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 作者：周德东（完结）

可耐的我

壹：徒步 ) G2 y9 j; ^& M/ v$ q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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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F: ^: b" o) q! a; X0 f) \  张巡坐上了长途客车。
& H4 V, }5 h3 _  这辆客车十分破旧，张巡断定它已经超过了报废的年限。也就是说，一辆客车的尸体在公路上行走。它摇摇晃晃，全身响个不停，好像随时要散架一样。 1 ^) Q. N- Z5 G: y
  在离房山市还有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长途客车“扑哧”一声终于熄了火。
6 g3 [- L6 h9 @7 ~3 E  司机掀开它的心脏，埋头修理。一车人都在小声抱怨。 7 D# k% q; o6 K5 p9 D: Z+ [4 z
  张巡坐在客车尾部，一个人静静看着窗外。 ' s* T$ C" a% ]3 |: S4 U' C
  天很高很蓝，两旁的庄稼都已经成熟，金黄一片，很爽眼。一家农民在收割，地头停着一辆崭新的拖拉机。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在低头干活，十来岁的孩子好奇地朝公路上望过来。张巡对他摆摆手，他立即像泥鳅一样钻到麦垛里去了。父亲呵斥了一声，他又乖乖溜出来，帮父亲捆麦子。 ( e) ?; w& B8 {+ K* J) i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车还是没有修好。张巡站起身走过去，低声问道：“师傅，哪里出了故障？” ; j5 h2 s; Z* `- r8 H0 i
  司机头也不抬地说：“正在找呢。” 7 y" D, |9 b) z* p- B, D
  张巡意识到，这辆车短时间肯定走不了了。于是，他下了车。 5 d2 X$ f' T' N6 f2 h
  这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钟，他想步行回房山市。他在一家网络公司做客户经理，平时工作繁忙，很少有远足的机会，这次不妨走一走。
2 i; x0 i$ J+ i  秋了，风有些凉，有些硬，从背后一下下推着张巡，使他走起来很省力。
3 D* H% D- f( p, h  z8 f  他走得慢悠悠的，更像是在散步，他相信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家。
) Q, J8 v, b; y0 l1 {  ]! ?  张巡是来乡下探望大舅的，没想到，大舅得了老年痴呆症，前几天走失了，他家人已经到镇上报了案，正在寻找中。张巡在大舅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只能返回。他得上班。 * [7 N6 b0 W7 d
  实际上，他是开车来的，不过他把那辆捷达车放在了大舅家，打算过一段时间来取。因为昨天他来的时候，在公路上撞了一个人，他逃逸了。 * h% o. e- Y; p' N$ ?) `
  那是一个农民，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黄夹克，从壕沟里爬上来，横穿公路，似乎去追什么东西。当时，张巡的车速极快，直直地撞了上去，车身“嘭”地震动了一下。那个农民朝前射去，掉在路边的壕沟里。 : n" W4 @6 I! m
  找寻本能地收了油，车速慢下来。他回过神，急忙踩了一脚油，车猛地一窜，加速朝前冲去。
/ L/ O: Q' e' Y) V+ ^  好在这条公路很僻静，当时没有一辆车，也不见一个行人。 1 g9 L& |/ i" j4 ^, G  R& J2 N
  前不久，张巡在电视上看过一个法制节目---某司机在小区里撞了一个老太太，他停了停，立即把车倒回去，从这个老太太身上反复碾压几次，导致老太太气绝身亡。这一切都被小区摄像头拍了下来。 1 U3 G9 P9 x7 l) C7 s# [
  张巡的老婆看到这里，破口大骂：“这个王八蛋应该千刀万剐！”这个女人嘴巴像刀子，内心像豆腐。她开了饭店，叫“人民公社”，里面贴满了毛主席挂像和语录，包间里悬挂着各种农具，服务员全部身穿绿军装，腰扎武装带。粗粮细做，风格怀旧，生意十分红火。
* y" G& w& r% y, K. e2 M) k, `- X) x  @  张巡也很气愤，大骂这个司机缺德。 : V  {5 U" J8 {) }) q. b; b( U2 Q
  现在，他自己也遇到了同样的事，同样没有停车把那个农民送到医院，或者打电话报警，他也跑了。唯一让他自我安慰的是，他没有把车倒回去，在那个农民身上反复碾压，还有，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 3 c0 h! n+ }, [  f
  那个农民，也许正急着赶回村子，他的媳妇做好了饭菜，站在门口等他回家。也许，他也有个孩子，就像那个在田地里帮父亲捆麦子的孩子一样，他和母亲一起在等父亲归来......
0 g7 y0 H  O. \5 ^4 o$ s9 i" O  张巡心里的阴影越来越浓郁了。
5 }; X& ~2 F' R" w  恐惧渐渐覆盖了愧疚。
: ?  P  d" g' w+ }* r4 F. o$ l  那个农民死了吗？当时会不会有目击者？警察会不会逮着自己？
9 e: c# h4 ?, |" l1 `6 B7 O" q  朝后望望，空荡荡的公路上没有一个人影。他朝前走了几步，再次停下来，朝后望去---有一个破草帽，不知谁掉的，它被风吹着，在公路上忽快忽慢地滚动。
4 k. Y. c* Y5 o; ^/ j, z  草帽离开了主人的脑袋，就显得很孤独。
; p. `+ j1 N6 q* U5 c$ Y  风弱了一些，他在张巡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帽檐朝下扣在公路上。又刮过一阵小风，它掀动几下，终于没有滚起来。 & F, f9 x* l  ?6 s3 M- ]. u/ @! M
  这是谁的草帽？ 1 ~* R( H- |& R( Z
贰：斑马线 0 g' W5 i/ A( @: q# ~7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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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张巡撞人的地方，好像还要朝前走几公里的样子。 8 K. L6 G* e8 {* h, {
他继续朝前走。他已经在公路上走了半个多钟头了，这期间，只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哗啦哗啦”开过。 ) P. K) r9 _0 }. D
他穿的是一双尖头皮鞋，走得双脚有点儿疼，不由后悔了，来时应该穿一双布鞋的。
; X' \/ H! d. [' {( N天地间十分安静，只有他的皮鞋磨擦柏油路的声音：“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2 t3 Q! B( z2 H3 @
两旁的杨树上，偶尔掉下一两片枯黄的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它们落到地上的时候，张巡甚至能听见它们断裂的声音。
: x- a' \6 `8 ~0 ]那辆故障长途车一直没有开过来。张巡暗暗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它，他可不想跟一群陌生的乘客在公路上过夜。
) j- s) U  b* e' f! B1 Y秋风又一点点大起来，说是凉轻了点，说是冷重了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3 J7 \/ D/ q$ o- }/ h( z: p- j8 }
前面出现了一个人，他蹲在公路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张巡一边朝前走一边注意观察他，感觉他好像在地上画着什么。 ( n% M6 u( j+ m% U
张巡走近之后，终于看清，他拿着白粉笔，在公路上认真地画着横线。粉笔太细了，他反复涂抹，画得很费劲儿。 ! ?5 [4 B1 e, l3 _$ T, ~( O9 T% h; O
这个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戴着近视镜，不像农民，有点儿像乡村教师。张巡朝两旁望了望，公路旁是一个村子，红砖碧瓦，鸡鸭鹅狗。张巡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古怪，停下来，问了一句：“师傅，您这是在干什么？” 5 t! b9 S) M4 O' T0 R! W
这个人头都不抬地说：“我在画斑马线。” - W) d# F8 j8 h4 `0 a2 [5 k
张巡不解地问：“这里是野外，您画斑马线干什么？”
: F$ _& O: g, h. t& b7 V' ]# v+ z, p) `这个人郁闷地说：“没有斑马线，我怎么到公路对面去啊！”
; e, W+ v( j  q$ T# B) k张巡马上意识到，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疯子。软怕硬，硬怕不要命，不要命怕精神病。他感到有些不安全，立即朝前走了。走出一段路，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他还蹲在那里认真地画着，已经画到公路中间了。 * f- }# S) ~  n2 ^3 f( c1 ?# m0 }
他的视线从这个古怪的人身上移开，落在了一个滚动的物体上——还是那个破草帽，它被风裹挟着又朝前滚了，现在距离张巡大约二十步远。它从那个画斑马线的人旁边滚过来，停了一下，继续朝前滚。 ; w& j. F, q0 U1 e' P* O) L
张巡忽然想，要是把这个破草帽捡起来，带回家，给老婆的饭店增添一个老旧的摆设，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又一想，都不知道这个草帽是活人的东西还是死人的东西，还是不碰它为妙。
& A/ {8 O2 I0 j- N5 p9 c接着，张巡又想到了那个高个农民。他到底有没有被撞死呢？如果死了，事情就闹大了；如果没死，他很可能记下了自己的车号……尽管这样，张巡还是希望他活着，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 ?% s7 I+ K3 J# E7 Z4 b
这一带，正是发生车祸的路段。 # p; [/ A- I, ~6 h/ z9 \  `
张巡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加快了脚步。 , _. V" _$ p) y) s1 u* @( O; c
叁：三个小男孩 ! u/ j: \$ e5 T' K. n6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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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2 ]- T6 n9 [前面走过来三个小男孩，都背着大书包，其中一个系着红领巾。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闹。 9 z5 P" G$ R+ Z
他们走近张巡之后，张巡问道：“小朋友，我问你们一件事，好吗？” 3 i  J3 ^- y+ D3 |' f# g. n
三个小男孩都停下来，警惕地看着他。 6 R' f, S$ ~' Q- m
张巡说：“昨天，这条公路上是不是出过一次车祸？” # z; L% @' G: M/ l6 E- ?: I  `
三个小男孩互相看了看，那个系红领巾的男孩说：“上周，一辆车撞死了王洪涛家的猪。”
$ {; H& U5 N: C' c8 d" g, _张巡又问：“有没有人被撞死呢？” , W2 V  o% B+ p* H) V# a  D% P
那个男孩说：“没听说。”   F7 s( M; d" b% I7 G" ~" N5 S
张巡松了一口气，说：“噢，谢谢你们。”他想，如果这条公路上撞死了人，附近村子都应该知道的。 , f) b/ u. t: s& E  V0 C
三个小男孩走过去之后，又开始在公路中央奔跑打闹了。张巡转过身，朝他们喊道：“小朋友，不要在公路上乱跑，不安全！靠边走！”
/ P& d+ O  {* U/ e5 p三个小男孩根本不理会。
/ H, [( }' X( p$ S0 }张巡又看到了那个草帽，它还在公路上朝前滚动着，离他大约有四十步的样子。 6 x- b2 r& u* j( }$ Z
张巡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 y5 ~/ n! ?) f: g' J" G也许，它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帽，它的主人在干活的时候忘了系带子，一阵大风把它刮跑了，之后，它一直在这一带转悠，忽而被风带到路边的壕沟里，忽而被风带到田地间，忽而被风带到公路上…… 8 x8 I% o  S, E
现在，正好顺风，轻飘飘的它就一直沿着公路朝前滚——这没什么不正常。可是，它已经跟随张巡几公里远了，为什么没有滚进公路旁的壕沟里去呢？换一句话说，它为什么像人一样始终走在公路上呢？
- c2 D- |' e& O$ p" T8 b张巡一直是从西往东走。他伸出手掌感觉了一下，风挺大，不过，风向并不是正正当当朝东，有点儿偏东南。可是，草帽却没有偏离公路，它一直跟随在张巡的背后…… 6 F3 y- A6 v( `# F+ O) i" b5 x0 b
三个小男孩也看到了那个草帽，一齐跑过去，把它当成了足球，争抢着朝前踢。于是，它离张巡越来越远了。
( ?' ]0 o! ~7 k7 ?张巡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如果这样走走停停，回到家肯定天黑了。这样想着，他就加快了脚步。 . ~, V* S( N" q+ K0 T1 q
肚子似乎有点儿空。要是有个汉堡包，再加上一罐啤酒就好了。四周都是田野，想吃饭，还要朝前走十公里左右，到了市郊才有餐馆。
( w0 q" r: Y, E' J2 Q, N" H张巡喜欢喝酒，但是喝不了多少，这让他在工作上很尴尬。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姓张，这个女人雷厉风行，喝酒海量。半年前，她第一次来网站检查工作，晚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陪她吃饭，她一坐下就让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上一碗白酒，而且要一口干掉。张巡惭愧地说：“张总，我只能喝两小盅……”张总的脸马上阴下来：“就这点战斗力，怎么能胜任你的工作？”他只好硬着头皮喝。最后，两个同事把他背回了家。 5 a" A/ L0 h, D( Z: W- h( |, w. ^' p
三个小男孩的打闹声已经听不见了，天地之间一片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 k9 J3 ~7 f7 Z5 ]6 n
这时候，他已经走过了昨天两天前撞人的路段，心里放松了许多。 ! Y  x/ a. x" K4 T6 T$ ]5 D
为了保险起见，他一边走一边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探探风:
; E& l6 {% f  J+ k“老婆，你在哪儿？” 4 f' T$ T. e" S- D) x2 d
“饭店！忙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2 z) v. L$ d1 k7 X) L4 ?* ?- I  V9 f“晚上就到家了。”
9 m* R  J/ g/ z- F) w7 N$ ^$ {“开车小心点儿。刚才我看报纸，上面说那条公路上昨天撞死了一个老头，你知道吗？” " i1 J. x: w5 s" _. W
“不知道……”
# f* l8 ]3 G' S0 [7 `“晚上，我给你炖一只土鸡，香死你。”
# ^$ Q+ Y7 X& T0 O8 ~. j0 |( b1 {7 G“好的，我挂了。” $ S% |+ F- A% T5 [  A7 E8 c
放下电话，张巡的脚步慢下来，心里压上了一块磐石。看来，那个高个农民肯定是死了，已经登了报纸。撞死人逃逸，肯定要判刑的。说不定，刚刚走到家门口，闻到一鼻子鸡肉的香味，警察就出现了……
; l6 n$ n' j) a; l. R自首？ 5 Q; |$ v- D7 `8 N. P
张巡犹豫起来。
3 g) B$ C/ X1 J6 ~报纸上为什么说撞死的是一个老头呢？尽管张巡没看清那个高个农民的正脸，但是他肯定，那个人绝不是老头。被撞死的老头是不是另一起车祸呢？
$ @2 B0 `; q: Z& E% @  e/ R. f6 Y越想越乱，他索性不想了，继续朝前走。他要回家。
  K8 g+ s4 N" H$ \; X4 w7 z一辆卡车迎面开过来，“轰隆隆”震天响。它开过去之后，张巡随着它转过身去，又看见了那个草帽，它沿着公路依然朝前滚。看来，三个小男孩放弃了它，或者，它被踢下了公路，三个小男孩走远之后，它又爬了上来……
' S  R5 e9 a8 p8 j5 w3 L/ R十六轮卡车一下就把它吞没了。
, L1 x9 O; }6 c9 |! O接着，它从卡车中间露出来，竟然完好无损，它被卡车带动着，朝相反方向滚了几米远，终于趴在地上，在卡车走远之后，又在风的推动下朝张巡滚过来。- p& |6 v8 ?3 v9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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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可耐的我 于 2008-7-16 20:50 编辑 ]

可耐的我

肆：从头顶戳进去 5 t  c) }: x6 i8 N- X2 z'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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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感到胃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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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对这个草帽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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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0 i7 {  y0 V$ z: u他停下来，静静盯着它。 ! |  W' F! `7 ^! D! y+ Z;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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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一阵风把它吹向了路边，一棵杨树挡住了它，它再也滚不出来了。张巡假装朝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回头看，它还被那棵杨树挡着，这才放下心，大步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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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3 c* i+ }( W% d2 ]/ [公路在前面拐个弯，朝北了。张巡知道，这地方离市区还有十二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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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K, C7 z, h3 h) i  s他顺着公路朝北走去。风向依然朝东，现在，它吹在张巡的左脸上，张巡感到它越来越大了。 & \% O* o5 L0 `6 d$ V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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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昨天撞人的一瞬间，回想那个没看清面容的农民，回想那辆抛锚的长途车，回想那个画斑马线的男人，回想那三个打闹的小男孩，回想那个无主的破草帽……感觉此行很不顺利。 & t( E+ g4 ?* F' \! a&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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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脑袋炸了一下：他撞到的那个农民会不会是大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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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假想更像小说或电影中的情节，很快张巡就否定了——大舅没有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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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5 q: V. I6 ~  a+ @那么，如果还有一个老头被撞死了，那个老头会不会是大舅呢？大舅才四十八岁，不能称为老头吧？ 5 f' V' M) I+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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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看，一行大雁朝南飞过。小时候就学过这样的课文：秋天到了，一行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张巡长到二十七岁，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时，它们不是“人”字，也不是“一”字，圆溜溜的，更像是……草帽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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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猛地回过头去，一下就傻住了——那个草帽又出现了，它还在背后跟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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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7 q) x" m8 w+ B6 u刚才张巡拐弯了，也就是说，这个草帽也拐弯了，它一直沿着公路走！张巡蓦然感到了一股诡怪之气。如果说，它朝前滚动是风吹的，现在风在朝东吹，它却朝北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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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m7 h$ Z6 K: P张巡没有继续走，他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它，心里生出了一丝阴暗。 6 k$ a9 R3 k1 C* c!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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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滚着滚着，伏在了地上。风从侧面吹过来，它掀动了几下，终于没有滚起来。张巡感到这个草帽有灵性，为什么自己一回头，它就趴伏在那里呢？ ! t) E  |6 k* u8 {. [* _/ a7 V( v

  n% _; s! J( |/ E3 j5 P风大起来，草帽又一次滚动起来，它离张巡只有十步远了。   `# B$ s6 Y8 Y/ P5 i( M# `

! ~( f# G  _8 S4 E3 H' E$ D张巡索性走过去，用脚踩住它，然后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是一个麦秸编的普通草帽，挺旧的，帽檐有三处破损。里面隐约有一圈油渍。有一根细细的带子，脏得发黑。 $ D7 ^! H% v! f7 h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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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在路边撅了一截干树枝，走下公路，把那个草帽按在土地上，用树枝使劲儿一扎，就在草帽上戳出了一个窟窿，把它钉在了田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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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8 J% J; r& s站直身子，走上公路，张巡拍打拍打双手，朝那个草帽看了看，它在风的吹动下，一下下挣扎着，似乎想摆脱那截树枝，却无能为力，就像被钉在墙上的画皮。 5 \& B0 e/ f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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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心里生出一份快意，继续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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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1 W# w/ M- F离房山市越来越近了，路上的车辆多了一些。 8 [/ ~  H; h: ]1 f: y,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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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铁道交叉口时，堵了很多车。张巡走上前，看到了几个警察，不由心里一惊。其实是火车和汽车相撞了，一辆捷达轿车翻在田野里，警察正在处理。 7 u8 x, ~% b( n( y

" }+ I1 B9 m  M这辆出事的车和张巡的车一模一样，包括车型、颜色、新旧程度，张巡甚至怀疑就是他的车。他注意看了看车牌，车号竟然也相同——只是车身扭曲，看不到最后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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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是有人在大舅家偷走了自己的车，开到这里，正巧被火车撞翻了？看现场情况，开车的哥儿们十有八九是挂了。如果他真是窃贼，正好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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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这么巧的事吗？ " P0 N, w& N' K  k) w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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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不愿在警察跟前驻留，他穿过事故现场，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大舅家打电话，没人接。他只好打表妹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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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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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Z! I0 y& a  F' a“派出所找到了一个痴呆患者，体貌特征有点儿像我爸，我和我妈正去镇上确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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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了消息告诉我。另外，我停在你家院子里的车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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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4 Y, K2 ]3 ]) C: `. F8 }“上午出来的时候还在，你放心吧。” * S/ i9 B7 x+ G

: B. S- v  h3 s; @& @- p& F3 B一切都不确定。挂了电话，张巡心里很乱。 " g$ U/ Z& U" a0 a) u  r6 }

5 r7 S5 `3 J( z9 Y车辆都堵在了铁道交叉口，路上越来越安静。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房山市的高楼和烟囱了。 ( _! ]9 L: R%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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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公路上传来了马蹄的声音，很清脆：“喀哒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8 Q) P; f9 I9 Q7 c% h0 d& t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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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看，是一辆马车，干瘦的车夫兴高采烈地吆喝着他的牲口：“驾！驾！驾！” ( v; S! ]3 R5 x1 L/ y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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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实在走累了，他想搭个车，于是伸手挥了挥。 4 C/ u* n- m$ ]

. p0 M" t: C7 ?; C7 P车夫拽着缰绳，把马车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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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k7 O2 E5 c; A, @9 }1 Z$ g“师傅，捎个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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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车已经超载了！” 0 U& X+ P# s8 j5 E3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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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第一次听说，马车也有超载一说。他朝马车上看了看，除了车夫，还有四筐水果，用绳子固定着。看来这个车夫是个水果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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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a; g! t7 n6 q& S9 W张巡说：“你把我拉到前面有餐馆的地方，我给你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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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K$ u8 X+ ]" y: t车夫没有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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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 u2 ~- k( E+ x; A1 t张巡伸手掏出十块钱，递给他。他接了，扬扬手说：“上。” ; w& s" ~, {" |* Z

: b/ T9 Y% K6 u: j+ Y张巡走到马车旁，朝上一跳就坐了上去。车夫一抖缰绳：“驾！”马就朝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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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上摇来晃去，很舒服，而且还有满鼻子水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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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水果筐中间有个空当，里面塞着一个东西。张巡探头看了看，愣住了——是那个草帽。它的帽顶上有个窟窿，正是一直跟随他，被他钉在田野里的那个草帽！ - G* D; h  f7 ]1 Q6 A

1 ~. p: A( u, \  d8 J: j6 x) I他的眼睛避开这个草帽，大声问车夫：“这个草帽怎么在你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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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说：“刚才在路边捡的！” 7 @. q8 \9 ^( N5 b8 O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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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赶着马车进城，看到路边的田野里有一个草帽，于是停了车，把它捡起来，放到了车上，等到太阳毒辣的时候，戴在头上遮凉……这似乎挺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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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I- F1 O9 c8 B: J: _: v不过，拨开这些貌似正常的偶然表象，有一个不可改变的客观现实，那就是：这个草帽一直跟随着张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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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内心的阴暗一下就浓郁了，他突然跳下车来，说：“我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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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回过头说：“那我可不退钱啊！” ! i: }% Z& v7 N"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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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扬扬手说：“你走你的吧！” 6 G1 u/ P- M  c-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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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就载着那个怪异的草帽，“喀哒喀哒”朝前跑了。 0 u8 ~- q; {* w2 v, B8 J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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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一直盯着它，时刻担心那个草帽从车上掉下来。它被塞在了四个筐中间，不可能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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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q* k3 y" @1 n马车渐渐远了，终于消失在张巡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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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 `/ k5 m" y张巡松了一口气，又为这个贪小便宜的车夫担忧起来——他把这个不正常的草帽带回家去，会发生什么呢？ 8 B  E1 e1 M6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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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色已经有点儿暗了。
/ v6 _) g) b/ m6 D: c陆：胖子以及他的朋友 ! C9 |. \4 Q0 g/ {7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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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D6 f( _# G, s$ I7 P一路上，张巡一直注意着地面，并没有发现那个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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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到了市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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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已经饥肠辘辘，一步都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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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 V0 Z, W1 X, @跨进一家兰州拉面馆，他一屁股坐下来，对服务员喊道：“拉面，大碗的。” 5 {0 W  Q( D& u6 M+ `$ x. i

, B  {7 s% Z( E( [' J' h. v手机响了，他抖了一下，掏出来看了看，是表妹打来的。她带着哭腔说：“哥，那个痴呆症患者不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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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再找找，大舅肯定不会有事的。” + [- @' T  x8 a* g

. l2 |, z- y- ^- E& w- k“有人说，昨天有个老头在公路上被撞死了，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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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思乱想，不会的！” 0 b( Z. d7 o, h- ]9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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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头现在在县医院的太平间里，一会儿我妈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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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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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拉面就热腾腾地端上来了。张巡的胃抽搐了一下，拿起筷子正要吃，眼睛却停在了前面一个人的头上—— : R, I/ [, r$ B* Y7 }(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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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胖子，他背朝张巡，正在大口吃面，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淌下来，像一条条蚯蚓，钻进衣领里。 , I6 ^* b7 A* R- 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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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上戴着那个草帽。 $ T' K" `6 I4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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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分明看见，那个草帽上有一个窟窿，边沿有三处破损，那根脏兮兮的带子在胖子的耳旁晃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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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不管怎么说，这个草帽一直没有彻底离开张巡的视野，它从野外的公路上，一直跟着他回到了房山市！ 6 r- B3 Q1 z- c1 w0 ?" T" o4 i: o# G

. n0 C" H, R/ Z5 H/ O张巡一下就没有食欲了，感到胃里满登登的。 % o) ]# B- g# z( ?' ?5 h

8 a4 `4 M+ ]0 U" d4 f# a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婆。 8 i. q$ z9 J7 z4 W9 @

) z: |: d3 V+ C3 Y张巡小心地接起来，眼睛始终盯着那个胖子的背影：“喂？” 9 `. }2 K' S1 T& i" ^  ?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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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张巡，你什么时候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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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6 s! y' e/ N  `1 d1 ~6 U张巡敏感地问：“是不是……有人在咱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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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5 F+ `0 [0 |! h0 O+ h9 z  E老婆说：“除了我谁等你！鸡炖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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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问：“这两天，有没有人到咱家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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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P; t  \  x, r7 y老婆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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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Q+ D& ?. r张巡的心一下就提起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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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你的同事。” # _( J$ f9 S4 B3 x5 g& D: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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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的心落了地，说：“我现在打车，半个钟头到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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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B* P4 A% J, G3 H, t他交了拉面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停，回头看了那个胖子一眼，那个胖子一边吃面一边盯着他。他的眼睛躲在大大的帽檐下，显得有些阴森。 * j" Z+ I$ P3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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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干脆开门见山地问：“师傅，你的草帽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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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 Y+ [3 n4 T8 B1 V0 }胖子继续吃着面，混沌不清地说：“朋友送我的，怎么了？” / X) N4 L6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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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说：“你的朋友是谁？”   l' s# V* N$ z9 J9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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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说：“你真奇怪，这关你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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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说：“他是卖水果的吧？” / q+ f; C5 [& n: O6 _. O" r0 }

  R) O3 k" f3 k1 I* a胖子说：“不对，他是蹬三轮的。” # f; x. p6 O* p6 G3 A: }% w

# G0 F( o2 g3 y) C3 q张巡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就走了出去。 # G4 |1 \# \) |/ @- Z; `

: G0 e2 t3 Q$ l  x( Q; O; j9 q3 v也许，那个卖水果的认识一个蹬三轮的，他在路上遇到了他，于是把这个草帽给了对方。而那个蹬三轮的恰巧是这个胖子的朋友，又把这个草帽给了这个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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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G( a* k  b小说是透明的，生活本身总是被遮挡着。 * J3 R6 G, U9 Y' ?

$ W0 u! z, Q4 h张巡朝前溜达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遇到了一辆出租车，他立即拦住了它，钻了进去。他不想再思考这个草帽了，他不信这个已经戴在胖子头上的草帽还会找到什么理由继续跟随他。 ' R1 u6 O; J( j* u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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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租车上，他又接到了表妹的电话：“哥，那个被撞死的老头不是我爸！” ( \# F8 W8 `5 r- [' N

6 `$ g/ {( R& j+ y! Q. a5 ^张巡说：“哦，这下我放心了！” ( O, w. q. x- j2 A+ g/ \

% X; d; p; I* H. j6 l表妹难过地说：“不过，他现在还是下落不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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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说：“只要没出事就好，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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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l# G+ l0 Y) b, ?5 D停了停，他又问：“那个老头有多大年龄？” 3 T9 `  P& P! a* e$ v

& d. N" \/ n% [5 S1 K- F表妹说：“五十多岁。我们去的时候，他的老伴和孩子刚刚赶到县医院，哭成了一片，那情景可惨了！”   T/ z0 ^, v" g) Q; `% f6 a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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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继续问：“他穿什么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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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 v+ @' l7 z2 ^0 {7 ?表妹说：“黄夹克。” 3 }6 T! ?7 P% \/ c( z

5 T6 T3 w7 G7 r8 m5 k$ _张巡哆嗦了一下：“他的个子高吗？” 9 P1 Z5 I% r( K7 D

, A( {5 O0 K: v- P6 D' T1 G5 g表妹说：“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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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e% S% v* v" G9 m5 @; T张巡觉得，那个老头躺在太平间里，肯定显得矮。这具死尸百分之九十就是他撞飞的那个农民。 + ~) q. Q* V, w2 A  G. N! F& F# H

: v% A) @) e" U( g表妹又说：“他的孩子说，当时他在地里干活，估计是草帽被风刮跑了，他穿过公路去追，结果就被车撞了……” 8 D; m7 Z( M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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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 * t* k9 _! j' C3 f% u

% r' D5 m8 d, a' l- L( A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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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 0 N: b6 `. ~" N1 }6 p$ r
柒：温馨的家 ! W9 v5 j7 G. @1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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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t% r$ V! N4 ~) Q张巡的心里充满了阴森之气。   T. f4 F! |) Z* {" Q; {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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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朝出租车司机头上看了看，谢天谢地，这个司机秃顶，头上没有那个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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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r2 t* E' W/ d7 P9 C他朝左右的座位看了看，也没有那个草帽。 + R. Z- l/ ]1 ?

/ n9 F% `' X  Y' {* q$ u他闭上了眼睛。 8 \2 ?; ^7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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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太乱了，必须赶快梳理一下，不然他就要精神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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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K" M3 v% m老婆发现他把车留在了大舅家，肯定会问。怎么解释？ ' b! e. N  R3 N

- r& d) x' n: n/ }* c% d9 q2 a表妹回到家，看到那辆车，联想到公路上的车祸，会不会猜到是自己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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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F5 x6 m# O  o  g0 H6 m; h# Q到家之后下了车，会不会看到那个草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小区保安的脑袋上？ + N3 p" O- B- i" D#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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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那个草帽会不会滚到梦里吓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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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5 d; x5 M: ]! |1 i/ f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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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r* D9 ^( s7 d" _师傅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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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警觉地朝四下看了看，天黑下来，风更大了，“呼呼”山响，刮得路边的广告牌直摇晃。小区门口的保安都缩进了岗亭，没见警察的影子。他付了车费，一下出租车就看见那辆坏在半路的长途车“哗啦哗啦”开过来。 6 \. Q) J% _( `2 q: A1 G+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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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他到了，长途车也到了。早知道这样，当时他就不下车了。如果不下车，就不会遭遇那个恐怖的草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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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_1 G1 K! G* a车里的乘客似乎还记得他，有个坏蛋隔着车窗幸灾乐祸地朝他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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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I1 Z- S6 B' o9 [6 M他顶着大风，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回家。这时候的风向已经说不清东南西北了，变成了一阵阵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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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家门，鸡肉的香味一下就冲进了张巡的鼻子。大风在窗外呼啸，屋里十分温馨。老婆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一个人把它干掉了！” . v" a+ V+ v' r"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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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洗手，然后坐在了餐桌前，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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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4 g+ m5 z" |  q老婆有点儿粗心，她没注意到张巡的脸色，跑进厨房，打开锅盖，去端鸡。 & C# f) f' D3 h8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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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第一次感到家是如此美好，不由贪恋地四下打量，他担心一会儿警察就会来敲门，把他押走，从此只有清冷的铁窗陪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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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眼睛瞪大了——那个被他撞死的农民的草帽，阴沉地挂在他家的墙壁上。那个窟窿，就像一个黑洞洞的眼珠子。 5 G* e2 b2 @: _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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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起来：“这个草帽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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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V  s  i  @& d$ M3 n7 P! z老婆跑过来，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进门之前，我出去买了一趟香菜，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卖旧物，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草帽……你猜多少钱？” , C* d: ~9 [" d, Z1 l( T

4 v, b" R4 k# p  M, m2 G张巡愣愣地看着老婆，等她说。 * @' P6 e* B# F& I

4 t/ }  ]3 g2 ]8 g2 T1 B老婆得意地说：“五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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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 m% f: M, s6 [% `% h& v/ ]1 F) s张巡一下恼怒了：“你有病啊！买这个破东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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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摆在咱家饭店里呀！要是再有一把旧镰刀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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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哑口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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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觉得那个长途车司机，那个画斑马线的人，那三个小男孩，那个干瘦的车夫，那个吃拉面的胖子，那个卖旧物的老太太，还有自己的老婆……统统都是阴险的，他们像接力一样，一直把这个阴森的草帽传到了自己家中，此时它定定地挂在墙壁上，静默得可怕。 ! h% `) w# I2 Q-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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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拽下那个破草帽，把窗子打开，一扬手就把它撇了出去。大风一下灌进房间来。 7 `5 M) F6 p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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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叫道：“你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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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它，它在大风中左摇右晃落下去，掉在了草坪上。他低低地说：“这个东西很邪行，别沾它，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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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7 r# h4 |2 D9 ~7 ^0 }老婆生气地说：“我看你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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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E* x. r2 {( A一个保洁工人走过来，弯腰想捡起它，没想到，大风把它吹上了半空，保洁工人跳起来去抓，却没有抓住，它飘飘摇摇飞向了小区栏杆外，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耐的我

捌：草帽下有一颗看不见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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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6 J0 K8 A% q% g" E: w8 ^" V从这天起，张巡变得贼眉鼠眼，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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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_, F. B0 s, E4 \# `2 A他时刻担心警察出现在面前，时刻担心那个草帽出现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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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U9 i. I看来，那天他撞人的时候，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警察一直没有找到他头上。那个草帽也没有再露头，也许被拾荒者捡去当柴烧了。 8 Q; @' q5 b! j+ S  N1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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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它三番五次跟随张巡，肯定是巧合。它的主人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个被撞死的农民。 ) I+ `- [  D)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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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那个农民根本就没有死，表妹看到的那具死尸其实是另一个人。不然，为什么身高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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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S5 P& U( y& h/ H# K5 a张巡的心一天比一天踏实了。不过，他一直把捷达车放在大舅家，没有开回来。大舅在走失的第八天就找到了。 # g8 ]* T! m; t.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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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巡加班很晚才回家。 5 I# W! |+ T: ]* O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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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出租车，他要过一个天桥才能进入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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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上有很多人卖东西，其中有个卖栗子的小商贩，个子高高的，头上戴着一个草帽。这时节，天已经很冷了，他却戴着草帽，显得很古怪。令张巡更惊异的，他穿着一件黄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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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6 s) n! m) C" \8 x6 ^: u张巡放慢脚步，慢慢走近了他。 0 l: X- H9 o$ ~% g" ~% Z$ `0 o; w' {

4 H0 }  T# Z7 O他忙着招呼两个买栗子的女孩，并没有在意张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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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站在旁边，观察他的草帽，似乎比那个一直跟随他的草帽更破旧，不过，这个草帽的上面也有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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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m, a2 f# m3 B0 i8 O两个女孩买完栗子离开了。 " A& Q7 U' v  R0 d6 _; |; R* \% h

' Y4 G" @+ a  A  {( c这个小商贩转头看见了张巡，热情地问：“先生，您买栗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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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J' T' `0 Z$ S) f张巡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是一个挺和善的中年农民。他低声说：“你的草帽是从哪里来的？” 8 t( M5 m# A#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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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说：“我老婆捡破烂捡来的。” 3 [0 c0 q5 d7 F5 a- c

4 E4 ]3 ^3 f. F( K! p* l张巡没有再说什么，匆匆走过去了。 ) A, y" J5 T8 @

3 r* H- I! n* v7 c( l, A' l他的心又不踏实了。 & d9 H& ]2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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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草帽又出现了！它从野外跟随张巡回到市里，还钻进了他的家。现在，它依然在他家小区附近游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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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张巡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走在那条公路上，四周一片黑糊糊，他走啊走啊，始终看不到一丝光亮。忽然，这个草帽出现了，它停在张巡面前，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张巡害怕极了，一下抓住它，想把它甩到路边的壕沟里去，原来它戴在一个人的脑袋上！张巡看得见草帽，却看不见那个人。这时候，空荡荡的草帽下发出一个哑哑的声音：“不是它跟着你，是我跟着你！”  + w2 N% I$ C3 _( c7 W
玖：一个白领之死 * A& W$ [6 }0 \"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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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又来检查网站工作了。 # i' ]  D7 s& h4 h* L% K$ a9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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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巡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一起陪她吃饭。 ' C! ~4 ]8 Q* h! K% _&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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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老习惯，一坐下就吩咐服务员给每个人倒满一碗白酒，接着笑吟吟地问张巡：“现在，你能胜任你的工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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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k  `( I+ R0 ]6 {# P7 e张巡不敢戗着来，急忙说：“好多了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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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Z( Q' \6 d张总说：“那就好！我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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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硬着头皮，把一碗白酒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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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笑了，说：“好了，大家可以吃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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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张总一扬手，服务员又给每个人的碗里倒满了白酒。张总把酒举起来，说：“张巡，今天看到你的战斗力加强了，我对你今后的工作就放心了！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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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之后，张巡竟然很清醒，就是感觉头重脚轻。他整整喝了三碗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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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同事要送他回家，当着张总的面，他充好汉：“这点儿酒根本不算什么，你们照顾好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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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f0 s# R+ S他趔趔趄趄走出酒店，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走出一段路，他一头栽到路旁的雪地里，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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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是三九，很冷，张巡平时在写字楼里上班，穿得并不厚。他蜷缩在雪地上，像个乞丐，身上的血液越淌越慢…… ' ?* V  x8 m3 Y  m+ O5 T/ x7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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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他仿佛置身于茫茫雪原，四周白得刺眼。他冷极了，渴望走出这片恐怖的地域，可是他的四肢已经麻木，再也无法站立起来。湛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阴影，它缓缓飘落，越来越大，终于蒙在他的脸上，于是世界变黑了。这个物体上有个漏洞，泄露了一束阳光，就像人间的入口，看上去十分遥远…… 0 t" u8 `- p( s' X.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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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路清洁工在路旁一个垃圾箱背后发现了张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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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5 m3 m- r0 g5 ~他缩成一团，身体已经僵硬。在北方的城市，有人喝醉之后被冻死在马路旁，这事并不罕见。只是，他的头上，端端正正地盖着那个阴森的草帽。   i% U9 f4 O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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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的尸体被警察拉走的时候，很多人围观。   b- y0 {) ^+ r1 Z8 s

& d2 b# U" ^" N0 n" s( l半个钟头之后，众人散尽，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去去。 " s3 h2 v2 v9 Z3 s4 r6 j

( L! w* s. V# N2 w那个草帽被扔在了原地。 : E7 e! X+ R" c: u  n0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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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过来，它在垃圾箱背后一下下蠢蠢欲动。终于，它被一阵更大的风带到了马路上，趴下来。一个长相诚实的青年，一边吃着煎饼一边快步走过，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破破烂烂的草帽。青年走出很远之后，草帽突然动了，无声无息地朝他滚去。他拐了弯，它也拐了弯。鬼知道他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