,正是因为生命充满了悲剧的黑暗。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活着呢?不自私,不小气,珍惜有限生命里所有的爱,不管它是不是很细小,不管它是不是很微弱,不管它是不是很短暂,不管它是不是归自己一个人所有……
'y0Fg,ug&?X0t| 这个农村归丰镇管辖,也就是说,它离丰镇并不是很远。在这里,可以收到丰镇电台的节目。
n(UV$?!\g"b 每天晚上,她都抱着收音机等待方程的声音。现在,她只能用他的声音滋润自己了。
'kn%A'r H~"B| 那天,她以为真的掉进了坟墓。那个黑暗中的人拽着她爬出去之后,告诉她,其实那是个陷阱。
U A'{`A0x 她问:“你真是……盲人?”
F5P8F;O3q^Y w 他说:“盲人怎么能画画?我在跟你开玩笑。”
AC6x.u \\|*P 尽管他这样说,两个人返回的时候,花梅子却走得小心多了。
!['KF&` Zj 每天早上五点半,她仍然准时到村外去“治”眼睛。她没有告诉姑姑她去干什么,只说自己去晨练。 asQ mP9o$tt
这天,花梅子有些绝望地说:“我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失明是我命中注定的。” m _b/j2g-Lqs%j
他一边为花梅子擦眼睛一边说:“并非所有的命运都不可改变,并非所有不可改变的都是命运。” S1N.N fRV
花梅子笑了笑,说:“你相信永远的爱情吗?”
LchbIT fG6^-A 他的语调突然变得很冷:“没有。连性别都不是永远的,爱情能永远吗?连生命都不是永远的,性别能永远吗?连太阳都不是永远的,生命能永远吗?” -X+tkY(K~jN(K)F2O
她有点慌乱。对于她,太阳已经消失了。
},NY?+n~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曾经有个女孩跟我一起生活,一年冬天,她像燕子一样突然飞走了,飞向了温暖的南方,从此音信全无……”
5zn^c d0Z2X,D 花梅子不插话,静静听。他第一次说起他的爱情。
4fmA+v3] zg3T_B “我恨她,这个恨不是和爱相对的那个恨。”
9H9PV;xo;F “她也许太忙了……你知道她在南方做什么吗?” AD'}u@}F+u
“形象设计师。” I6]*BB0S L
“你再等等。”
a#e$n1?mdLK “四月四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天,我站在四楼的阳台上,望着远方,心里越来越悲痛,我好像听见有人对我说,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c){:E)a7r/yy “你可别想寻短见呀。”
.[1~7i-k6w “……不说了。” i\ tG$l+W.x t#_
他的手很轻柔,花梅子感觉他就像自己的哥哥。 [A.h7U|'m
擦完之后,说:“我送你回去。” *oJ_n(aH"v7e
她突然说:“我想摸摸你的长相。” M] Du rd0x+i
他迟疑了一下,说:“好哇。” +NQZ O5xq`
她就慢慢伸出了手……出乎她的预料,她摸到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E`N#a@xf7o&Kd 十一、短信
U NUGz~2F,o?\r 这天夜里,刮风了。 !~7y*} IE+KP;i({
方程接到一个短信:我住进了第四医院,请您速来。 ,nTy'u_0RSH4{
他看了看对方的手机号码,很陌生,就发去了三个字:你是谁? j7`$n8q+v4VN
对方马上回道:我是焦飞,您的孙子! HG!r4aS)mF"K
方程有些恼怒,发去了这样一句话:我孙子他奶奶是谁?你发错人了!
`CX*c Jf'X,_5T Xi 放下电话,风更大了。这次手机安静了。 $E:O$qm1c
就在方程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那个总犯错误的手机又响了。方程不想理它,又担心是个美女,特喜欢自己的故事,今夜她遇到了感情挫折,想自杀,在临死之前想对自己说几句话…… r!@VB)Go2VM
他爬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那个人发来的短信:您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2`,z$X1G`?,C 方程忽然想到,这可能是老六在跟他开玩笑,可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这哥们最近为了躲避一个胶水女人,逃到了外地,他不可能有这样的闲心。 F+nW7^p-\0l
前不久,那个胶水女人长驱直入,半夜闯进了老六家,硬是和老六夫妻睡在了一张床上。老六的太太毫无办法,谁让不争气的老公把胶水瓶的盖打开了呢?实际上,她也有婚外情,老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k6Y,N5O/Qh 方程不想再发短信,直接把电话拨过去了,他压着火气说:“你发错电话号码了。”
;?B9r@/m1tasf8o` 对方是个青年男子,他有气无力地叹口气说:“唉,父母又不管我,难道您也不管我了吗?” `v |4P eb%J~:C
方程想了想,突然问:“我是男的女的?”
N\^/Zld)p 这个病恹恹的男子在肆虐的风中笑起来,说:“您是我奶奶,当然是女的!”
KF Zz*TW['f 十二、预知
;a%f-^r;D8||3m,d (iC+]S{X&h ?!u6g
这天,方程去查点资料。
T0o^.YS~2x 在图书馆门口,他和一个刚出门的女孩撞了个满怀,那女孩长得黝黑黝黑,却穿着一条雪白的连衣裙。
1@|b{(u(GxcO,h%] 黑女孩朝他笑了笑。她也有两个酒窝。
;pH/nq2\nt[6c+x-[q 他说:“……对不起。”
n+QfT1{~a#J~!R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z qi~}y 不久,他又在那个图书馆和她相遇了。这次方程没有撞她,她又朝他笑了一下。方程不知怎么回应,就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对不起!”
j cRjj 后来,他主动跑到那个图书馆寻找她。终于有一天,两个人遇见了。她又朝他笑了一下,好像洞察了他的心思。 j USW].na
他的脸有点发烧,低低地嗫嚅:“对不起……”
Zx~OY:[+Z:p[ 她说:“你的语言太贫乏了,还当主持人呢!”
3Gf$j5B*vy 他说:“咦,你怎么知道我是主持人?” TcN{+Mo1T)f3y
黑女孩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而且,我知道你当过兵,被嘉奖三次。一次,你勾搭当地一个女孩,差点被处分……”
CGQt(Q*i:ra 他惊诧了。这些老底,除了他的老连长没有人知道。
e;fo~\ 她说:“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今天,我可以为你算三卦。”
GDRZ"t/SYJWV-W 方程笑了。他想起那个叫周德东的人曾经说过——在大街上主动和你搭话的有两种人,一是保险公司的,一是算卦的。果然不错。 3DJ-pu2er~@
黑女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放心,我不收你一分钱。”
)D LX6A aE^K “只要你算得准,我一定给你钱。” p'e y/s8jU@![+G
“今天,你有一场艳遇。”
],}6Z-Mf&r;?r “真的?”
4}PU-Z x%{1t(GuR “她会改变你的生活。” N7}o9k T2Y"Fp
“你是说,她会成为我的太太?”
6q{7EIk` E? |n ]/C;m “她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太太。三个卦完了。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失算过。” ;M{?/M%ZY,zJ h4U
“你对自己的预测那么自信?” /Lp5WF.rxq
“不是预测,是预告。” b[:Pl0w
方程掏出一把钱给她。 'e-Rj \ [Mk
“你怎么给这么多钱?我一天也挣不了这么多。” 0mA*ZD!{(v@E o
“那你就一天跟着我吧,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算的并不准。”
o7bc.T t |:a “没问题。”
\y/CQ3Z)xk Z 接着,她真的跟方程走了,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kISO:O^.m3z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估计在盼望她预告的人早早出现。 9c(`-y cL4zTY.Jo`8A
为了破坏她的预测,方程故意和她并肩走,还跟她亲亲热热地说笑。 A5]!h@({W-MA/M9s
他问她很多问题,她都笑而不答。 &EGz/Dj;Lk^
她只告诉他,她叫云冈,来自云南思茅,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就跑出家乡大山,四处流浪,为人算卦糊口。 u!j J8N)u`s^^)h*@
他问:“你怎么长得这么黑?”
`.? ` zv$J 她说:“天生黑一半,风餐露宿,太阳又给我涂了一半。”
_)EZ~D1N 方程说:“于是,你就黑得十全十美了。”
FB$w5qp 中午的时候,他们走进一家快餐店吃饭。 ?T'Tl*}b/d
“你能不能算出我的电话号码?”
E5p:d:{1MV4t “不能。”她老老实实地说。 !U.cTYLm7CH
他笑了,递给她一张名片。
bV9G]'T~ 饭后,云冈抢着付了钱。 a c;l W1Q!v6J
方程观察四周,看有没有哪个女孩朝他眉来眼去。没有。 V8l$`6@$c il
两个人走出快餐店之后,方程说:“我的艳遇怎么还没出现?”
)ijU0Vd8kBK 她信心百倍地说:“耐心点,要来的,你赶都赶不走。”  %M \0j3pW\ ^5th
他们又去商场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太阳落山了。 3qdUFO(k#s8q
方程看了看表,说:“今天已经过去了。”
:uk"Zx)b}N[ 她说:“噢,我该回去了。”
G]KJ(?[q0H 方程说:“你好像应该对你的失误做出点解释。” 0Vk`4VO9@ e{ e9V;u
云冈笑了:“难道我不是你的艳遇吗?” foC5iG@
方程愣住了。 /kC*an7d1x+_[ J
她又说:“最后,我再送你一卦——你的一生将受尽女人的伤害。给你幸福的不是女人。” nE,EPRao2f4gv-`?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路边是一个巨大的电影海报,上面是一个男人,比例都失调了,他嘴唇红红地傻笑着。 tS(o|x9as/L)~
方程纳闷了:给我幸福的不是女人,那难道是一头骡子?
iU-yM.~ ? 本来,方程以为云冈不会再出现了,一个周末的早晨,他却接到了她的电话。她约他一起去网吧玩游戏。
m d*PaC(P@2`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事儿?”
H'nb&i2ED:g4l “我是干什么的?” *N$f]+qnSa
这一天的天气非常好。 c @!a,@@J6P
见面后,方程说:“我带你去爬山吧。” N^gw4M.P!a V@
云冈说:“好哇。”
z5xIXX"`/] 于是,方程就打了一辆车,带云冈出了城。 Fa!Z|bp [_6_+`
天静静地悬挂,山静静地挺立,不见一个游人。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实际上。石头在悄悄走动,不过,人是看不出来的。亿万年之后,石头肯定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有时候,风是石头的脚,有时候水是石头的脚(这一句是抄的)。 g)G8~~R7P#g[UE
方程之所以把云冈领到这个地方来,是因为他在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IlS7Ern zm
两个人在一条河边坐下来。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刻着“谁谁谁到此一游”的字样。多少年之后,这块石头也许就走到了“谁谁谁”的门口。 -g'A&x4L ~/I
方程愤慨地说:“有些人真无聊,哪里都不放过。” DmO8zD b
云冈捡起一个石子,打水漂。
%Qs(s2U0kUi@z9_ 方程说:“云冈,我连天气预报都不相信,更不相信有人能预测未来。咱俩已经是朋友了,你对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一些底细的?”
?3r7I A*LJ z 云冈想了想说:“我们有没有告诉别人我们要到这里来玩?” 3~7i3|Lj9c7B At0K5Q
“当然没有。”
7bf4S5Vs7Z&mY “那你看。”
1^b!c5m2Z*yC,O 方程顺着云冈的手看过去,前面的一块石头上赫然写着一行字:方程和云冈到此一游。 &nkqYP pQ r s'w
方程顿时睁大了眼睛,一下就没有干坏事的心情了。 c_*Z-V$qx
这一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只有水声。
$c*ZT:g MD HZ 只有水声。
yn*]%z7P 水边的一块凉凉的石头上,趴着一只毛烘烘的蜘蛛。它众多的爪子慢慢地舞动着,那是它的一种表情。
/K`dA"a[pr0]{"p 十三、别怕,这是太阳
C)~8vRDTw:B 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到了。 sk1ug(NGxohW.Vi
这是一个必然来临的日子,尽管它对花梅子来说是残酷的。
2m}$d(Vx8|9k 这一天,花梅子表现得特别平静,一如既往地和那个黑暗中的人相对而坐,进行最后一次毫无意义的医治,好像仅仅是延续一种习惯。 ]Ea;D&LA t5}
擦完眼睛之后,她平静地坐在花草间,静静地感受着微风。
)h#N(t[;B@FMT H'J9T 她周围的草一起摇晃起来,远处有几只鸟在叫。太阳一点点升起来,越来越眩目…… u9LD)Wm/?!Y
突然,花梅子惊叫了一声,然后用手紧紧捂住了眼睛!——满天的阳光一下刺穿了她那单薄而寒冷的生命! &b$W-WI;R3x:p-YS
那个人赶紧抱住她,压低声音说:“别怕,这是太阳。”
OB Zc(iZ 花梅子一点点平静下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打量蓝天绿地,眼泪哗哗地淌下来。
~2nYy9T8`U:|;] 那个人轻声说:“你看见了?” 'h N'zN"QiF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恐惧,他终于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了,光天化日,近在咫尺!她慢慢转过头去,一下就惊呆了——
eoXa,?H;t 他竟然是一个女人!
8T@4Urn 他长发飘飘,浓妆艳抹,长着两个深深的酒窝。不过,他的皮肤很粗糙,还有一个明显的喉结。 m c"c`f3SM-w
他静静地看着花梅子,凑过来,轻轻吻了她一下,留下一个圆圆的唇印。花梅子又害怕又恶心,一下就跳了起来,撒腿就跑。 ,^vy4du%~
远处的几只鸟受了惊吓,呼啦啦地飞起来。

可耐的我 发表于 2008-7-16 21:02

十四、变质 3hz0Q`$tK5Am
有一天,方程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颗心脏,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割成三块,鲜血淋漓,各自在“嘭嘭嘭”地跳动着……
hqV}9sV6} TP.O 这天中午,方程来到电台附近的一家餐厅,等一个女孩。她是方程的一个粉丝,总是深更半夜给方程打电话。她叫李察。方程有个朋友也叫李察,不过他是男的,在一家公司做销售经理。 5XAnI*V+l
这个女孩和方程相约今天中午在这家餐厅见面。焦蕊又出去旅游了。 6_,Sg[ A~.}
大凡男人都好色,我已经自我检查过了。我把好色的男人分为三类——色仙,色人,色鬼。
,{{;CJ(gl Qc 色鬼见了女人就想上,不管对方貌美貌丑,不择手段;色人不正经,却要装出正经的样子;色仙喜欢天下所有美好的女人,但只限于赏心悦目。 m:{4Fh"b%DYM!g}e/M
男人本性为鬼,进化为人,修炼为仙。
u4f4rb~ n,w k[ 鬼搞地下活动,人在地面奔波,仙在天空云游。 B1\,V+~,V
色仙把女人当成花,用博爱的雨把她们滋润,使她们更鲜丽;色人咬牙切齿常说的一句话是: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而色鬼已经是鬼了,破罐子破摔,干脆赖在花下不走…… 8\.kf,xD*^"Epz
这世上没有色仙,我也不是。 }Te"~]A*Pb
方程是个色鬼。色鬼偶尔抬头,看见一个人特别熟悉——那不是李察吗?当销售经理的那个李察,他怎么变成了女人装扮?
S\x*fqnK]'r 方程不敢妄动,一直观察他,终于肯定他就是李察,于是大声喊道:“李察!”
f{4{.pY 那个人乜斜了他一眼,杨柳扶风地走了过去,掠过一阵浓郁的香气。
N:|&pM? 他不是李察?他是一个和李察长得很像的女人? b+G|2|\r(J^.Q1[6~
这个人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来,点了餐,开始吃,他的吃相很秀气。方程暗地里继续观察他,越来越恐惧——他认定他就是李察,他眼皮上的黑痣历历在目! `*{/K#w9m:W
吃完饭,这个人一步三摇地走了。
K r`9wP-S 方程马上掏出电话给李察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李察的太太。 ml z5SK7`f0@rn
“嫂子,李察在家吗?” e*b#wqV(uuA
“他失踪一个多月了!你见到他了?”他太太焦急地问。
6|I0sX,e 方程不敢肯定,就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我找他有个事。”
.L+T sq/o? 他太太说:“你是他的好朋友,要是见到他,千万打电话告诉我!” 9]v Q)m _7V#Qr | gr
方程说:“你放心吧。”
9M@@ W au'B 这一天,方程竟然没等来那个粉丝,郁闷地离开了。
z6MV#A5w d4Yw_x6r 晚上,他和焦蕊通电话,对她说了这件怪事。当然,他没有提那个叫李察的女粉丝。
Nsen2lT-SE 焦蕊笑个不停。
9BYjj&aY “你笑什么呀?”
e\1g*ph\ “有什么奇怪的,可能他是做了变性手术。”
f|H~\2|)| _:k1V “可是,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呢?”
0I3]'zM+v;u`o k I “她要切断从前的一切,重新做人。现在,人们的观念还很落后。” *f8Ms7tf9JM2^%r&D
“他的性格很男人的!” f(Ij fI jL H
放下电话,章兀就来了。她没有坐,急切地说:“方程,你认识海仑心吗?”
A5ZGD#}HJ 方程想了想,说:“是不是你上次领到我们电台做节目的那个人?”
.kt,LGydQM0T “就是她。”
'U;g*BZ%a9~ }/e “怎么了?” h.P a(] f7L `&Fq
“昨天我在商场见了她,她穿一件风衣,理了光头,还长出了软软的胡须,完全变成了一个男人!我喊了她一声,她却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vP M{;G"~ “你给她家打过电话吗?” %S ]Ip"b d)F`
“打过,她家说她失踪了。”
aX_8YM*]\Nx “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我有个朋友叫李察,我昨天见到了他,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A,J1Eg+f “这是怎么了?”
QUk!W)w{O-Z` “我怎么知道!” N$J2rT!TIl
十五、疯子 @3x6Ov],E
方程接到一个任务,去省城采访。
+wSO:p {u 他是坐长途汽车去的,双层卧铺车。车上人很多。
'f/]'kD,Y\#e2E x` 他在上铺。 -X.F bE1|1Rj'q fUg
半夜时,他迷迷糊糊听见下面有两个男人在交谈,断断续续有这样的话:一个疯子,长得很黑,专门给人算卦……
iA9P]2M2[+?%e 方程睁开眼睛,探头朝下看,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好像是精神病院的张医生。张医生和方程住在同一座公寓里。 J4~d0^Mh1rr gc)js8s
他说谁是疯子?云冈?
3~%f z0T9{k 方程回想云冈的所作所为,怎么想都觉得她挺正常。只是,相识不久,他发现她有一个喉结,虽然不像男人那么大,也不小。他当时很惊讶,以为她雄性激素过多。这跟精神病没关系啊。 Q]\4u5ew1R/V fw
天亮之后,到了省城,方程发现半夜说话的两个人不见了,他们一定是中途下车了。
F@B _0kH 从省城采访回来,方程对云冈有了几分警惕。
`v@_\G3W _B 这天晚上,云冈来了。她依然穿着那条雪白的连衣裙。她为方程洗了一堆脏衣服,然后又开始打扫卫生。
[G RG:l-^,Oe 在擦穿衣镜的时候,她对方程说:“你怎么总看我?”
:p` E)zPg5? 方程走过去,在后面轻轻抱住了她:“你很漂亮。”
1N,[wAQG,Y+\r 她的眼珠黑亮黑亮的,从镜子里看方程。方程也从镜子里看她。
h*o Ou _mN 他在心里想:她正常吗?
v;@G2CPtAG~ 她突然笑了一下。她一笑,两个酒窝就更深了。 .n0uLQ0`4Yiu
方程的心一抖——难道她能算出自己此时想什么?
C nau;r'H R “你笑什么?” #HN I}C_&tu
“你有心事。” wUi3u*mc
“你怎么知道?”
U Y$f:I-} “这个你就别问了。”
F _#w^3I “你认识张医生吗?”
X&J"x)u"R!rkP'Uj “哪个张医生?”
l3R | lgQ)j5G#f}E “精神病院的那个。”
#e;E\[ VN/o.K$ng 云冈似乎有点恼怒:“我认识。怎么了?” ;eB(^aI0D9~/{V
“没什么。” Q(Xob7\2hcGu.[
“你怀疑我。”
aP)r]g,H+u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怎么认识他?” 'f0},Pi sD5r#\7q_
云冈说:“他是个精神病。”
-]p vFb6p “他是精神病院的医生。” 9FN HuQ K
“他深更半夜男扮女妆,让他老婆女扮男妆,不是精神病是什么?和精神病在一起呆久了,很容易变成精神病的。” U'Mt|0YTGe1o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gBGFQs5? “他老婆经常找我算卦,她告诉我的。” m1K#Sr5~
“原来是这样。” Vrw&Iw\L
“每个人都有两面性。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J^)D#WMsjC0E
“难道你让我相信没看到的?”
{!K^V1KL2Dj%J:C!j “信不信由你。” 'xj(e a@-r
“连你都不要相信吗?” cuH-}C;n
“是的,不要相信。谁能算出未来?胡扯。”
[ZW*W'N"T!M0I5FtS8Yi “你终于说实话了。”
8[7^0] X i-s+`%lt? 方程一边说一边开始吻她的脖颈。 c.F,D9B"R#Q&O~
她说:“你看,现在这里站着四个人。”
)Z smbl|(O 方程抬起头,看了看镜子中的另一个方程和另一个云冈,说:“我娶镜子里的那个你,你醋吗?” +c,DU q^9G7O5w
她笑着说:“醋什么?我也嫁镜子里的那个你。”
PQH5v}]:[`H g 方程一下就把她抱了起来,走进了卧室。
KgjL9z 他和她离开之后,镜子中的方程和云冈继续在原地拥抱着,亲吻着。 N5n]cJ-T
一只毛烘烘的蜘蛛趴在房顶上,它一部分眼珠观望着镜子中的两个人,另一部分眼珠观望着在卧室的床上搏斗的两个人,还有一部分眼珠打量着它自己晃动的爪子,最后一部分眼珠埋在毛毛里养神……
chIO1S6s,P @-up6] 十六、人咬狗
3^&{C+zg2T[ 周末,章兀不请自来。 lEG:P H!zHj@
她穿着一件简洁帅气的男式衬衫,夸张的肥大里透着一种妩媚。
ud*xGt!_5K4PQ.} 她拎着一瓶洋酒,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Q4FM|a'G
方程淡淡地说:“你没事了?” 7v#Zy5W,OCYj4g)q
她斟了两杯酒,说:“没事了。” +AY } h]A1] P
“可是我有事,要写个稿子。” qY7c8hhViG
“陪我聊聊天吧!我的心情很糟糕。”
X/oi*k'kn/Q^/s “怎么了?” /X1[2[w$_/w"P
“我对你说过黄海明吗?” yX7lWLO C Jy
“说过。”
}P O Ke)N:b “我说我有了新男友,其实还是他。我跟他分手好长时间了,可是怎么都不能彻底忘掉他。前些日子,我们又走到一起了……” Bu]Y&n+W.{Crr,c
“你对我说这个干什么?” {&tx L3L.E[&L+?Q'}
“因为他昨天死了。” ? p x"}yv z

!? K8N,i)k 黄海明和太太很恩爱,但是,这挡不住他在外面鬼混。 Y$}"Abq
一次,黄海明的太太去南方出差了——她搞推销,经常不在家。黄海明见缝插针,出去和情人见面。
L(T'p;l1Y 这天,黄海明从那个情人家回来,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他有点不自然:“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fC mh&TWg
“你干吗去了?” +{6l8n[K
“跟朋友打麻将。”
4ZY(R5S~%i 他一边说一边抱住她,开始热吻。其实,他的心里没有一点欲望。
+CU)o#v V5V(t 太太说:“别兴奋,我来事了。”
]iD&xl 他做出很沮丧的样子来,一拳砸在墙上,心中却暗喜。
0C.bD j w{R9T 太太说:“来吧,没事儿。”
(Zn/s,qIQK ……第二天早上,太太用枕头把黄海明砸醒了。 /i5L5?9Rv#R&hH-W
他叫道:“干什么?”
y M5DF-W(B:US 她冷冷地站在他面前,反问:“我走后,你干什么了?” Nj U1urt;YR
他说:“没干什么呀。” 's? I qR,S(F f
她把手伸出来,上面有一堆指甲,红色的,鲜鲜亮亮,一看就是年轻女人的。 d,pV6aT8\-L"r!eI
她说:“你看,九个。”
#SGn$Kz 他愣了:“你在哪里发现的?” _fRz|2d.^
她说:“洗手间!” Zq/K{+DO Al
他傻住了。昨晚,那个情人确实当他的面剪过指甲,可是她从没有来过他家啊!
1g Ur0|F0xU.o 他指天发誓:“我要是找女人了天打雷轰!”
kX5dU?1a_A%K 太太说:“别紧张,就是你做了,我也不会杀你。只是别在家里剪指甲,看了恶心。” Z0EJ1J J1i
可怕的是,白天黄海明一上班就听说,那个情人的手指被人剁掉了一根!她正睡着,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坐起来就发现一根手指不见了,血水把被褥染得鲜红。她凄惨地叫起来,连夜跑到医院去…… 6N)^4R?H,~E.o]
她的房门锁着,窗子敞着。她住在四楼。
Q#|'JAQ 天亮后,有个小孩在她家楼下捡到了那半截手指。
h1[QG9Yes#B&@L 黄海明想,难道这件事跟自己的太太有关系?不会啊,出事的夜里,太太就睡在他的身边。 yQp8F {
不久,太太又出差了。黄海明再一次去和那个情人幽会。她让他销魂。
6gb4Yv$v,[kA4{,~/s 在太太回来之前,黄海明特意检查了家里每个角落,没有红指甲。他的心放在了肚子里。
iAnH;A e5DJ:X 太太回来后,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甚至都有点朝后仰了。说话的嗓门也大。
4btqp ` W 晚上,太太在厨房做饭,他看电视新闻。突然,他听见太太叫道:“指甲!” "Z4v~p)dW%u
他跑过去一看,在厨房的柜子下,果然又有一堆指甲,红色的,鲜鲜亮亮。他数了数,七个。
Y"U kxO?[ “这是怎么回事!”太太气愤地问。 y5jV/~q'J r[s
“我真的不知道!”
dh,I4`wH/X9L9lDx 太太把厨房门一摔,走进了卧室。他跟进去哄了半天,太太还是一言不发,只给他一个脊梁骨。他忐忑不安地在太太旁边躺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V4?(AL2kzA@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没吃饭。
m%Iwd`/C 黄海明怎么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哪个女人在故意害他?等他和太太离婚之后,好把两只脚都插进来?
"c"[3I n+oCUso 后半夜刮起了大风,整个世界动荡不安起来。 .nW5}T5G(N
黄海明突然醒了,伸手摸太太,旁边空着,而且没有一点热度,他不知道她离开多长时间了。 *z;k t%_ Nnm2v
他的心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起来。 &kCl|.a,G*|
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太太回来。 2\(Z8k kPd?
他悄悄爬起来,穿过客厅,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没人。 {`'o;C'q@ }
太太冲出家门之后,黄海明呆呆地坐在床上,看那个鲜红的指甲。它摆在白色的床单上,很醒目。
A8}#TD,J6|*g0d 太太走了,今夜她将在哪里出现? $h j J7Fd
黄海明立即给昨夜的情人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 (i*I+`_!A/b$U1I
章兀当时就吓傻了。 M,{y0G(H&p6TQ8c_
那天晚上,刮大风。半夜时,章兀听见门外有动静。她悄悄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猫眼被一只人眼堵住了!
7aL1\$L!WbS 她哆嗦了一下,转身跑回卧室,给方程打电话,可是没人接。
|*S#[U4tE ^1a 她暗暗骂道,这个该死的家伙不知跟哪个女人鬼混去了!(这次是yuan枉,方程在电台加班录节目。)
1m!m/A6~Bv1e 过了一会儿,章兀看见阳台上有人晃动。借着月光,她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她长着两个酒窝! /^7k|/k},E
章兀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叫起来:“来人!来人哪!” L%jxS+rS
那张脸突然号啕大哭:“老公,你对不起我啊!”接着倏地就不见了,好像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Y0z"N1Y
过了好半天,章兀才慢慢走过去,阳台上空无一人。一只毛烘烘的蜘蛛,悬挂在半空中,差点撞在她的眼睛上。
6Q6_7BFfw~ 之后,一连几个晚上,她都不敢睡觉。这一天夜里,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却突然醒来,她摸到了一个毛烘烘的东西,是那只蜘蛛爬进了她的被窝…… 2c w(|p$h+{A
又过了一些日子,章兀听说黄海明得了狂犬病。她想去看看他,又怕见到他太太。  %m.~+f.? b
最后的日子,黄海明肌肉痉挛,呼吸困难,精神失常,一命呜呼。有人说,黄海明玩ren兽jiao,才染上了这种病……
6PN H@1u0f)h]i
GXP-i#ZO1{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方程问。 ,vt%uv*y)@l
“我害怕。我希望这段日子你能陪陪我……” !O/AToeL ~
“可是我要结婚了。”
I Og)?da!\ 章兀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O-b&Qq"zyC+{ 方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只蜘蛛从门缝爬进来,它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分不清它的眼睛在哪里,嘴巴在哪里,鼻子在哪里,耳朵在哪里……一团毛烘烘。 $w9s#\hr*X:Q^

/[I!Vz^ 不久,章兀搬家了。
D/]0?A'w 十七、石头、剪子、布 (X E x%YKj(p4^
方程结婚了,这一天是周四。
:dO?-PRZ/T 一对相爱的人 $Z]jY)Q Q Q
在拜堂 a,FvPlCPQ;{N3T
大人吹唢呐
A4UJK\1S;~i 小孩放鞭炮
:rD7J'A+bQpl 所有人都祝福他们
3o ]"t NX f9h"@5b^ 白头偕老 )j d/s blJ*R U!{%n
早生贵子
s oF-D*|nk.O 新郎红脸带笑 yX!x@'YYpH
新娘粉面含羞……
u8nR1PzV0BJx 大喜的日子,焦蕊显得异常漂亮。她那身雪白的婚纱,是小城最贵的。她本来要租的,方程却执意买了下来,他说:“就因为一生只穿这一次才要把它买下来。” -LB;Nly i9O9TE0o:?
闹洞房的人,都是方程的同事,这些人的花招特别多,把小两口折腾得够戗。 ;J)Fk"S`F z4e/^^
大家散去之后,方程把灯关了,把焦蕊抱到了床上。 P M!nP8[m}_
天上挂着银白色的月亮,那月亮似乎比平时大,好像要掉下来似的。
[ M5}Pi 这个新房真是新房,刚买的,还有一股涂料的味道。雪白的墙上挂着很多画,都是高更的作品,《持扇的塔希堤少女》,《拉大提琴的人》,《自画像》……
4P0[!s/W#M3oR 方程轻轻地吻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5g4N^f,ra.N5O “我爱你。”他说。
4i&PUy2{ X 她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S"q F;V| 他感到她的手依然很凉,她总共也没有多少热量。她的黑发依然挡着她的眼睛。
_UEV'|"Qy 正在亲吻着,她突然问:“这是几楼?”
6~v wrULy4KF 方程愣了愣,说:“四楼。” )oW c,T7Eu m(n*P
“噢。” 'FY BUf8ER scZg Z
“怎么了?” 1b(s4J\(z/B
“我喜欢四楼。”
*ZcY ^5GS 他继续吻她,她只有舌尖才有一点点热量。 _@%r1t(O
“你的心跳得真厉害。”她摸了摸他的心,说。
&A3c c o3_&S#D@ “我摸摸你的。” }8zI"D9gVpX"[
他就摸她。
/u3d*d$z P9?uP 她说:“三颗,你摸到了吗?” *S9@/q!O.C8B-e?
她的胸口也凉,好像并不跳。 *^2o7U3d U,wZ
“我摸到一颗。”他笑着说。
.n'J6h1}2ix7i “你摸到的那是一颗女人的心。”说完,她也笑了笑。 O8TI o5Oy:mse
“你还有……男人的心?” aB sInUn;N
“还有第三颗,那不是男人的心,也不是女人的心。”
^ X;Q&o#LP “你别吓我。”
fEZXq “你应该尝尝当女人的滋味。” zf*v Lp
这时候,方程有点警觉,他说:“我可不想。”
C6q2c7A&b%kEx5S “当女人多好啊,被男人爱着,保护着。” ;EB l"T"kXK!G7p
“你怎么了?” .{4cYT5FzpHc,T
她慢慢搂紧了方程的脖子,方程都快窒息了,他听见她突然变成了粗粗的男声,一字一顿地说:“我能够帮助你啊!……” WPD?"K!|q"vHm
方程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拼命抽出脑袋,跳下床就跑,却被椅子拌了一个跟头——闹洞房的时候,一个同事站在这把椅子上,用线拴着一只苹果,让新郎和新娘同时咬。 +Ev:zx3VH
焦蕊在后面哈哈哈哈地怪笑起来。那是一个男人在笑!方程甚至感觉到了她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YZ6Qn!y`z.X 方程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开门板,冲了出去。穿着婚纱的焦蕊扑到门口,没抓住他,就停在了那里。 2D f{| @$d
方程跌跌撞撞冲下楼,一直朝前跑,朝前跑。 i O8d?8TV!k'P
冲到大街上之后,有一对情侣卿卿我我地走过来。他回头看了看,见焦蕊没有追上来,这才停止了奔跑,靠在马路栏杆上,大口大口喘气。
?]D^ s 他怎么都想不通,焦蕊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简直是一场噩梦。 *A;V'j:Vy3K]b7A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回那个新房了。可是,深更半夜,去哪里呢?
Sa#lC4L$[L1~ 最后,他决定去老六家。正巧,老六的太太出国了。 8Es!Mskt
老六刚刚在方程那里闹完洞房回来,他已经睡下了。方程使劲敲门。他打开门,看见是方程,十分惊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R u \*~5w'Ft
方程气喘吁吁地说:“那家伙是男的!” He,FKO'Xu%l
“谁是男的?”
)W9w.US(A-W @e!] “焦蕊!” eh4n9].kl4y1V-Q
“你胡说什么!” /GI Fy1z-G)O
“快关门!” rcK&p,_
方程进了屋,立即把门反锁了。 L)b.ss$fEn6bh+i
“你是说,焦蕊是人妖?” $\\t,Ip#@
“我觉得她不仅仅是人妖!”
{ p-U` _9t9A “那她是什么?”
\-V4z/C Jx*{Y “她还要把我变成女的!” H7mlf^m h Z
“我他妈也遇见过这事儿!” C2rk8{7_ Njec1Q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rA m-fi!Go “就是那个胶水女人!我太太不是出国了吗?前几天,我又跟她鬼混去了……到了半夜,和你说的一样,她突然变成了男人的声音!差点把我吓得尿裤子!对了,我才感觉到,她跟焦蕊长得很像,也有两个酒窝!” 'e E yJ:t qnu
“我们遇到鬼啦!得了,我就藏在你这儿吧。” 7z$F5FB0UlI4V
“她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老六不放心地问。
BpM'x7U]Q%C[{7x “应该不会吧?” oZ [-I*P.j[)z
这天晚上,方程一直在回忆那个恐怖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沉沉地睡去。
c a&[ww3W/D9T;f` 他梦见他在电台录节目,很晚才回家。走在路上,他感到身后的冷风突然没有了。他敏感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尾随他,像一面墙。 v*X8g+d+DQ W
那个东西低声说:“我是布。”
,s4@it[LoNl 方程傻住了。 b5xhd@Bvx:Eo
真正恐怖的绝不是青面獠牙和血盆大嘴,而是物。物是最琢磨不透的。
-I w%mMt 布是什么?剪子是什么?石头是什么?
[-bJRJj\ m 它们不是我们织的布,不是我们在商店里出售的剪子,不是我们建房子用的石头——这些是被我们驯化的东西。而游戏里的石头、剪子、布,它们在另一个世界,它们有它们的法则。 ?&rmWErh"X
一把巨大的剪子“咔嚓咔嚓”一边空铰一边从土里冒出来,它冲向布,几下就把布铰成了碎片。方程听见布发出一种怪异的惨叫声。 ph8ez'^
那剪子继续“咔嚓咔嚓”地空铰,它的尖渐渐朝向方程,声音细细地说:“我是剪子。”
7\t*IB}'[D7[c$pl 方程想跑却迈不开脚。 UvwE3r.g#Yu8u
这时候,一块大石头横空飞来,它果断地伸进了张开的剪子中间。那剪子发出一种怪声,辨别不出是喜悦还是痛苦,终于跌落在地上。
']HSps'V 石头飘在方程的头顶,它粗粗地说:“我是石头。”
6j;K$XY+U 方程不知道该用什么口气跟它对话,说谢谢?太可笑了。
8rn o+v2S9L)J$V/| 他警惕地看着它。
.hc1j)e%H 它们都是异类,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ur5FKcJ 终于它说:“你想不想变成我?”
m^J HY@Y 方程定定地看着它,不知道如何回答。 Qb cRxu9auC
它又说:“终于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uD3aW1f K!D
又一声怪叫,那个布突然出现了,它迅速推移过来,说:“我是布。” "^8\4x4t3Gt'p`
布包一切,它是这个世界的裹尸布。天地骤然变黑。 z(C/OqqR!hA:]4b/wz
这时候,方程又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r*Mn5W9HRJ9^-D 他猛地惊醒了。 w/s'vQ9t
老六还睡着。
(l k&|W7[T 方程叫醒了他,在黑暗中,方程对他讲了他做的梦。老六大惊:“我也做了这个梦啊!不过,我梦见那个布死死追赶剪子,说它爱剪子。那个剪子死死追赶石头,说它爱石头。那个石头又死死追赶布,说它爱布。吓死我了!”
8?4Pc(z,w,h8x7w(X%[ Q/`)j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_V,EDL
方程立即说:“她来了!”
L*l:d{m@-E+f+t 老六害怕地问:“谁?”
7{;N7H$KX8fz pqI@ 方程说:“肯定是焦蕊!……现在几点了?” }Fj[0E K ^/D/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