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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一章 洗白是难度活( D8 d; W5 ?3 _
    易天行没有想到袁野还在外面等着，走下楼，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E# b* Q, r; N1 R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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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野其实是个实在人，虽然混迹黑道，自然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但从当年被古老太爷收留后，便一颗红心向天，忠心不二。易天行对于他而言，是来路神秘的、不姓古的古家三少爷；是让自己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却又莫名戒惧的年青学生。* T- O! N& I5 s+ T& a! _; j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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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坐在车驾驶位上，想得有些出神，忽然看见易天行就站在自己车窗边，不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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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叔，怎么还没走？”易天行淡淡问道。袁野正准备说话，被易天行止住了，坐上了车，车子开到一个僻静地方，易天行才示意他继续。& V/ }% L" T& D4 Y0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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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野看着这个少年直眉朗神的脸，嗫嚅半晌后道：“还有些事情要请示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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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9 K/ k- e6 s    “叫我天行好了。”易天行调适着自己的忍耐心。! N# F  R. P3 }( a1 G1 G" P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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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兄弟们已经在金谷度假村包了个房，准备给少爷您接风。”- a; d/ A; B% t& @" l+ {- @1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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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接风？兄弟？度假村？”易天行听到一连串自己陌生的名词，脑子里却开始往外延展，想到那场所谓的接风宴肯定还有什么美酒小姐之类，忍耐不由到了极限。此时他终于有些后悔和古老狐狸的约定，当初好像是自己欠人一人情，现在看来，难受的却是自己——他可不愿意担这个有些腻的虚名，正准备对面前这个中年人发火，但看到他一脸恭谨的表情，实在是张不开嘴。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恨起古老狐狸来。他下楼的时候就穿了件皱巴巴的汗衫，只好向袁野要了两块钱，然后到路边的一家小卖部里往高阳县拔了个电话。5 q6 l5 M! m  o+ G6 ?  d9 _9 _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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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太爷似乎料到他会打电话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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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2 d( K# [- S" R2 O    “有什么不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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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习惯。”易天行加重语气，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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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太爷在电话那头像只狐狸一样笑了笑，说道：“你纵然是龙子，如今也是在俗世打混，这些事情总是要经历的，对你的心性磨炼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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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K, ]/ `( G    “宝剑锋不可能自磨砺中来，咱是天生的。”易天行拿着话筒的手略紧了紧，“你马上让你的手下离我远点儿。我们达成的协议，只是我借用你的名头，将来如果出事儿了，我不直接出手，以免暴露，而是让他们帮我。可没有说，我必须忍受一个大汉开着辆小轿车天天跟着我，更何况哪怕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都可以看出这条大汉来路不正。”, E! ^& _( @& M  E( {9 A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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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应一下吧。”古老太爷语气有些放缓，开始传道授业解惑，“袁野其实是个忠厚人，再说黑道虽然名声不好，内里的文章却是颇大，你有这样一个忠厚人跟着，自己也能有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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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d& z+ r$ W2 c2 s6 P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难道我还需要一个忠仆？”易天行牙齿痒痒的，恨不得施展自己的神行速度赶回高阳县一掌拍烂这个老狐狸的脑袋，“再说我能有什么好处？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你上了一个什么套。”2 y* S9 d1 E" T- c. e- T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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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圈套也不对。我是真的有心把省城的生意交给你……或者说，至少让你帮我看着。”古老太爷的声音忽然变得黯淡起来，“不要以为我是儿戏。我儿子在八四年就死了，剩下两个孙子，本来大的倒是个聪明人，如果把省城的生意交给他，我也放心。只可惜老大聪明的有些过了头，看透了省城深浅后，打死也要赖在市里，不肯趟那里的浑水。老二倒是冲劲十足，但是在社会上行走，很多时候是要用脑子，而不是用膀子。”/ y5 r- z# V+ R8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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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想到那个拿着猎枪冲进书房的鲁莽家伙，一笑认同了老狐狸的说法，转而问道：“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以为我们见了两面，你就能对我有足够的信任。”, E' y! l7 }1 |; _& L4 v

; |5 E* k. }1 S  s7 I# q. l    古老太爷略斟酌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钱我早就赚够了。其实混道上的人，最后不是不想退出，而是手上有太多人的血，太多人的命，无路可退。我回县城养老，现在人还活着，省城其它的势力还惧我三分，我手下的小兄弟们还是可以吃碗安稳饭，可一旦我全盘退出或是死翘翘了，两个孙子又不肯或是不能接手，手下这些人怎么办？所以我挑你出来，不是要送你一件大礼，而是请你帮我一个忙，想给我手下的儿郎们寻个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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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懒懒应道：“我不是慈悲的菩萨，又没有千双手，哪里可能有求必应。再者，我也没那个能耐。”) @/ h) v0 O" m) ]

2 U$ ~; ?) m+ ?- Z) ~' f* j! ?    古老太爷呵呵笑道：“我家那个二孙子只会动刀动枪，当然不行，因为他终究还是凡体肉胎，被人打一枪还是会死的。而你不一样，简直是金刚下凡，我可不相信就省城那些土铳野枪能威胁到你。”+ ]9 \' {+ U0 A4 e7 T: w;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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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把话筒夹在耳朵边上，向店老板要了瓶水，一边喝一边说道：“那我也只是你的一杆枪，对我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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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c9 Z* L  b9 a    “提要求时，不要太赤裸裸。”老太爷说这话还真透出点儿德高望重的味儿来，“你不是准备开拣破烂公司吗？那有什么好处？你如果答应替我接这摊子，我明天就叫律师跟你签合同，转几个公司到你名下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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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p( Q2 J+ v# O    易天行一笑后，旋即皱眉道：“可我不以为这种蛋糕有多大的吸引力。”* k2 k. R/ Y. g6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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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太爷在那边也皱着眉：“难道拾破烂真是你的爱好？”; |( ]( `, e3 Z; ]1 A8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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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一少二人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上演着皱眉的剧情。* m) F. T. ^& P( Q6 o.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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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爱好，是习惯。”易天行纠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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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0 U: d9 |/ G0 g" B9 Y/ l    “不良的生活习惯是需要改改的。”古老太爷反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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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我却看不出有什么不良。”易天行语气不善。; Z+ l. I5 C; X* C# T6 W; m

; C6 u6 h( N7 f4 G    “你现在住学生宿舍，难道要你寝室里的同学天天闻你的臭味？记住，寝室可不是你的小黑屋。最关键的是，你到大学不急着想好好读书表现，急着赚钱又是为了哪般？……明白明白……”不等他接话，古老太爷又开始语重心长，“那个小姑娘叫蕾蕾吧？虽然你们现在年轻人讲究爱情至上，但家长的意见还是要多考虑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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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9 C/ V1 o7 q6 |; @    易天行略一惊，静静听着，似乎没有听出一丝危胁的意味出来，才微微笑了下，应道：“难道混黑道比拾破烂要给父母长脸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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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太爷叹口气道：“黑道也是可以洗白的，如果你能做好了，也是为社会做贡献不是？”+ s4 I6 x/ B( G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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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是不能这样扯的。”易天行讥笑道：“这种逆天的伟大事业，小爷我可没那个本事。想当年韦爵爷何等样高明人物，末了也没有把天地会给洗白了，更何况区区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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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6 b2 D9 W    话虽这样说，易天行心里也有些嘀咕，如果手下真能有几间小公司，来钱肯定比组一个“泛省城垃圾拾荒者大联盟”要快的多，但他一方面是不大信得过老狐狸，一方面也确实对走偏门生意的黑道有着天然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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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考虑一下。”古老太爷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人生不过匆匆数十年，白驹过隙一晃既过，你是个年轻人，应该要比我更懂得享受生活。生活这玩意儿，其实玩的不是心跳，而是自在，而自在，其实是需要权力做保障的。你自己是有大神通的人，我没有办法给你更多权力，只能给你一个舞台，就当是场游戏如何？”4 ~% p1 ]/ ?+ x+ G0 L0 N: {

+ T5 @: m: m. m    “理由仍然不充分，要知道我是一个多疑的人。”易天行平静地说。4 t3 R; P% W4 r5 n! L

4 x0 \. I, V2 u. Z    “彼此彼此。之所以选择你，而不是别人，那是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找到你这样一个和我有能力的人，而且你的能力比我还要强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在道上靠着自己的能力开始了这场游戏，你又为何不可以？”+ f% T5 z/ a! A1 ?) E1 Q

6 @- h# J+ Z) ]* C8 }; ?5 g    游戏二字，有些打动了易天行。7 h6 E9 i& u  Q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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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静了很久，然后应道：“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不会管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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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太爷的语气有些掩之不住的惊喜，“当然不会，你把天翻过来，我也不管。”嘿嘿阴笑道：“反正我在县城，离你那儿几百公里，总不可能把帐算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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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笑着呸了一声，说道：“那你可别管我怎么玩了，以后千万别哭。不过别以为我会答应你，我憎恨流氓，顶多是没事儿的时候去帮你看看家财万贯有没有被人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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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一少又笑骂了几句，易天行又说了说准备什么时候去归元寺，然后互相虚情假意地致以慰问，便挂了话筒。易天行习惯性地把空空的矿泉水瓶子装进裤兜里，准备以后卖钱，却忽然想到，从今往后，自己要开始学习玩法人代表这种有趣的东西，这收破烂看样子只能做为业余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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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二章 以身焚蚊
4 E" n3 U$ B$ W    “少爷……不，错了错了……天行……不，天行少爷，汗……”一直远远跟着的袁野见他电话打完了，小意地走上前来，但看见他唇角那丝妖异的笑容，不由吓得心头一通乱跳，一个称呼整了半天也没整利落。  l4 G* n) M6 M: d

) \- a8 n/ o0 g$ L    易天行哪里知道这位中年人看见自己就有些莫名恐惧，还一个劲地想，就这样一个人物，居然能管着古家在省城的生意？7 q, N7 O2 V  U" r4 e; x

( n4 i; s' _% l' }' \" c0 Y% v    “少爷，手上那干猴崽儿还在度假村里，等着和您见面。”袁野小意说道。6 Z- F, k" N: N6 |& D8 [

/ P5 H9 K  v  i: j; P* b  t- a- T    易天行见他总是改不了称呼，也没有办法，挑挑眉梢，说道：“度假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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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机场路上，大概一个小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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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不去了。”他看着中年人露出一丝无奈表情，道：“你总不能看着我头天上学就夜不归宿吧？有句话你要记好了，在学校，我就是一个学生。”易天行还是有些担心自己。1 P0 {8 g. r: e/ \" E2 K

$ X5 U* L: |! D- x( ?# Y$ B3 S    袁野连声称是，又问什么时候见面，说总要请少爷去视察一下公司业务。2 n2 J" Z% X5 a4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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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想了想，说：“明天晚上和大家吃顿饭，聚一下，不过下午你先派辆车来，送我去个地方。”他在省城人生地不熟，要去郊区的归元寺，还确实得需要个司机，他想了想又说：“你天天在公司里忙，就不用亲自来了，随便找个司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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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野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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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q- i( D3 C3 D/ g6 D) f    易天行这时候才有空好好打量下这个流氓头子兼古家忠仆，发现这家伙皮肤黝黑，身子精壮，两眼偶尔闪过一丝厉煞之色，偏是那张脸，却生的是老实的有些过分，浓眉将连，厚唇圆腮，让人一眼看上去，便有了几分信任之感，顿时将那凶煞气势削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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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5 E* X4 t( Z5 Y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既然我答应那个老头子暂时帮他管着生意，那你就得听我的。现在我跟你约法三章，如果这三条你办不到，那你就自己回高阳县和那个老头子……噢，不对，和爷爷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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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9 V/ T2 T; o9 [6 N    袁野听他称呼古老太爷为老头子，毫不尊重，本来气上胸膛准备出言呵斥，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才想明白眼前这年轻人是古家后人，竟然敢叫老太爷为老头子，看来在家中肯定是最得宠了，赶紧把把话咽了回去，擦了擦额头冷汗，恭敬听着。: j5 Z9 H+ f4 N6 j& O0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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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千万别来找我。”易天行微微低着头，缓缓说道，“二，既便来找我，也不能让学校里的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做事低调一些，是有好处的；三，公司的生意今天都先停下来，明天见了面再说。”+ O2 Y; ]3 R; w, d  w# d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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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袁野听着他头两个要求，还在想挺简单的，没想到这最后一条，却是惊了他一跳，“少爷，这一晚的生意就是多少钱啊，怎么好说停就停？”1 P% N6 [9 p' u  F/ w& o  Z9 D/ [; D

" _/ ~1 D( d  W& P6 Y" P    易天行摸摸鼻子，想想确实也是那么回事，嘿嘿笑道：“还真不习惯，现在我拣破烂的，也成了一秒几十万上下的家伙了。”他把拣破烂那三个字说的格外含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皱眉道：“省城里，现在有没有人和我们不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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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6 U3 D4 S3 H& ]9 }    袁野想了想，诚实应道：“要说不对路，只要不是我们古家的人，那都和我们不对路，自从古老爷子回县城后，那些人都不安份了,尤其是城东彪子，听说您要来省城，已经放话说要让您吃瘪。”易天行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应该还没有翻脸到要喊打喊杀吧？”1 i, Z3 ?/ f# F( Y

  j: K4 @+ n4 P  j" J    袁野睁着一双中年人无辜的双眼应道：“我们的本职工作就是喊打喊杀。”0 b5 K6 Z3 @$ u9 k# ^2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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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的身体子弹都打不进去，自然不怕打杀，但却是怕极了麻烦，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三圈，在心里不停咒骂着古老狐狸，“你个老家伙怕自己孙子出事，却把小爷我推上火线，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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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易天行第一次睡在了小黑屋以外的床上，他听着室内其他几名同学发出的轻微鼾声，看着窗外皎洁明月，不知怎的便想到了古老太爷，心里都是有些纳闷，这老家伙为什么对自己如此青眼有加，又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一大帮道上的兄弟，如今的手下，便暗自琢磨了起来。* M  D6 q8 G2 u; U0 M6 a) u

. z  J* Z, ]0 X2 S7 j2 U8 J    易天行上初中时，有一个同学在游戏机厅外玩耍的时候，被一个八岁的小流氓抢劫。这话听着吓人，却是真事儿，那个八岁的小流氓就是县城里一个大流氓的儿子，从小在外面横行惯了，偏巧易天行那同学家里是开水果铺的，随身带着一把刀子，见一个小孩也敢抢自己，血气上脑，竟一刀把那个小孩给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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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v/ V' l( ]3 _8 G+ Q+ C    事后易天行的那个同学被送进少管所关了三年，而家里更是被那个小流氓的爹砸了个稀烂。那个同学从少管所出来后，怕道上的人找他报仇，便往南边去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是死是活。2 G9 F; F0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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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和这样一群人打交道，心里泛起莫名情绪，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烦燥。省城九月仍然天热，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蚊子自然不少，旧六舍没有纱窗，几个勇敢的蚊子便盯上了上身赤裸的易天行，扑到他身上，准备尽血而饱。/ z) O% U2 A. K. x

) J$ I) r8 i( F: f, a0 G    易天行正烦着明天的事儿，见这种停止进化上亿年的家伙也敢来惹自己，轻轻哼了声，神念一动将体内朱火运至皮肤外一毫米，赤裸的身体向上的那面顿时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暗红色，几只大肚蚊子顿时在几声嗤嗤响声中化为几络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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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周末，一大早的学校新生正被辅导员领着熟悉校园，没人注意到有一辆普桑开到了校园东门，接走了正在锅盔摊子旁边流着口水的易天行。( \/ r( e' V%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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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坐在副驾驶位上，将手上的夹牛肉锅盔咬了一口，余光里瞧了一眼身旁的司机，发现是个年轻人，嘴里含糊不清说道：“辛苦你了，这么早就来接我。”1 O' b' E9 F, E: I5 i, C; r1 D, D3 l

8 ]5 ~, z3 {5 V8 o6 `  c- j; [+ `    那年轻人脸上有些紧张，双手握着方向盘应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g2 G3 r6 J7 A' \$ y5 x, Z9 R

+ p0 _4 h* h' z5 H4 q3 M3 b    易天行卟哧一笑，险些把嘴里的牛肉都喷了出来，心道这不应该是警察叔叔的对白吗？怎么今天却从一个小流氓嘴里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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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z1 z: r: ]1 G3 J- Q6 o  y3 j    “少爷，去哪儿？”那年轻人叫小肖，今年也不过二十多岁，是袁野手下蛮得力的打手，今天被派来给易天行当司机，本来还有些不情愿，但一听说坐车的是古家三少爷，顿时面上有了光，屁颠屁颠的来了。这时候他见易天行发笑，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毛。+ t& S0 @0 Z$ s1 N( ]

: K8 S7 \. M9 P    易天行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说道：“去归元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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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三章 寺中论律+ j0 T: v8 I0 J4 @+ d, ]7 C9 w
    归元寺是省城著名的大寺，是由两位江浙居士白光、主峰倡仪兴建，后由省城富商集民资而成。寺名归元二字，撷取自《愣伽经》“归元性不二，方便有多门”一句，意为万法归一，方便法门各异。寺院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院落，现存着殿堂楼阁二十八栋，楼内藏经颇丰，香火极盛。, |0 w; }7 l2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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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庙宇名匾，多横书悬嵌于寺庙三门之楣，而归元寺为直匾，全国罕见，堪称塔林一奇。清道光以前，归元寺名和其余众寺一般均为横书，道光皇帝某时欣闻白光、主峰积善德善功，亲赐玉玺一方，玺上以阳文篆刻“敕赐曹洞宗三十一世白光主峰祖师之印”，以嘉其行。此后归元寺地位在万千寺中大大提高，寺名改为只有皇帝御赐玉玺的建筑方可使用的直书。3 g  U5 l. i4 q: F+ X' B$ r! [

+ _* O; |4 C" o) s0 h2 d5 g/ \' q    易天行跟着小肖来到寺门口，了一眼寺院门口的那道大直匾，上面红底写着三个大大的金黄字体：“归元寺”，又看着眼前游客如织，不由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寺庙是清顺治年间才修，而且又在人烟茂盛之地，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灵气，若真有世外高人，又怎肯落脚于此？略斟酌了下，仍然抬步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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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m2 q% G& I& b: A, o5 n- o    寺中佛像庄严，木刻石雕碑帖林立，浓浓檀香缭绕其间。小肖以为易天行这个冒牌少爷是来看新鲜，便使出浑身解数，卖弄着自己可怜的导游功夫，易天行微笑着听了会儿，便把他支开了，一个人在寺里闲逛着，趁着游人们不怎么注意，专向那些僻静的地方行去。) {+ r- s4 a' H+ f) M2 R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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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身具异能，读的佛经又多，最近又习了三味坐禅经御火之法，对禅宗寺庙自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这时嗅着身边檀香袅袅，闻着耳旁谒语声声，不觉心体俱适，直想就地坐下来盘个莲花台，好好静修一番。" d4 I3 o8 G* U1 N; g. {

- k" y4 G4 L, o5 R; {# Y5 Z+ ]    不知如何，他竟慢慢走出了正寺，来到了后园。, Q+ x. O9 R1 l, J#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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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兴步走到后园才发现，先前看着格局颇小的归元寺，五座庭院是散落有致地分布，红墙黄檐，竟让观者感觉这整座寺庙，便是一道红色为底，金线穿连的袈裟，一股沛然莫御的，横贯于天地之间，仿似赋予了这件袈裟生命一般。# Q( H/ D6 X8 p) _!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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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见此妙地，自然是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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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寺庙一角的小木门里走出来一个白衣和尚，对着他合了一什。易天行急忙还礼，看着那和尚年岁已大，眉梢微乱，双眼却是清澈有神，倒是颇有些得道高人的感觉，易天行神思微微一动，心想莫非寻找那个古老太爷念念不忘声音的事情，就着落在这个忽然出现的僧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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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r7 W7 K5 N0 O    那僧人再一合什，道：“施主来了不该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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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y" |3 \! ]    “何处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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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僧人面色平静，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感觉，悠然道：“佛门清静地，岂容俗子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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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t9 I/ \" {/ P( a7 ~1 ?8 H- g    易天行见他说话不客气，不免来了兴趣，微微一笑应道：“既然大开方便门，何处不是度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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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元寺，寺名取自愣伽经。易天行恼他无理，回他这句话，首一句用了寺名归元二字暗含的“归元性不二，方便有多门”中的方便一典，而第二句却是禅宗上的一段史话，当日禅宗始祖达摩以《楞伽经》授慧可曰：“我观汉土，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这句话便是暗刺僧人无理，既然寺名点明了要大开方便之门，依愣伽经度人度世，又何必拒人于门外？. Q% T- K/ z7 S4 T! Z/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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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人略一凝神，便悟了这句意思，似是没有想到这位年青人对佛经也有如此了解，面上露出一丝诧异来，旋即微微一笑重新行礼道：“施主原来是法门中人，贫僧冒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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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亦重新合了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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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 v6 \, x/ O2 @8 i; z    “不过……”那僧人又笑道：“《景德传灯录》用是宋代道原编篡，其叙述真伪佛家众德至今仍是各执一词，愣伽一经是否由一祖由西携来，还是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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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c3 N: A9 P( n: H    易天行心知这僧人是和自己较上劲来，心底里暗自嗤笑了阵，道这等和尚争强好胜，哪里能体悟禅心？较自己的层次都远远不如，又如何能是自己寻找的高人，心里想着，嘴上却也不慢，问道：“师父这身袈裟倒也素净。”& `5 c) R3 e/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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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僧人低眉静道：“外物多扰心，应持素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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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平生最瞧不起装腔作势之徒，读高中时身周无人与己能共参一二，此时难得见着一佛门中人，本以为是檀口慧心的真正智慧人，不料仍是如此做作，不由更瞧不起这厮，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袈裟为五衣七衣大衣三等，便是所谓安陀会、郁多罗僧、僧伽黎，你这袈裟模样像沙滩衣，又算哪等？而毗尼母经第八又说：‘诸比丘衣色尽褪，佛听用十种色染：一者泥，二者陀婆树皮，三者婆陀树皮，四者非草……’”他越说眼睛中鄙意愈浓，语速愈快，而那僧人愈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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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X9 {& C! s  Y7 ^    “‘……又有三坏色、五坏色之谓，青黑相混，取之不正色，名为坏色。你这一身素白，又算哪种坏色？不合式不合色，空执着于皮相之美，忘却律法，糊涂。”易天行毫不给这僧人留脸面，一连串的话吐了出来，此时声音渐大，引得一干在归元寺后园静修的僧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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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 c! e$ B- v    那些人僧人见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和寺中颇富才名的叶相师兄争执，似乎还略占上风，不由齐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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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M$ K, B* F0 T    那叫做叶相的僧人被易天行一阵数落，脸上青红不定，强颜辩道：“施主执着于服色样式，才是真的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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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道：“敢请教，四分律第四十里那句是如何说？”不待叶相僧人回答，清声说道：“佛弟子舍利弗入白衣舍，深恐风吹袈裟，脱肩落地，在下在家中捧诵经书，书中此段注解白衣舍用俗人家，一直深以为然。今日见着高僧，才知道原来这白衣舍却是大庙一间，佩服佩服。”& h7 E* F7 `4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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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声佩服笑完，他已飘飘走到了归元寺的庙门之处。4 a' W7 F2 n) l. t

$ g; s& R* [, c    “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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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杂褐色袈裟的僧人在侧面合什。先前寺内众僧见着此人，齐身行礼：“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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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0 z6 c+ g0 i    易天行咪着眼看着他，合了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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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E8 g- j% \9 r6 H- y    归元寺主持走到一身白衣的叶相身前，叹息道：“徒儿，今日被施主当头棒喝，还不警醒？”叶相愧然道是。" \) z% p5 k+ r5 c2 u

( _" n  a1 a* ?% t7 S1 L    易天行微微一笑道：“是在下造次，年轻气盛，徒逞口舌之快，还望大师饶恕则个。”. t2 \- }/ z  P* z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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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和蔼笑道：“哪里话，施主佛学经义纯熟，执律甚谨，倒教我这方外之人有了些不当艳羡心，还请往厢房静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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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哪里肯放过这个深入探究归元寺秘密的机会，微微一笑应下，便随着主持往后园行去。" I  H8 c5 k9 i, W! Y5 `

) f9 k" @$ N- e9 ~& Z    归元寺的后园有一面小湖，此时天上忽然下起小雨来。雨点如丝如烟，白色的雨气像浓雾般弥漫着，渐渐地拂过湖面，整个后园空寂无人，几片新荷在湖面上飘浮着，隔着水面，隐隐可见对岸的绿树在雨中成排伫立。5 b' s9 c: w$ T7 i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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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可是来自上三天？”主持清澈眼神望着水面那处，貌似无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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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一惊，心中猛然一喜，却是接着一酸……直到此时，一直还把自己当作妖怪的他，终于肯相信古老太爷的话。原来上三天真的存在！原来这个世上真的还有许多和自己一样，比寻常世人高出很多层次的存在，原来……自己不是真的孤单。1 \3 w5 @% `- I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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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看着主持，勉力稳住自己心绪，面上浮出最真挚的笑容，“主持看来知道很多……”他此时完全忘记问那个声音的事情，只想弄清楚自己的同道中人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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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他这句话一说，先前还是满面平静的主持却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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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3 w5 E, Q7 }6 y9 t    这一声叹息，就像是从风中撷的片段，又像是湖面上斩的一片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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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Z( ?7 P2 B4 Z' d* C1 x    下一刻，易天行便感觉一道凄厉无比的杀气，随着这道叹息，从风中荷香里，无孔不入地向自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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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四章 荷风雪亭
4 Y- `4 I0 Z' u4 Y0 s- E5 ~& f& B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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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_. [5 J( A( F& U    谁来怜子？0 J' S) p8 L" g% f% ^7 L! j2 T( g

+ A, k5 }( L) ~, Z* f- D; w1 F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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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U5 {" i#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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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蛙声顿然而止！# G0 H& S+ z% b4 |0 h3 n"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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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心神方动，便感觉身前荷塘中片片青叶如扇，已是挟着劲风向自己铺来。他虽然从小便具奇异之能，但何时见过这等怪异事情，浑以为是荷叶被妖气附身，自己来到了聊斋的世界当中。7 a! P/ [1 m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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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时尚是白日，天日煌煌下，那些荷叶莲枝又如此圣洁，毫无妖态。他心头一惊，不知发生何事。慌乱之中，左脚后跟向后一踢，向前一个弧圈翻出，正以为脱了伏击，不料离湖岸较近的数十根莲枝疾出，已是迅如闪电般捆住了他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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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虽然不知这是何事，但隐隐猜到是身边的老和尚一手所造，却是不理解这位主持为何对自己突然出手，余光却见着先前还在自己身边的僧人此时已飘然而遁，站到了湖中心的亭子上。; w& [/ s9 a3 M5 S& n* L" \* P' g-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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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叶莲枝愈捆愈紧，易天行双手握拳被死死绑在腰间，但毕竟是天生金刚之身，也不觉怎么疼痛，他略微用了用力试了下，有些愕然地发现这些看似普通的枝条不知被施了什么法，竟是硬韧无比，不输精钢细丝。但他自小塘悟道后，身上力量更是惊人，也不把这些怪异枝条放在眼里，于是假作无力，把脸微微低着，等待对方的后着。, n( J. C; x! u/ _- R3 U- U

" R5 g" |  I3 m7 J% W* I0 x    “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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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9 H1 @, X+ N& w: m- s    飘然立于亭上的归元寺主持轻宣一声佛号，取下腕间檀木念珠，向被荷枝捆着的易天行抛来。只见那串念珠色作褐泽，却在半空中不停盘旋着，渐渐散出阵宁神静心的清香来。4 O) B  P% K' n9 \6 l% _; E: V

8 `, C3 N, k! V! J- j    易天行却是眉头一皱，直觉里发现这串不起眼的念珠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于是决定不再拖延，一声闷哼，双臂一振将自己身上的荷叶莲枝震成段段碎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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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主持惊噫一声。需知这荷叶种在小湖里，深受园后那位祖宗“滋养”，加上自己以佛心操控，坚韧灵巧拟可比肩半神之物，以往用来捆人，从无失手，不料今日却被这少年轻松挣脱。大骇之下，主持更是霜色上面，颤声道：“原来已经有上六重的境界，难怪敢单枪匹马来我寺挑衅，布阵！”+ P- E5 a: [* a2 [6 D: J;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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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法未及布成，他却只见眼前一阵风起，清光闪过，易天行已经笑咪咪地来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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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 a9 a4 J. ^9 U5 G. p    归元寺主持法号斌苦，是佛宗方便门门主。他今日施法，却料不到奈何不了这小子，不由又是一惊，修行人向来注重精神修练，却不擅长肉体力量，而他先前看得明白，这位少年竟是用着一双肉足，全凭着快到骇人的速度生生从湖面上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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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总觉着这一仗有些莫名其妙，温和笑道：“主持是不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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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斌苦和尚脸色微黄，缓缓道：“施主神通，老衲不能识破，只是为了我归元寺一脉香火，却是容不得你离去。”脸色忽然化为慈和，道：“孤峰隐遁笑吾痴，岁月蹉跎负远期。此去天台重乞法，何时汐社共吟诗。心同泥絮浑无著，身似山云任所之！弹指百年如一梦，浮生莫为利名羁。此去路上，辛苦施主与我同行。”, Z! i( A+ _8 \% L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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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听的明明白白，这是当年斌宗法师往大陆来修法时，所作别离之句，此时自归元寺主持口中念出，竟生出一分玉石惧焚的惨烈意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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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r( ], J% n( f5 Y! X6 n- U% `# l    易天行面色一变，知道不妙，便发觉周遭环境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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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4 |" D% C2 U, |: y5 R; }. j% A    小雨忽然瓢泼而下，本是白昼的寺院，却忽然变得极其黯淡，庭院内光线渐渐灭尽，只余湖间荷叶下夏蛙残喘阵阵。1 v( e5 \& H&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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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元寺东南西北中五处院落，竟在此同一时传出一道偈声，易天行心头一震，知道有大事将临，须臾间，便看见半空中出现一片极大阴影，他抬头细看，却赫然是一件极大的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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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4 f, t6 b$ Z* Z! U1 V: k) v: {9 Z1 r    易天行正道不妙，便觉浑身上下被那片遥在天际，力却着身的袈裟压的无法动弹，更觉怪异地是，一阵阵奇寒入骨的冰意开始笼罩着整个湖面，而两人所处的湖中心，更是寒冷异常，亭子的木柱开始被冻的咯吱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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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a0 i& c5 i4 ?# b    亭间越来越寒，亭外数丈内的湖面也结了冰，温度下降的太快，以至于本来在水中嬉戏的鱼儿都来不及游出去，便被生生冻在了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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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p  W! s  m4 J    易天行是头一遭遇见这种法术较量，哪里知道那袈裟乃是归元寺伏魔金刚阵的一个变化，更不知晓其间厉害，只是傻愣愣地发呆，有些弄不明白，自己连汽车都能搬动，怎么可能被一件薄薄的袈裟压的动弹不得。眼看着似乎今天要吃亏，不由在心底哀嚎一声，他全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寺院的和尚，哪里想到偷来寺院看一眼也会惹出这大麻烦来？余光里瞧着斌苦和尚的长长眉梢冰凌渐挂，似乎也是被寒冷冻的颇为吃力，不由叹道：“你我何仇？竟要与我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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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斌苦老和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看着他虽有惧寒之意，却仍是言谈自若，不由眼中生出一丝惧意和悔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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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的水气，此时也被这种极寒凝成了雪花，缓缓地飘在二人四周，此时亭内一片漆黑，常人根本无法视物，只有这些雪花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光线，看着颇为美丽。) q) Z* _0 B: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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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易天行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甚至与皮肤接触着的衣物似乎都被冻脆了，正不知所以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动了一下。& N* n1 f  Q  Z5 s/ \1 Y6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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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其实就是随性随意的那么一刹那，他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z% T- B. V3 O. y9 Y3 l) J+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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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易天行也就抓住了这一刹那的机会，右手无名指微微一翘，与大拇指似触非触，搭了个意桥，周身神念瞬间游走全身，在电光火石间驱走了身上的极寒，打鼻子里闷哼一声，功力急催，把体内的那些朱红火焰尽数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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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g# f1 }: S; n    只见黑夜雪亭间，一人大发光明，朵朵艳赤之火在他的身旁周遭跳跃舞动着。8 M+ u7 @9 I9 A/ ^4 f" t5 ^

( t+ z9 x$ X8 v# H    归元寺后园的降温过程顿时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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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  i& I/ C7 M: e$ P: ~( l    高高临在归元寺上空的那件袈裟，似乎颇有灵性，竟是缓缓向下飘了数十丈。易天行只觉身子一重，千均之力加身，以他之能亦是险险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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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C) ~4 X4 N( N$ }' g/ p6 i* K    但他是个知天顺命的家伙，见着这宝贝力气大，也不和它硬抗，顺势就坐了下来，身体在半空中滞留的一瞬间摆了个姿式，左腿自然伸直，右腿搁在左膝之上，打了个散莲花。- ?- O: Z! f# V8 {, ?0 w

! _7 s3 H$ a2 T; @  q  n    易双掌摆在胸间，指作铃珑曲，闭目冥想，任着自己修行的不净法门像吸尘器一样，不停地吸纳着体内的金红光点，然后化为高温的白炽火焰，向四周扩去。而天上的那件袈裟也像是通灵般地微微轻拂，亭外袭来的寒意，更是增上三分。* _; @! y, a! Q( F: R# L) M

, b' q; Y, C9 p' {+ n, K    双方争斗不多时，亭内积雪已有数寸，而易天行此时就像是一座高温的炼炉，天上那件可怕的袈裟就像是一个恐怖到了极点的大冰柜，两方的温度就在这小小的亭子内较量着，易天行身边的积雪也随着双方力量的此消彼涨，一时融化，一时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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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A7 L& ~, ^, j  a9 }  {- k    易天行只觉体内真火不断向外涌去，微微感觉有些虚弱，想到方才疾火大出，虽然瞬间将寒意驱出亭外，但也是耗损颇大，不由大骂自己愚蠢，只消护住自己就行，何必和那么个死物争个气势高下？想着自己毕竟初习禅法，而头上那片袈裟却是个宝物，力量源源不绝，若自己真元尽失后，岂不是要被冻成一个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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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s& c; V, m) I    漫天寒意间，易天行只觉神思一阵恍惚，体内真火渐有枯竭之象。而此时风雪大作，似乎要随时扑灭小湖雪亭里那位少年身上最后的一点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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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五章 慈悲法门5 Y* j1 p! l+ z8 ^6 J: P( i
    易天行的尾指尖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感觉，勉强挣眼一看，却发现是一滴冰粒落在其上，方明白这种感觉叫做疼痛。心知此时自己已是快抗不住这件天杀的袈裟宝贝了，心底幽幽一叹，不知生出多少悔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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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蕾。”在万千世人中，他就记挂着这一个女子，想到蕾蕾那张纤净无尘可爱的脸，易天行心中求生之念大作，猛地一咬舌尖，手指乱弹，拇指依着顺序奇快无比地在其余四根手指的第一节指腹上疾点，体内残余的金红朱火就像是钢琴上的琴键一样，随着他的指法四处乱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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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w/ q7 h2 o- i9 X! l. R    “设修行得在于暑热，求处清凉，然后安隐；在冰寒处，求至温暖，然后安隐；如饥得食，如渴得饮，如行远路疲极困甚而得乘车，然后安隐；……执心不乱……无差特心，皆令得度，如我身发。”( Z! e3 W6 y3 M/ h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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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念着《修行道地经》，这便是《坐禅三昧经》中所谓“五门对治法里的，多嗔恚人，慈心法门治”中的慈心法门。$ q6 e# T8 y(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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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经本是说人间慈怨，但却被他这个不信天地的小祖宗用来当炼体内真火的法门！. ~, `, }4 v5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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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冥冥中自有天意，这段经文，竟是无一处无一字不契合他此时情况，体内真火乱窜，便是暑热欲求清凉。体外雪亭之间，袈裟临顶冰雪覆身，正是求至温暖之刻，然后疲极困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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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得念了多久，易天行微微睁开双眼，抿在一处的薄唇微启，抖落几粒雪花，舌尖一绽，喝出一句谒子：“炼此身以逆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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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一瞬之间，雪亭之内情势大异！易天行身上早已熄烬的火苗重又燃起，不再是极高温所发出的白炽之色，而是一种带着中正平和气息的大朱红。朱红的火焰熊熊燃烧，迅即将亭内的低温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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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袈裟似乎也察觉了雪亭里的异变，在九天之上开始迎风飘摇起来。易天行只觉身体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束缚的越来越紧，而亭上的降温也是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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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声闷哼，不知从何处得的灵感，让他身子向前一倾，原本搁在左膝上的右腿半跪于底，以自己的腰背硬抗着那道强悍莫名的力量……然后双臂一振，在身体旁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原本附在他体外的朱红火焰，也随着这一振，沿着左手中指到右手中指，带着肩背处的一道火红，被他用法门催向空中，一团火苗向亭上飞去，远远看着竟有几分火鸟神韵。( X$ `/ X: _; ?% F9 {) L! F3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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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折腾了许久的雪亭终于禁受不住这种内外夹攻，轰的一声倒塌下来，压在了亭内二人身上。易天行一个滑步，将归元寺的斌苦和尚挡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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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从易天行肩背上脱体而起的殷红朱火已经如箭般射至天空，远远化作一个光点，便要击打在迎罡风而舞的袈裟上。眼看着两者便要接触，易天行不由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不知道那件袈裟是什么宝贝，也不知道能不能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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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时，归元寺后园某处，有人轻轻说了声：“噫，弄出天火来这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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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的语音极轻，却清清楚楚打在易天行耳中，易天行眼睛一黑，脑中嗡的一声，便昏了过去。0 S) l1 ?/ q6 q1 I  t2 f! E

' e8 A, u, x9 u4 G( h    易天行的体质怪异，大脑怪异，神经怪异，可能是这三怪，所以他从不做梦，由小至大都是如此，青春萌动之时，他还颇为伤心于春梦不止了无痕，更是无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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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f2 f( g. Y# h    但他以为此时自己在做梦。7 b2 O0 d. \1 P8 @) ?& L( r4 c

9 X4 K/ i4 T) _: y: Y' _    先前还是身处寒雪凛冽的小亭，此时却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被子是青黄色的，看样子是在禅房中，向左一看，更是吓了一大跳，先前对自己喊打喊杀，末了却在自己身下奄奄一息的归元寺主持，这时候却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好象前一刻是贾政，这时候又忽然变身成了贾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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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这一定是幻境。”易天行自以为是的念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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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马上他否认了这种想法，因为他发现归元寺主持斌苦和尚虽然满脸慈爱，却也是围着一床棉被在瑟瑟发抖，双颊乌青，一见便知是冻伤。而和尚那两道长长的眉毛也短了不少，就是不知是被天上的袈裟冻掉，还是被自己的真火烧掉。8 u# {, T8 U# o1 d7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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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神识扫了一遍房内，发现并无特异，于是平静看着这位老和尚，缓缓问道：“还请主持解释一下。”& t4 l4 J0 M5 I0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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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会误会。”斌苦和尚一面打着哆嗦一面解释道，“这后园乃是本寺秘地，非我方便门内弟子，不得擅入，亦不能入。而先前施主如闲庭信步般便踱了进来，又与叶相争执，故老衲误以为施主乃是恶人，于是冒昧出手，还望施主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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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7 O9 y) r7 I; I$ l0 L! V4 f    易天行一翻白眼，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大和尚，能不能编好听点儿？”$ K, P* B/ g. G  f$ @; c, |

* m8 ?' n5 ]  n$ o    “确实是误会。”斌苦和尚愁眉苦脸道。! j# i2 I8 K1 [9 H. K- s

7 J* z+ a  ~- k  v3 K3 a    “那如何现在不误会我？”易天行一想到自己差点被那面大袈裟给玩死，咬牙恨道。% V8 [, L9 B6 _/ h# q1 H9 b

0 D1 X  V. a0 Z) {2 k  A5 E# ~5 ?    斌苦和尚眉头一皱，想了半天说辞，方才应道：“方才情势如此危急，施主仍不忘护着老纳，又怎会是凶徒？”3 ~; M/ F1 ^/ M9 U4 o7 O: V,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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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微微皱眉，自然不相信对方会凭此点就相信自己，淡淡一笑道：“天上那面袈裟又是什么宝贝？后来又如何？为何我会在这禅房内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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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e0 v# J& w& o& L    斌苦和尚本就不擅言辞，听着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一时木讷不知如何言语。半晌后生生把话带开道：“施主身体感觉如何？”# \+ j6 }" I5 n4 G; B

0 k+ a0 p7 b* R# v6 l+ u    易天行咪眼笑着望着他，本待问他那个令自己昏眩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但想到他肯定不会说，于是强自压住，静听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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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w* [: E$ O) e  F    斌苦和尚哪见过这等少年，吱唔半天，终于将心一横，老实说道：“其实本寺近日来有一大难，而那凶者传闻是一年青后生，所以今日见施主来此，又有一身绝高神通，所以不得已请了法旨，动了伏魔阵，万般千般，都是鄙寺的不是。”- n, G9 C- A) g9 y9 i( _9 U

% q  W6 m  o  {6 j    易天行见他说的诚恳，加上也自己也觉着这架打的莫名其妙，便信了三分，但想到自己被冤枉险些送命，仍是气不打一处来；准备发飚，却忽然想到先前在后园口和斌苦和尚的两句对话，自己暗琢磨了会儿，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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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见他发笑，亦温和一笑道：“施主亦是明白了。”+ _, c7 e& X; {% H+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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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其时，易天行正与那叶相僧辩执衣律，争执不下，而主持问他是否来自上三天，少年得知世上果有上三天之说，心神激荡下胡乱应了句““主持看来知道很多……”，便让阖个归元寺视自己为仇。" @4 B2 x5 B)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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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微微笑道：“想来这归元寺欲杀之人定是出自上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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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六章 解惑更惑. w$ M) Y& J+ }% T
    “明白倒是明白。”易天行看着他的双眼，“但小子我脑袋依然不清楚，烦请大师告诉我，究竟何为上三天？”$ h9 O; x& t; F; o: W

' w5 ?' G( c( `2 h! Y    “施主一身大神通，竟然不知上三天？”斌苦和尚颇为惊讶。  p8 W+ l; a) K0 w

3 d4 I) h7 o( b. t  k    易天行苦笑道：“若是知道，方才又怎会让你误会？”" w$ Z$ ]! V: C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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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下山之时，门中长辈没有叮嘱过？”斌苦和尚皱眉道。1 f, r) G7 |! f; D) q) k% \

0 F8 N: Z& s2 C& X. Y& U# A/ e* e    易天行一愣，说道：“下山？又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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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 {* Z    斌苦和尚先前与他斗法，全然不是对手，后来用了寺中至宝才稍占上风，又见这年青人可以操控三昧离火，名又不著，好生惊服，自然以为他是某隐居的世家子弟，此时在装腔作势，连声问道：“敢请教施主师承何处？”9 w7 U# }* H. \: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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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笑说：“怎么？不兴天生的吗？”3 j: w! e+ K- h- w+ @( M

% T4 }1 {- k& a8 f3 D7 P    斌苦和尚呵呵笑道：“施主说笑，若不方便说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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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3 x" ]& n  a4 @6 t    易天行见他误会，也不想多加解释，只是更加确定了世上果然有一种修行人，想到古老太爷暗自猜忖的话，自然问道：“上三天究竟是何方神圣？大师法力高强，难道不是上三天中人？”  B0 ~, ~$ R4 L4 V$ z6 ?7 v

" G0 M* F) i$ i  u# G    谁知斌苦和尚一听他这样说，脸上愁容更甚，苦脸对道：“我乃佛宗弟子，讲究清静无为，不扰世俗，怎会与上三天中人同气连声。”9 g0 h$ e) ^  I$ O3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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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2 r/ a0 g2 y% ^4 T! I    其实古老太爷猜想的并不为错。上三天确实是世上一处奇异所在，只是这个称谓出现的极晚，约摸是解放前才出现，而且也有许多修士不肯加入，之所以出现这等情况，全是因为上三天的宗旨与一般修行门派大相迳异。/ K' c; e4 h(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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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三天并不分为儒释道三家，却是分为了吉祥天、浩然天、清静天，吉祥天统领各门修行，炼器；浩然天入世修行，除不得扰民外，除妖降魔，并且负责惩治修士中的败类；而清静天，却是上三天中最神秘的所在。9 ^' ^3 y) N- v9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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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这斌苦老和尚只肯讲说到此处，便不肯再多细谈。易天行心里痒痒的，好不难受，只得问道：“大师修的佛宗，倒是与弟子有缘，烦请告知此次贵寺与上三天有何龃龉，竟闹到对方要上门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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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2 q- S$ g# j0 v- V$ ^* v  ~9 }    斌苦和尚一愣。3 R6 ?7 E* g8 F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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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三天的小公子前些月发了一函，说是要借自己寺中的天袈裟去对付一位台湾商人，但自己修行佛道，怎能行此造孽之事，再者，这天袈裟又是如何能借出的，于是这些天内寺内好生戒备，就为防着上三天依着自己高明道行来明抢暗偷，不料今天却认错了人，莫名其妙得罪了个高手，还损了袈裟。& H) q1 L9 s" u2 s( i0 r

# d- b) [6 s5 N1 v0 I9 p8 c    想到这节，斌苦和尚就开始心痛，但毕竟兹事体大，此中细节他可不肯告诉易天行，斟酌半晌后方道：“佛曰不可说。”低头一礼，易天行就只看见一个不会说话的光头杵在自己面前。! x1 K: w1 ?  Q: r  [. L-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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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恨不得一掌就拍在那光脑袋上，强自按捺自己的好奇心道：“方才在后园的争斗，难道外面的人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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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9 q7 l+ p$ U- V" P1 ^' |    斌苦听他问出这等幼稚问题来，始才信了这厮果然是个不知如何学会法力的浑小子，苦笑道：“自然是有境界隔绝，不过亭子倒是损了。”6 T& z, i$ z# r3 [, a" ]# \3 F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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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修佛当依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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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缘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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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L+ M$ O- x! K. `3 \    “大师，归元寺里有什么好玩的没有？”易天行贼兮兮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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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斌苦大师听出这小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打起精神应付道：“老衲不知。”0 r+ o* x* [4 ~1 [. k

6 r6 ?5 z/ O2 X: }; \    “先前小子听见一个声音……”. j! n3 n6 \( y( B" `3 |2 T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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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来的声音？”斌苦作出一副白痴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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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微微一笑，自顾自问道：“据闻归元寺中有血书楞伽经，为佛门至宝，上三天的人是不是想来抢这宝贝？”* R% Z8 k4 b+ n0 c/ W"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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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斌苦大师更是紧张，还是那句：“老衲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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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天上怎么又出现一件袈裟？”% e8 E& m6 O& ?; i) Y, f0 t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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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衲不知……这个……小施主莫要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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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9 ]& N- p9 {! r, B) P* D    “说笑一番，松筋活骨，我们两个冻死鬼也好受些。对了斌苦大师，你可知道上三天这次准备来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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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衲不知。”, d9 ^* `5 w! V/ P$ U+ w

7 O8 \$ n0 x1 u1 _3 [- G    “既然把我误会成了对方，那难道对方只准备派一个年青人就挑了归元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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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V, n& u. l! S' N    “老衲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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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像我这种人物，能不能投入你们归元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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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u9 I9 f. l    “老衲不知。”6 |% O; A& B0 v4 K+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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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厕所在哪儿啊？”$ S0 b- W3 N% R3 K: X1 I# r( E

( Q' S% l5 l, [  Q) O& ]    “老衲不知。”6 z; A0 K) h$ T, o" E# S0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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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地大小便，是会破坏环境的，尤其是归元寺这么灵性的地方。”, _( t$ b0 a, c' t, ~* i$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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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认真答道。" l6 c+ }# w, E6 O6 f% Z5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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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9 s2 H    一个老和尚和一个泼皮少年郎就在禅房里进行着这种极没营养的对话。易天行坐在禅房的木床上，发现自己已经比较热乎了，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对着斌苦一合什，说道：“既然是场误会，那在下就告辞了，外面还有人等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想，司机小肖同志不会已经等的抓狂了吧？. G; E( F3 Z" ^; `: g) R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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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斌苦大喜过望，赶紧道：“老施主走好，老衲受伤不轻，恐不能送了。”他先前连说十数个老衲不知，此时舌头也转不过弯来，竟称呼易天行了一声老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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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6 Q3 ~8 L1 s6 l    易天行哈哈大笑，道：“大师真是客气，原来所谓世外高人都是如此谦恭。”) h6 N0 I6 K& R: x*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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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衣服先前都被体内朱火烧成灰烬，此时身上穿着一件僧袍，竟还比较合身。他自嘲地扫视了自己身体一眼，走到厢门，自然有归元寺门下弟子接着。; M9 k* w- \" Y+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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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仔细一看，这些僧人面色俱都颓颓灰然，显是精力枯竭之兆，只怕正是先前归元寺施法用袈裟镇寺时，与自己拼真元的结果。想到自己勉强在这种奇妙的对决中活了下来，他不禁有些沾沾自喜，回头对斌苦说道：“今日初至贵寺，便莫名其妙打了一仗，显是有缘，不过……”他忽然想到那日接到古老太爷电话时想到的四字：娱乐精神，话锋一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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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q& T- S. f' d. P    “平白无故吃了顿冰雹，又险些被冻成冰疙瘩，贵寺总要有所补偿才是？”& @6 I% J& X; k; o9 ?" a' I8 i

; c* P& v$ w7 J, X9 z* M% M    斌苦一愣，他向来诵经念佛，哪里遇见过这种讨价还价之事，心想修士门内，今日欠你一情，日后还了便是，怎好自己张嘴索要，那样岂不显着卑劣？易天行却不管这套，欠债总是要还的，不如讨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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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t. D' X- K! q    “施主请讲。”4 k7 j3 n- e1 g2 B+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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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恭谨行了一礼，道：“小子自幼研习佛经，但无上师指点，还盼能有机缘常来归元寺中，日夜得聆主持点拔。”这是摆明了要来学本事，他还有些怕对方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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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一心向佛，我等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如此甚好。”哪知斌苦老和尚答应的如此干脆。- ^+ \6 O0 X; V! Z( e8 s( w/ ?

& p2 A0 x2 q- o0 k0 D8 a3 F    易天行微微一愣，续又问道：“后山那人喜欢吃些什么？”0 O1 S+ I. q* X. V: r3 E

2 g, q0 U1 q/ q6 ?6 Z9 M    “时鲜果子。”斌苦和尚一时失嘴，忽然想到自己这句等同于默认了后山之事，不由大惊失色，脸上煞白一片。1 Y- l2 {8 Z7 F" u. c

1 v/ d% z8 m1 @: K( s  }    易天行先前在禅房里与他瞎掰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此时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微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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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七章 流金岁月
: o$ B* d0 G6 q/ @! O    归元寺僧众远远着易天行坐上一辆桑塔纳远去，才又回来禀报斌苦和尚。& `4 o- d, ]) p7 {, W1 X0 L5 f

+ R6 _' A  U5 s4 S+ ?. T: D6 b9 c    “师父，怎能让那泼皮来我寺修行？徒儿观此人面相煞冷，绝非善类。”先前和易天行在院内争辩的叶相僧愤然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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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见这位年青人竟可破了本寺大须弥错路阵门，进入我寺后园禁地，那是何等样修为之人，自然以为他是上三天的小公子，本寺为弘佛法护山门当然要全力以赴。谁料末了才知竟是个误会。此时误会既除，当然前事如尘，不须再提，我佛当度有缘人，那位小施主便是与我寺有缘，尔等切记。”, g6 \& C% I! j/ U5 R2 S"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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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斌苦和尚肃然说道，一身正气缭绕全身，众归元寺佛门弟子满心感佩，躬身一诺应下。7 w% e- M3 U! {# K% X: W7 `, q8 i& E

0 M; O* t! |4 B2 r: o2 E    待众僧退下后，斌苦和尚勉强打坐，数息过后，一口乌血喷了出来。他看着后园方向被白雾遮掩的山谷，黯然道：“天袈裟足可抵挡九玄天火，您老祖宗带着天火和袈裟都收了，又叫我们如何抵挡上三天的索要？”旋即微微笑道：“既然老祖宗你对这小子感兴趣，那我就让他来寺里修法，若他出了事情，您总不能光看不帮吧？”' u3 c2 t& b&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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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个讷于言的慈悲和尚，竟然也是个敏于谋的深谋之士。* R9 }! R( y5 ^! [- ?+ @

9 i6 I+ G  o1 w+ a1 q0 J% c    斌苦大师双手合什，暗颂佛经，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个奇异喷火少年：“小小年纪，便天生有如此修为，莫不是与我佛宗大有干系的那位传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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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H/ _/ X    易天行哪里知道斌苦和尚的心思，正坐在桑塔纳的副驾驶位上暗自得意，想到，原来自己运气不错，不至于遇见的每个老家伙都像古老太爷那样奸滑成精。毕竟他是初次遭逢这种玄之玄的争斗，事后静思，自己一初哥儿居然愣头愣脑地抗了下来，临走还顺路套出和尚话来，自然有些沾沾自喜，9 ?# R0 X! [; d' X! t8 Y8 {' A

1 @% z0 ~( W2 s# h    不过他旋即又想到天上的那件大袈裟，还有最后那声震到自己昏厥的声音，不禁有些后怕，脸色有些发白，一个声音就有天地莫测之威，实在太过骇人，有这声音护寺，归元寺难道还怕那上三天作甚？莫非上三天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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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8 u! \* G1 ^5 G/ Y8 T) K5 ~    他在胡乱想着，旁边的司机小肖侧脸看了看他。陪自家三少爷逛归元寺，怎么进去时穿着T恤短裤，出来时便换成了一身青褐僧袍，他对这位三少爷大感莫测高深之余，更是佩服。! E# k5 W- y8 @+ ]; z

: G- G8 T- q* T& D    易天行摸摸自己脑袋，暗自想着，为何古老太爷找那声音找了几十年也没个端倪，而自己始来归元寺就有了收获，没觉出什么难来，也很难想像古老太爷苦苦寻找数十年不果的黯淡心绪。他把车窗摇下，看着车外飞驰而的树影美女，嘿嘿笑了两声，回头对小肖说道：“今天是不是有个聚会？”0 }1 @1 c. ?' M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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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少爷。”小肖两眼看着前路，声音很是恭敬。7 T$ \* q6 x4 i  m

2 O0 s7 [/ d  l1 H. Y0 o    易天行叹了口气，知道是改不了这些人的称呼，也就懒怠再管，吩咐道：“身上有钱没有？”' v/ ~1 K7 B9 l9 u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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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少爷。”小肖有些诧异地瞄了他一眼。' f# P! K6 G5 {. V5 X6 X

" n7 i' E) _1 b* f- a/ f    “去一家服装店，买身衣服穿穿，花的钱我会让袁野给你。”易天行毫不客气地使用着古家的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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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T) ]1 Y, I1 K( D; \6 j    小肖笑着说：“是，少爷。”; J/ e4 A5 \# l  Y( P" P6 V0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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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见这小子乖巧，打趣道：“刚才归元寺里的主持叫我老施主，你以后干脆叫我老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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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元寺主持？”小肖惊叹道：“听说那位主持是得道高僧，一向不见外客，每年省城开政协会的时候也只是在开慕式上露下脸，他居然肯见您？少爷，您的面子还真大啊。”! l' x1 h( R; P: E,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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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暗自苦笑，心想若让你过一下自己方才雪窖生活，才知道这面子是怎么来的，他摸摸自己鼻子，轻声叹道：“刚当了一天大学生，就要四处奔波，水里来雪里去，一生劳碌命，老易不容易啊。”8 x* J* G% z5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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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U0 P( h6 F* }$ p    小肖是省城本地人，对于何处有锦衣美服，何处有精剪细吹自然门清，易天行刚从归元寺一场大战归来，心神犹自恍惚，被他拖着在各式商场专买店进进出出，身上的衣服裤子鞋袜试来换去。不过半个小时，当易天行在商场落地镜前看到自己的身影时，不免怀疑自己眼花。1 P# L: ~9 ~; M( h0 \

: Q" }4 i: G( G/ A1 F    “里面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是谁？”易天行洋洋得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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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0 B" R+ ]6 y9 _    小肖知情识趣，应道：“当然是咱家的三少爷。”0 D0 u: E, Y& y# K- f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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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笑着二人上了车，这便往市区七眼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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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家在省城的生意繁杂，其中的大宗生意还是集在鹏飞工贸公司里，而这家公司就座落在七眼桥旁的一幢大厦中，齐齐占了三层。只是毕竟是黑道生意，门面摆着阔，又哪里需要这么大的办公空间和人员？于是空了一层出来，整了个西式餐厅，唤作“流金岁月”，晚上对外营业，白天就成了自家兄弟的俱乐部，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一干强人就打打牌喝喝酒。" V1 o9 b+ k* |0 I* b4 T! i& k  m* s) Q

# a. I! s+ X& ~  p0 C) b8 F) H8 K5 J    二人上了楼，只见流金岁月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个女子，这些人看见两人来了，只冷冷看了几眼又回头说着自己的话。易天行一眼就看破了众人面上的煞气，知道并非善类，皱了皱眉。小肖认识这群人，正准备介绍一下，却被易天行用一个眼神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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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v' [% d' u, `5 i& N% e: A# t    他本来就是被古老太爷骗上这架贼船，心内有些抵触，最初还想着玩上一把，但今天在归元寺的经历对他的心神造成极大震撼，眼界再已不会局限在世俗层面上，此时再来看这些平日里觉着神秘的黑道人物，也只是觉着诺诺，并不怎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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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M4 U1 s+ B    境界上去了，人也就自然淡然了，易天行看着那些人，透出些飘然离浊世的疏离感来，这感觉落在黑道诸人眼中，却只感觉到一丝难以捉摸的压迫感和难受。) \# W3 X4 o(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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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感到有些不适应，盯了盯这个陌生的年青人一眼，问道：“你是哪位？会所还没开门。”旁边有人给他轻声说了句什么，那人骂咧咧地对小肖吼道：“你个板板娘的，明知道今天有大事，还带朋友来喝闲酒！”& J! e4 B4 N, w/ F+ J: B2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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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肖眉宇际阴鹜一现，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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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R* y" T# B    易天行在旁用余光看着，内心有些欣赏这个小子。当然，他在心里称别人小子，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更是一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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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M. c! ]! c9 ]4 i/ E  F    这时候袁野终于从楼上下来了，他远远看见小肖和一个年青人在一起，急忙半低着身子跑了过去，站在易天行面前，双掌贴着自己的大腿外缘，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道：“少爷您来了。”: U6 R6 g7 ]+ C- v

. m, B# x9 F3 l1 Z/ d    “嗯。”易天行轻轻应了声，便在他的带领下往会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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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肖强逼着自己浮出笑容和先前辱骂自己的那人打了声招呼，也跟了上去，只留下方才还嘈乱无比的一干黑道人物在门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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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八章 人人都是周淮安) W" r' [: Y' D9 R$ t2 f' F$ d& t
    易天行在县城的时候，总觉着自己是个妖怪，与古老太爷的相逢，虽然稍微冲淡了一些自己这种自鄙心绪，但心中惶然依然未褪。直至今日在省城归元寺里真正见识了所谓玄道，才明白自己既不是非人类，也不见得有如何特异。心结既脱，他再看这些普通人时，已不再有往日的避让，倒有了几分自内而外俯视众生的感觉。% u2 w& u! U0 z) J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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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毫不客气地走到会议室长桌尽头，坐到那张真皮做的大班椅上，微微皱眉，发现并不比自己小黑屋里的藤椅舒服多少，扫视了一眼跟进来的众人，发现众人面色各异，不由在心底暗笑了声，脸上浮起懒扬扬的笑容，轻声道：“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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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y7 ^  u" `) R* _, ~+ @5 K2 z" y9 v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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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喊小肖给易天行端茶的袁野这时候才察觉会议室里气氛不对，冷冷道：“少爷叫你们坐，怎么还站着？是不是嫌自己两条腿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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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野和易天行见过几次面，在易天行的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谦恭有加，执礼甚严的仆人，而在此时，他冷冷一句话却吓得众人连滚带爬的抢着座位坐下。: C6 M, w8 _7 M+ \3 s" E# ?

1 ?3 I% M0 g/ B0 B    易天行颇有兴趣地看了此人一眼，心想原来这才是袁野兄的本职工作才对，此人面相忠朴，却又严苛御下，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古家的生意由他管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想到此节，他愈发有些不明白古老太爷将自己拖进这滩浑水来是何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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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着小肖斟来的茶，吹了吹茶水上的浮香，轻轻啜了一口。其实在他县城里哪有余钱喝茶，也不可能有这种古色古香的爱好，只是此时身份有所不同，也不自觉地端起了架子，似模似样地表演起来。6 [- }) R7 N% `0 U/ P

; a: b$ P4 y" g! S    喝茶的当儿，袁野已经把他的身份讲的清清楚楚，又吩咐底下的众人要如何如何。总之这些在易天行听来都是废话，自然也就没认真听，只是发现室内众人闻说省城的生意从今以后全部交给自己来打理时，齐声讶然，有些还面露不忿之色。" b( r; |5 E/ P! X( i4 k, s) T" E4 ?

4 h. z, |: B$ ~, x! o4 w  a    易天行微微一笑，知道自己不能服众——没关系，他本就不准备服众，这只是一场游戏罢了——还是顺带的那种。于是他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明亮平滑的红木桌面，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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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 r9 Z6 N* ?! L6 g    “别看着我，也别哼哼。我叫易天行。”他看着室内的众人缓缓说道：“也别恨我，这差使不是我自己想干的。当然，这一点对于诸位来说没有什么关联，诸位也不会因为我的主观愿望，而影响自己的客观判断。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客观判断是什么？那谁……你来说说，你对我来省城主事有什么看法？”他指着先前在门口对小肖发狠的那人。, i& W8 |- f/ b) u2 |

7 C- X2 M# B1 O$ o( C    那人顿时呆若木鸡，半天后才颤抖着站直了身子，低头说道：“没有意见。”. H+ l2 f- h, ]: h9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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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我与诸位第一次见面，所以想开诚布公的谈谈。这谈话嘛，自然是要谈的，你说你没有意见？难道公司这么大，你一点主意都没有？明显是搪塞之辞。”易天行笑着看了他一眼，看得他脸上横肉直抖，“没意见，那就说明意见大了。”5 h  ?  B4 {. R3 v$ [5 e# H

" P/ J1 J& u+ H) A6 E( U$ ~    袁野在一旁的秘书位上坐着，听见易天行的这番说话，皱了皱眉头，他本身对古家忠心不二，实在是觉得这位三少爷有些锋芒太盛，这样对将来掌权大为不利，正想打个圆场，却被易天行一道带着深意的眼神止住。0 ~4 a' t( K5 }) C) v

) m: V6 E. ]; ]7 i4 k& B    鹏飞工贸本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公司。能在这会议室里有个座位的人，其实在省城大街小巷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各有山头，只是一直被古老太爷压着，自然不敢反天。但自从古老太爷回县城养老，不止省城里敌对的几个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连公司内部人也开始有些思异之心，好在袁野四周补的妥当，加之本身威望也高，所以没酿出什么事儿来。不料今天这新来的三少爷，看模样是要给自己一干人个下马威了，不少人脸上便开始露出忿忿不平之色。/ h9 _, E8 }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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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天行轻轻用手掌支着下颌，半靠在红木桌上，缓缓地扫视一眼屋内众人。他如今眼界早开，心境再也无法回复到从前的模样，开元寺、天袈裟、寺后山中那道鬼神莫测的声音，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神秘上三天——有太多的事情吸引着他，并隐隐让他畏惧，根本不可能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古老太爷的嘱托上。但易天行是个首重信诺之人，既然在县城里上了古老狐狸一当，他便一定会将这事做下去。7 q  W' v9 _; O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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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道：“我知道，有的人见我年轻，于是认为嘴上没毛，于是如何如何。又有的人，跟着袁叔很多年，本以为老太爷养老，古大不肯来，古二不顶事，这省城的主事儿应该归他才是……”正认真听他说话的袁野唬了一跳，赶紧想说些什么分辩一二，被易天行摆手止住，继续说：“想什么我都不在乎，诸位也都是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叫我一个小子管着，面上可能会过不去。今后你们继续玩你们的，我继续玩我的。”/ m" K% b7 \' [1 Y

( s' R% U1 h$ |7 E& K    袁野一听可就直叫惨，心想这是怎么个事儿？赶紧说道：“少爷，您这话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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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慌，我还没说完。”易天行对他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大家需得记住了，虽说大家做事辛苦，但这几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至少在目前为止，还是姓古。如今我被老太爷喊来坐办公室，其实也不想插手太多，顶多就是个金库保管员的角色。只要大家玩的不过分，我都无所谓，但如果谁要是把这金库里的金子玩少了那么两三根。”他扫了室内众人一眼，“别怪我对不住大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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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一干“山大王”听他说完，放心了不少，心想这少爷好像也就是个贪玩贪钱的祖宗，倒是不难对付，纷纷说道：“少爷您这是哪里话？为了您，我们当然是要水里来火里去，断不敢有二心！”嘴上说的漂亮，但毕竟不是正规军，众流氓心神一放松，坐姿也就松了起来，有人开始掏耳朵，有人开始抠脚丫，有人开始安排晚上饭局后的消遣，害得袁野不停地瞪完这个，又瞪那个，正越瞪火越大之际，听见旁边的易天行对自己轻声说道：“把公司里所有的帐本都拿过来。”5 F$ w# N0 J& r' W. c- J

, H- ?4 C1 G4 p! F    说这句话之前，易天行正抿了口茶，感觉有些苦，皱了皱眉。/ r# b) @3 U9 T0 f( |: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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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准备放松下心神的众人一见他皱眉，再听他吩咐的内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就在胃以上喉以下的部位上下摆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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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z' b6 z3 [+ x0 B    易天行忍不住挑挑眉梢，对着众人说：“别以为我是疑心大家做了手脚，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不是说旧清时，新官上任第一宗事儿，就是要去帐房瞄两眼吗？”说完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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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8 z2 U* T- k    众人刚有些紧张，听他这么一说，一想也是，几十本厚厚的帐目，他一个少年人随便翻翻又能看出什么名堂？把心放回肚子里，也随着他发笑，于是一干流氓本来正准备掏耳洞的手扮装憨拙地抚起头顶来，正往脚丫伸去的手用力拍着大腿以助笑兴，前面还在说什么洗足城，后半句却忽然变成了少爷真是风趣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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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众人为了表示自己的心中无鬼，又想迎合少年之趣，笑的是格外豪爽，笑的意气风发，豪气干云，气吞山河，海阔天空，天高云淡……这让易天行不禁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忽然来到了塞外漠上的龙门客栈里，怀里正搂着金镶玉，对着数十位一模一样的周淮安周大侠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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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M) g" S/ _: t; P0 c    他轻轻叹口气，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想到：“原来黑社会的戏码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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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省城 第三十九章 开会开会
' M0 y2 k% X# M, w0 t    高阳县城里，有一处建筑易天行最为熟悉，那就是县图书馆。这些年，图书馆的位置被随着经济发展而慢慢肿胀的菜市场挤占，慢慢地被挤到了一大堆居民楼群后面的小巷里。如今的县城图书馆建在一个公共厕所旁边，外观古朴老旧，易天行每来此地，便会叹息一阵。2 ?. q) D2 [' {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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