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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世界] 一年天下 作者:煌瑛 (完结)

  素盈躲进马车,这才泪如雨下。她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让白家悔婚,还以性命相胁。越想越无头绪,越想越伤心,她索性抽泣起来。
1 a5 c* R8 K4 T  随从的仆人连忙劝道:“六小姐!今天是七小姐出嫁的好日子,不能哭啊!”
7 t: q4 g5 |: x2 a! f9 r% ^% m) y8 p  素盈忙强忍住眼泪,却把自己憋得头晕目眩。
0 {$ Z: _9 D6 l  琚府的鼓吹震耳欲聋,震得她心烦意乱,心中一痛,竟逼出一口血来。眼泪和着鲜血染污了她的披风,素盈顺手拽下披风,三下两下狠狠地将染血的部分撕下来,伸手递到窗外,对跑在车边的小僮说:“你把这个送到白信默手上,告诉他,今天是我妹妹大喜之日,我不忍让家人伤心——若不是为了这个,他兄弟一开口,我就该死给他看!” + t0 |. ^! I) K
  小僮哪里知道她经历的事情,见那染血的碎布狰狞可怕,吓得不敢接。 7 @# U4 v  |; `; C3 C; h/ _
  “快去!”素盈厉喝一声,胸中又有些痛,忙坐稳了调匀气息。
' B9 Y1 r6 O, v/ M7 T  小僮没见过六小姐这样吓人的神情,知道怠慢不得,忙接过碎布撒腿就跑。 ; f' M  L$ V3 |7 l- w
  素盈定了定心神,把与信默连日来的交往和众人的表现从头想到尾,并未发现一处不妥。唯独一件事情让她心中嘀咕:信默那天说过,他父亲向他要翡翠。素盈当时并未多心,现在才觉得白家想要悔婚的意图由来已久。 + a7 P  N* I! y& y! i/ ?
  可是个中缘由,她还是想不透。从提亲到信默的父亲要翡翠,前前后后不过几天,若是几天之内就从中意她变成不满意,当初干吗还要提亲呢?   
" a' A0 W& S! r# h3 `  第十八章公主下嫁(1)   
7 s' A- t! w' W- c$ E" N$ z9 E  素盈回家还没坐稳,信默就风风火火地冲入她的房间。
% O- Q! y" S! h; V6 b! ?2 i  素盈原本满腔悲愤和埋怨,不知要向何处发泄。可是一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焦急难过的样子,她的心就软下来,不能像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样向他发火,只能长长地叹口气。 - `( P2 H& J  `' |) w, g1 _! X& T
  她的叹息幽深而哀伤,眼中两颗硕大的泪珠摇摇欲坠。信默捧着她苍白的脸,看到她嘴角还有残存的血渍,不由得心慌:“他把你怎么样了?” . m& L' C3 r) j
  素盈见他这样,相信他并不知道信端的所作所为,便苦笑着摇头说:“他把我气晕了……气得我头脑发热,想拿你泄愤。” 4 |8 W1 m$ ~; r# S
  “他是不是胡说些什么?”信默一手为素盈擦去下颌的血迹,一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 O- o9 r5 s7 `* Q' |
  素盈把脸贴在他的手心,“他向我要你家的翡翠。我说,拿信默的人头来换。除非信默死了,我绝不交回……”她苦笑着摇头,“我以为,我们虽是私下约定,可也值得生死相守。可是信默,我不明白,你们家到底在想什么?” 4 I8 h# l, e7 H
  信默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柔声道:“没事,你只要安心等我来娶你。” % K  P8 b$ a  O' K& k5 O5 v
  “能吗?”素盈闭上眼睛,缓缓说,“你们家白将军怕我不答应,特意叫我去相府,要琚相从中调解——这固然可能是他忌惮我家现在的势力,不便来硬的。但琚相竟然站在他那边……真想不通。信默,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我心里非常不安……”
8 |% z. \# O/ W) m  “没事,你有我呢。”信默握住素盈冰凉的手,“阿盈,你相信我。我会来娶你,什么都不能改变。”
7 ~1 n$ _& X  O" w4 a2 a1 {! r# g  素盈手中握着那块翡翠,叹了一声。
# Q7 F6 s$ I/ P! ^4 Q# b/ v  从那以后,白府就不见有其他动静。相府的人倒是来过几次,劝素盈退婚。他们惹恼了素盈,她索性赏来人一个闭门羹。有次她这举动把相府的人也惹恼了,在门外向素盈冷笑:“小姐不要仗着宰相夫人疼你、大人由着你发脾气,就以为能与大人分庭抗礼。宰相大人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你若不识抬举,后悔的日子在后面呢!”
0 V) a4 r- T8 D" P  素盈听他言谈大有蹊跷,自然也不会闲着,托素澜为她打探。素澜刚嫁到相府,与相府众人还不亲热,她心里毕竟向着姐姐,也认认真真多方打听,可无论怎样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偌大的相府,上上下下近千人,竟没一个透出一点口风。
2 }6 N. i1 N" Q3 J7 m3 o$ O9 X0 @  素家姐妹都不是盲目乐观的人,见情况如此,更觉其中大有来历,然而这来历密不透风,让她们也无可奈何。
! l/ ?( c/ B6 I  素盈越来越焦躁,虽然信默常来看她,不断地宽慰她,可素盈见他总是闪烁其辞,对他也渐渐不放心起来。 6 B+ }4 A# p- f2 u! X+ b% N* x9 z
  四月的一天,素盈正在房中拣选香料,一个小丫鬟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结结巴巴地说:“小姐、小姐!奴婢听说……荣安公主的驸马定下了……”
5 S. {* @# B9 q3 ?  素盈见这个不常走动的小丫鬟面容苍白,心知多半是坏消息,哥哥定是落选。她对小丫鬟温和地笑笑,说:“要是好消息,也轮不到你来报信。上面的丫鬟们遇到坏事就往下面推——说吧,我不怪你。驸马不是三公子,对吧?”
  R+ {- l0 ~8 k2 M  小丫鬟缩在门边点点头,说:“小姐,小姐……驸马是、是白公子……”
% p/ U1 K0 h- f+ p3 u2 q7 u  素盈的身子陡然一震,呆呆地反问:“哪个白公子?”
# X( i( p8 G+ X/ w& y  “是白二公子……”小丫鬟见素盈面如土灰,哪里敢再说下去,一个劲叫,“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v/ s4 v- @. u: M  Z
  素盈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可身子却如镇在大山之下动弹不得,头上重重地顶着万顷沉铅,压得她摇摇晃晃。她的手抓着身边的桌子,手臂颤抖,连桌上的茶具也咯咯地摇晃起来。 ! k1 A% s  A) e/ w6 v
  “你胡说什么?”她提高声音道,“公主一向都是下嫁素氏!何时轮到白家?!” % ^, P" o, N4 w0 J8 Q) y
  小丫鬟被她的神情吓得要哭出来,啜泣道:“奴婢也不知。奴婢听其他人说,白家原本也是素氏一支,因为几代前犯了法,被革去姓氏,改成‘白’的……” ( `6 G- p- [/ S! _+ H* W) W
  这事情素盈也有耳闻,她再也想不出质疑的借口,顿觉心中一片空虚。   
4 x0 G( w8 c6 L  第十八章公主下嫁(2)   ( A; e" F% m  l) N/ X; a
  “他要当驸马?那么……我呢?”她的喉咙干涩,几不成声。
6 {: V; N% P  p6 \7 {# s  小丫鬟大气也不敢出,可又不敢不答,“白三公子现在就在小姐的门外……小姐要不要他进来?” 5 b$ `* U/ |9 R, ~, W. Q8 @
  素盈勉力抬起头,看见小院中站着一个神采飞扬的人,不是白信端是谁?
  o5 P& T; Z5 [3 f: R* \& {  素盈冷笑道:“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7 g6 q0 I0 I! m  u* p0 |
  白信端不等素盈邀请,已走到素盈门前,看着脸色铁青的素盈道:“素六小姐别来无恙?” & w/ F( |4 g# |4 }0 @4 e+ _
  小丫鬟见他们二人神情不善,慌忙跑开了。 : t1 j+ \2 p" [" T5 M
  “白将军又来要那块翡翠么?”素盈盯着白信端的眼睛,心里恨死他的笑容。她如此绝望,他却还能笑得春意盎然。
2 q# @8 j6 [1 @  白信端看看周围无人,笑道:“荣安公主是个明理的人,说她已经有了信默,有没有那块翡翠无所谓。可家父怕公主心中见怪,希望小姐明白事理,把那翡翠还来,家父定当重礼道谢,公主也会明白小姐的心胸宽阔。” * W6 S/ K) u+ x& b
  “我心胸宽不宽阔,与她何干?”素盈神情镇定下来,沉下脸说,“我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人,怎样?”
; H" {+ t8 g& }1 W8 Z  D! l  白信端没想到事情到这份上,她还是冥顽不灵。可要说真就把她怎样,也不大可能。他只好婉转地说:“皇家定下的婚事,我们也无可奈何,希望小姐体谅。小姐若是惦记与信默的情分,就不要让白家难做。”
( j7 G2 n8 A5 Z- r  素盈嘴角含笑,冷冷道:“白家为了娶公主,退婚不成干脆把我撇在一边、蒙在鼓里,连知会一声都没有——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事情让你们难做?” 7 A" G: c- ]; i* {* @% W, V
  “虽然公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大婚之时,白家拿不出那块翡翠,总是不大好看……”
9 ~$ P4 ]2 i' U+ u" h% ], x  “你家娶公主的时候好不好看,与我何关?”素盈目光阴沉,道,“你好像没有发现,白家做的这件事,让我们家难看得很。” 8 [0 B5 W3 ^. i" ?4 I# y; l
  白信端来之前已经想过很多说辞、很多他可能会见到的场面,可素盈的表现完全不像他的预期。说她气急败坏,她偏偏口齿伶俐咄咄逼人。信端知道口舌上占不到她的便宜,便佯装怒道:“小姐难不成要我爹亲自向你赔罪,才肯归还那块翡翠不成?” 5 f8 _: i6 W1 k/ }7 A
  素盈默默地看着他,白信端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逼到他心口:他并不讨厌素盈,虽然没有表示出来,他心里其实有些为她感到委屈不平,甚至他也觉得素盈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他无能为力,他只能在心里同情这个女孩,表面上该做什么还得做。
. L4 ]. j' K! B  可是这女孩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她不憎恨他,她鄙视他。
7 C: O9 v4 X2 }/ E  白家拥有了尚主的荣耀,可是有这样一个女孩,在这样一个阴暗的房间里鄙视他们。信端是驰骋沙场、战功赫赫的武将,提起他来,没有一个人不服,可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情,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鄙视他。
' |7 L0 ]4 x# U8 m9 ~) M# Q  信端在她的目光下忽然觉得愤怒而不安,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6 {+ z" m* C5 w* b4 ]6 T" j& f  “……让白信默来拿他的翡翠。”素盈缓缓地说,“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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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盈不知道,她和信端在小院中对峙的时候,素府已经炸开了锅。
0 l& `2 `7 M, c' E4 A5 T  素老爷压着万般怒火,逼视堂中的来客——白府派来的都是能言善道的家人,可无一不在素老爷的面前偃旗息鼓。 0 Z7 B$ P$ a- V
  “素平,把白府的聘礼扔出去。”素老爷平平地说,“他们来这一趟,不就是想把聘礼要回去吗?我们素府又不缺这点东西。” , z" c8 o* X1 \
  白府的总管忙陪笑道:“郡王错怪我们了——在下是奉主人之命,特来奉送贵重礼品,向郡王赔罪……”
% W0 _) F# C( ]  “越说越看不起我们家了!”素老爷怒目一睁,干笑道,“你们当素府是什么人家?花几个钱就算赔罪了?我家没见过金山银山不成?”
, N  y3 w: O8 @$ g$ w+ Q  总管素平见气氛不融洽,忙上前和事:“郡王,白府和我们是亲戚,何必让人家搁不住脸呢?您这样,白府那边会误会我们……”
, a; ~! T; K# Z  “他家做下这样的事,还怕我误会?”素老爷怒极而笑,指着白府的总管道,“好啦,为了避免误会,你回去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家主人——这事情我忘不了!他不要以为家里娶一个公主就抖起来!你家就算几辈子之前姓素,现在也不是了——我倒要让他看看,白府是娶个公主赚来的好处多,还是惹下我这一支素氏的下场惨!”   . A$ V: k/ o2 Q  @
  第十八章公主下嫁(3)   
1 c1 A  d$ c8 E' d  他的话说得决绝,白家总管再也没颜面留下。 ; I* c4 t* L3 G( l
  白总管刚站起身,素老爷又道:“素平,把这些人坐过的椅子在门口烧了。”
" ]* S: T& o5 f  ]: C: Q  素平知道素老爷在气头上,做事难免过分,忙劝道:“郡王,六小姐的婚事已经无可挽回,何必再跟白家弄僵呢?”
: b7 D* w: C, V- r* p1 A% C* S  素老爷“啪”地一拍桌子,大喝道:“我的女儿命再苦,也轮不到他们这样作贱!事先竟然不跟我知会一声,到了要娶公主的当口才跑来——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不想让阿盈活了!”
5 _7 h: N, K# H- ?$ s  白总管被他骂得脸上无光,可又理屈,只得诺诺道:“我家三公子早对六小姐提过的……” " F6 i- U/ {& t
  “他怎么不清楚地告诉阿盈:白信默要娶公主?你们要早说了,我自然明白我的女儿没法跟公主比,会和和气气退婚,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不讲理么?”素老爷见白总管无言以对,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原先打什么主意——你们白家不就是怕说出缘由之后,我们从中作梗,素飒抢了你家的公主、坏了你家的好事,才藏着掖着不敢张扬这件事吗?你回去告诉你主人——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不是我不能容人,是你们做的这事容不得我忍着!” 1 k* m1 E4 D) ?' y
  白信端这时从素盈那边回来,正一肚子郁闷,见素老爷脾气太横,也怒道:“白家自知理亏才处处容让,郡王不要得寸进尺!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
4 k) A" s# q. _  J" x' }; _  “我要是卖女儿,哪儿能轮到你家老二!”素老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狠狠地说,“我只听过不成亲家反成仇——你在我面前还提什么‘仁义’?!素平,把这伙人给我轰出去!” 7 w" w5 e0 z' I' c% f9 I% T. G
  素平忙道:“哎,郡王呀!这可是白将军……”
! A- P& ~# q& }7 x' {: |: W( S  “你当我不认识他?轰出去!”
& r$ H8 P, `& k8 k( ~5 o: @  白信端见情形越发混乱,忍一口气道:“不用劳动郡王!”说罢带着一干家人怒气冲冲地挥袖离去。
; b; J& @' U$ H$ e, e2 F! j  “郡王……”素平想要劝解几句,素老爷却一伸手拦住他,无比利落地说,“马上去看看素飒现在做什么,素盈的情况如何,再派个人进宫去问问丹嫔娘娘,宫里的嫔妃们对荣安公主下嫁有何反应。前天二公子刚来信问起飒儿和阿盈,你立刻着人回信给他,万万不要添油加醋,把来龙去脉照实说就好——素震最恼别人言不属实。” 9 m4 q) _$ ?; G% _) ?  L
  “郡王!”素平苦笑道,“依二公子的性格,还有他对六小姐的情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郡王当真要把这事情闹大?” + ~# J& B8 F' c% H
  “这事还不够大?!”素老爷怒目一瞪,“马上照我说的去办。” # e! d& ?: L8 s5 T3 d: K) w6 E4 v
  素盈把房门紧紧关上,把自己锁在阴暗之中。愤懑和不满都当着信端的面宣泄过,她只觉得整个人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9 L1 ?, b$ J! V3 F- n0 h- t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六小姐……” " S* N( c! s. W* j) v1 m
  素盈闭着眼睛缩在角落里,有气无力地自嘲道:“小姐死了,晚上来招魂吧。”
! O/ d: o3 @/ w  “六小姐,凤烨公主来看你。”
/ W! s7 m  R% r4 \1 i8 D+ P  素盈睁了睁眼睛,旋即又黯然道:“我这里不吉利,公主请回。”
! y2 S, I/ Y3 |+ s( h6 m+ |  “阿盈……”凤烨公主在门外歉疚地说,“不是我不心疼你……可皇家公主的夫婿在昭告之前,不准任何人透露出去。我也责怪荣安,说信默已经定了亲,她不该夺人所爱。可荣安从小骄纵,只顾她自己快活,哪里会听别人的……信默是个好人,若是世上有第二个信默,我一定不会让荣安来抢你这个。”   u# o4 N( R% P- R6 t$ m: A; F4 L
  “大嫂不必内疚。”素盈一听“信默”二字,悲从中来,“大嫂的难处阿盈能明白。”
/ {, C" e& k) S2 c6 E  凤烨公主沉默一会儿,勉强笑道:“你第一次叫我‘大嫂’,不知怎么,我听了更伤心。阿盈,不要气坏自己——不值得。”
$ Y, x, `2 F& N7 B' v/ }, f+ O, x  公主知道说多说少都一样,素盈若想不开,也不在于别人劝解的功夫是否高明。她又安慰几句就离开了。 5 A$ x( n3 X2 X$ F$ {
  素盈耳边刚清净一会儿,又有人来拍门,还心急火燎地说:“六小姐,大事不好了!” 6 a9 M8 K# \. n- i2 f( k
  “还有多少大事不好了,一并说出来吧。”素盈幽幽地说,“我也想看看自己还能忍多少、忍多久呢。”   
8 d+ O5 ~6 R' s, z( y( T  第十八章公主下嫁(4)   
1 h" o& B2 v5 Z; O- f  “三公子不见啦!刀带走了,马也不在厩中……不知到哪里去了。”那丫鬟边哭边说,“郡王已经把家里人都派出去找他,就怕他做出傻事。”她还没说完,素盈已“呼”地开门奔出来,“何时不见的?真是带刀走的?” - b2 ]9 v2 h0 g
  丫鬟哭道:“三公子听说驸马人选不是他,倒也不太难过。可是听说竟是白公子,就勃然大怒——他当下也没什么举动,可过了没一会儿,人就不见了。郡王让奴婢来问问小姐,看三公子有没有来过。”
; \2 y1 M% z) T$ J, X3 K$ A  素盈静心一想,立刻道:“不用担心,三哥没走远,我能找到他。你现在给我准备一匹温驯的马,要脚力快的。” % |5 z8 x4 k$ Q! h0 p; r
  京城南郊有片白杨林,现在正是草长莺飞,一片新绿。
3 \* O. l2 o) U& D  素盈下马四处看了看,见素飒的马系在一棵杨树上。她连忙疾走几步,果然发现素飒倚着一棵杨树坐在草地上。
/ T1 l6 e2 z" T3 |3 h  素盈放下心,默默上前坐在他身边,说:“下人还以为你不难过呢……”
! r8 P. q) Z* s8 r  “我只是不让他们看见。”素飒仰头望着树叶间的蓝天,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会为一个不爱我的女人难过。”
. l0 N- D/ ?: S# l4 W8 u" m  素盈把头靠在哥哥肩上,轻声说:“看荣安公主那样子,我还以为她很喜欢你。”
# D5 D& F6 I* W/ c$ t) L" Y( i  “我也有这样的错觉。大概是因为你没有看到,而我刻意忽略:她也是那样子待信默。”素飒的声音低沉舒缓,慢慢地说,“当我和信默一个是东宫右卫率、一个是左卫率的时候,她常来东宫玩耍。东宫知道,她会在我们两人当中挑选一个——连东宫都以为她会选择我。”
0 E. w" ^+ P5 s3 M" t* a  素盈轻轻叹息:“在这地方就别说这些了吧!” . a5 V' X  ~  {- q
  “小时候我们两个总被欺负,想着从家里逃走,可最远也就逃到这里。我们总觉得再大一点就能走得更远,谁知到今时今日也走不过这片杨树林。”素飒长长地唏嘘道,“若是没有那么多顾忌,我们早就浪迹天涯……可依我们两人的性子,做什么都不能肆无忌惮。要是我不是想得这么多,这会儿已经提着白信默的人头去自首了——他背弃我的妹妹,又要娶我心爱的人,我实在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他。可我又有太多的理由让自己忍住——杀了他,除了让我变成一个杀人犯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
+ q! `' V7 z' Z% V  “哥,我们回家吧。”素盈抱住素飒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 " @0 j% t3 |% P" q# y8 J
  “事已至此,我们又无力回天,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出路?”素飒沉声一叹,“阿盈,我若是个冲动的人,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非要白家后悔不可。”
* B: [- k; R0 c% V  “委屈什么的,是无可奈何的事。”素盈柔声道,“我不要哥哥冲动。我们好好地活下去,总会有好事情发生的。” 6 b2 ^# Q' I1 L+ _( |% p- F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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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盈在小亭里点了一炉最好的香——她原打算用这个熏染自己的嫁衣,可她的婚礼变得遥遥无期。即使立刻就有一个人来填补信默留下的空白,素盈也难以想象她还能用快乐的心态来熏衣。再说这炉香是为她和信默的未来准备的,现在,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没有未来。 ' U. |6 h& d# k) F) Q
  亭外柳絮杨花满天飞舞,如同阳光下的一场浩浩雪宴。
8 D/ l+ ]7 I+ H2 J% M  当空中飘荡着真正的雪花时,信默就是在这里求婚,素盈心里无比温暖。可在这暮春时节,她只是看看如雪的弥天杨花,都觉得心里冰凉。 , ^$ Z6 _  v' I+ p/ n' Q! d1 J
  眼泪流下来,被风吹干,又流下来……素盈的脸上渐渐僵硬,仿佛一张失神的面具覆盖了她的喜怒哀乐。
/ k9 C3 }, |1 e8 {  香悠悠地飘着,不知何时,她身边多了一个共同品香、赏杨花的人。 ' C7 K4 k8 i3 x0 w2 j7 f
  素盈忘了上一次见到这女人是什么时候,她几乎要把这女人的存在当做宫廷中的幻觉。可这女人又真真切切地来到她身边,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 A' x6 @6 t& ~8 R) L
  “好伤心呀——”白衣女人伤感地说,“生命中刚刚有点快乐,又被人踢入阴暗的角落。有什么办法呢?那些比你站得高的人,就是能够轻易踢散你头顶的福云。可是阿盈,我能让你站得比他们更高……”
7 ~  i* `) O" z  “你对我还不死心吗?”素盈无神地喃喃。   
- F6 K9 @- I8 s$ a9 I; _- m- ]; s  第十八章公主下嫁(5)   . w3 G5 e3 i% q( v( T, l* l
  那女人笑了:“因为你这个人,也是从不知‘死心’为何物。刚才你不是还在对自己说——‘阿盈,这还不是人生尽头。只要挣扎着,总是有希望的’……可怜的阿盈!你的力气能挣扎多久?我立刻就把那男人给你,如何?” ! [/ E! D7 L7 ]6 b" L( o& Z
  素盈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看到信默在亭外站着。他大概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头上身上沾了些许杨花。   P; J3 w& V; }; H* ~3 |1 L2 a3 a
  纵是满心惆怅,素盈一见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微笑——她原打算与这人共此一生,不论他是好是坏。她曾经暗自发誓要永远看到他的优点、对他微笑。 1 k! s# D4 r, k7 z+ G/ P
  信默见了她凄凉的笑,终于把持不住,三步两步走上前,把她拥入怀中。 * |( H, w9 P) U, V
  他的胸膛那么宽厚温暖,素盈忍不住深深呼吸。也许这是今生最后一次有机会记住他的气息。 . t4 v/ r- P5 t9 [! P
  “你拿回去吧。”素盈伸出手,苍白的手心托着那块冰冷的翡翠,“我强留的本意不是想让你为难。现在……不能留了。”
* c/ T1 N2 B& C1 `: x  “是不能留,还是不想留?”信默抱着她不愿放开。 / g# U! [8 ^, C/ N
  素盈叹了口气:“二者都有。荣安公主拿不到这块翡翠,终究不会安心。就当我成全白家的婚事,送你们家上上下下一颗定心丸。” ) k; l5 W6 [) q
  “我不在乎他们。”信默回握素盈的手,让她紧紧攥住那冰凉的石头,“你才是我选的。” 2 K- p9 i( C( @0 r# l' Y
  “信默——”素盈摇头道,“别为难自己。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F0 R9 f* u/ c$ r% o' ?+ r) s  信默抓着素盈的肩膀,稍稍把她推开,仔仔细细端详她的脸,摇摇头,忽然拉起她的手,飞快地跑起来。
: q; n% p6 u. L* F- N  q  “信默!你要去哪儿?”素盈被他拉扯,脚步踉跄地随着他一路奔跑。
8 f, Z' V% |+ H, ~: Q0 b: z7 |  信默不答,一直拉着她来到马厩。无视马仆们大呼小叫,他跃上马,一把将素盈拉上马背,让她坐在自己前面。
1 ^& u) y5 b0 \/ F7 q: H  素盈有些慌张,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信默一抖披风,将她兜头罩住,拨马便冲出素府的旁门。 & S+ B& s  C( W
  “信默……信默!”素盈贴在他胸前不住颤抖,耳边风声呼呼,她觉得他是要把她带到世界尽头。 ( R$ W0 F* T0 u/ m4 S+ A! }
  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想反抗。
) ]/ q$ o7 \4 W  她数着他的心跳,不知数了多少,渐渐感到灼灼日光愈加黯淡,周遭开始旋起微凉的风,马匹不再四足如飞,一点点慢了下来。她知道京城在他们身后远去,他们正背对夕阳,向夜色中奔驰。
% p" h* i. s& `. Q# _2 m, G  信默的马终于疲惫地停下来的时候,素盈睁开眼睛,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象:天空残留的嫣红正向西退却,东边幽蓝的夜空笼罩着一望无际的空旷和几棵稀疏的树,一片宁静广阔的湖泊倒映着瑰丽的苍穹。
- Q/ f2 t8 O5 g- M+ k4 x2 |  信默抡起马鞭,指向遥远的地平线。“向东再走四天,我们就可以到一个不知名的山村隐姓埋名。” 4 L1 b; y: P. C
  素盈仰望他的脸,柔柔地说:“可是,你不能那样做,我也不能。” 8 u( p; F9 \5 u/ \; k9 {9 A
  “是的。我不能带你远走高飞,也不能反抗与公主的婚礼。”信默垂下眼睛,紧拥着素盈,深深地亲吻,“我不能选我要娶的人,但我能选我要爱的人——我这么做,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心在哪里,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只想带你双宿双飞。” ! ~# E2 w. o1 t$ ~7 y8 J, z& d6 Y
  他们在马背上静静相拥,直到西空最后一丝残红消失殆尽。幽深的夜空下多了打着火把的大队骑士,一边呼喝着一边将他们团团围住。 9 @* v0 T1 A2 I& _5 C8 e5 ?
  “公子!”“……六小姐!”
2 Y0 C# \6 t# m; n3 N  q  素盈和信默漠然地看着这些人,他们当中既有素府的家丁,也有白府的下人。
* q9 L: O( l$ f* t$ Y- Y. L  F; Z  他们看了看这些人,又抬起眼深深对视——夜空的凉意仿佛骤然从万丈高空降到他们中间,在他们眼中各凝结了一点凉冰冰的水光。 0 v7 a2 e  x$ d9 R% R5 [9 j
  “保重。”素盈调转眼睛,不想让信默看到她在最后这一刻流泪。
* f* e; [9 a5 T* U  信默仍抓着她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他确定那块翡翠还在她的手腕上,才忍痛放开她,由着她侧身跃下马背。
- }$ t2 N* e2 t/ ~) s  “保重。”〖2〗   4 s6 n  M1 ^) E  Q4 L
  第十九章琉屏宫Ⅰ(1)   , m4 g. d/ t6 E$ u! b% D0 a0 y
  七月,信默与荣安公主的婚事轰轰烈烈,素府出于礼数奉上一份厚礼——毕竟新娘的亲姐姐是素家的儿媳,而新郎的庶出姑母又是素府的七夫人。 5 X! a9 h) a) h* x
  尽管有这样的亲戚关系,素府上下还是无不恼怨这场婚礼。人人都明白,素白两家绝没有和好的可能。
9 z; u* [1 c: i/ t  白潇潇的地位变得十分尴尬,素老爷对她十余年源源不绝的隆宠,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一向傲慢,这时候硬是咬着牙挺着,不肯让别人小看半分。 . }/ P: R' b* x/ t1 i) h
  只在素盈面前,她才肯放下那份冷傲,深深叹一句:“这家里,只有你——只有你恨我,我无话可说。就算你恨不得把白家夷为平地,我也无话可说。可你却是这样子……” 4 A/ r6 @5 C) F) |) z( y
  素盈正在一架藤萝下专心致志地作画,闻言抬眼,向白潇潇轻轻一笑:“我岂不知道圣命难违?我从未希冀白家会为我把公主拒之门外。要怪就怪……怪天命如此,怪姨娘有什么用?”
6 |' l) o$ }- e% ^+ u3 F/ W  她在画上添了两笔,淡淡地说:“我是个没嫁成的小姐,家里人就算为这缘故多疼我几分,也不会真觉得我说的话添了多少份量。阿盈就算愿意为姨娘抱屈,也改不了别人的心思。恐怕人家还会以为我惺惺作态——姨娘别怪我一言不发,要知道阿盈心里没怪你。”
. _% s7 C5 q7 I& D* b/ E  “我到这地步,也不会强求谁来为我抱屈。”白潇潇顺手拈下一片树叶,深深地看了素盈一眼,说,“信端会看相——‘那女孩儿不是凡人,哥哥留不住她’——这是他说的。” ; D: b+ u$ V/ w
  素盈头也不抬地笑道:“白将军真抬举我了。他怎么不把这样的好话放到台面上说?也省得爹爹跟他大发雷霆。” 2 I& w3 C6 ?* ~, r7 g5 `
  “哎……”白潇潇瞅瞅素盈,低声说,“要让你爹知道你日后无可限量,还不知道会在你身上打什么算盘呢。” 4 m* x) V. G. ]% D
  素盈默默地为画作收尾,并没有把白潇潇的话当一回事。
蠕过来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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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因为夏天有三次流星坠地的缘故,这年八月没一点秋天的气象,反而特别热,看样子又是一个大旱之年。素府计划离开京城,去山间的别宅避热浪。素老爷定了一同随行的人数,自然又是非常浩大壮观的一行。全家立刻忙活着准备行李。 0 R( N) D8 g9 U  G  m+ p2 a
  素盈也要同去——素老爷膝下就剩这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儿,近来对她格外疼爱,特意为她准备了马匹弓箭,让她去山间打猎散心。素盈并不特别喜欢狩猎,不过这活动在本朝非常流行,她觉得偶尔玩一玩也不错,便满怀期待地等着一试身手。
7 s4 v$ T* U+ ^0 A5 a6 q  眼看素府就要大举离京,宫中忽然派来了两个宦官。
% z, ?* K4 ^0 d) c" I6 |1 A  素老爷一见面生,不是丹嫔、丽媛、柔媛宫中的人,他不明白来人有何用意,不免暗自纳罕。
! [+ c) S! }) }) U4 j4 [1 q  素盈起初并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凑热闹,也跟着后院的姨娘们一道听听消息。 ) }( Q% v4 ~! \" e) v" z* V
  谁知偷听消息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回来说:“娘娘有喜了!” # e1 @: F! u. E) k
  众位姨娘都大喜,问:“哪位娘娘?” : t" F0 D' C4 E- X, L
  小丫鬟又说:“淳媛娘娘有了——已经四个月。” / y1 z% A6 \3 }
  众姨娘奇道:“我们家有丹嫔、丽媛、柔媛,哪里来的淳媛?”
/ n* A5 G7 M; L  小丫鬟吞吞吐吐道:“听宫里来的大人们说,八小姐不知怎么怀上龙种,破格升了淳媛……因为选女临幸的事情没有先例,小姐又一直瞒天过海,别人也不知她有了身孕,所以直到昨天才仓促擢升……” 8 g9 X" E6 W7 f( f9 C5 d
  众姨娘面面相觑,各自笑得尴尬:“真是稀奇!一时倒把我们蒙住,看不出是好事坏事了!” $ G* @. W0 W3 ^9 q" k+ Y
  她们正议论纷纷,又一个丫鬟跑来找素盈,说:“郡王让六小姐赶快过去。” 5 t3 o: V( c: N. s" H# q
  素盈不知所以,众姨娘特意叮嘱道:“要是有什么事情,快些给捎个话过来,我们一群老姐妹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呢。”
" l- i. R% ]5 z, ^( W2 {  素盈笑笑,跟丫鬟来到正厅,见两个年轻的小宦官在素老爷下手坐着,脸色也不见悲喜。 3 a9 U4 ]2 r2 {( E$ _/ V
  素老爷见了素盈,扁了扁嘴,道:“阿盈,你听两位公公跟你说件事。”
8 ~! V3 o( [5 p- M3 N1 }  素盈惴惴不安地行了礼,两个宦官也还礼,其中一个道:“贵府八小姐昨日已擢为淳媛。淳媛娘娘有将近四个月身孕,想要六小姐进宫照料她……”   
* g2 V$ ?+ l. t- u  F4 U  ~  第十九章琉屏宫Ⅰ(2)   
6 L$ p2 T% B  j- C( e" `' C  素老爷摇头道:“这孩子犯什么糊涂?哪儿有姐姐进宫去服侍妹妹的!” & c9 x* n6 E' z) ]1 o( j9 Q
  “爹爹不要着急。”素盈心中犹自猜度,含笑道,“妹妹向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自有她的道理。爹爹且听两位公公怎么说。”
- W" U4 p3 [- U" ?) T* o% R  两宦官见她态度柔和,也松口气,道:“淳媛娘娘封在琉屏宫,我们二人就是她身边的。娘娘大约是有身孕的缘故,性情十分敏感,加上未受封时遇到一点意外,所以她近来心情烦乱得很。要说琉屏宫中也不乏人手,可娘娘指名要六小姐进去。” 8 E$ J) U1 a2 z
  他们看看素盈,苦笑道:“不是我们在您面前嚼舌根——淳媛娘娘发起脾气,真是什么难听的话也能说出来。我们在宫里也有些年头,知道娘娘照这样子下去,早晚要失宠的——我们是跟在娘娘身边的人,自然希望娘娘心情爽利,恩宠不绝。所以想着顺着她的心思,请六小姐进去小住……” ' x- s) r3 j) `# f9 Y
  素盈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静静地说:“两位公公不要见怪,容我直说:我的妹妹我是知道的,她不是随便有这样大举动的人。淳媛娘娘到底怎么了?公公说明白了,我心里也有底。” & b0 y( H! V( N& _1 N" N
  两宦官互相看了几眼,说:“这个月初,娘娘险些小产。按御医的说法,这是天气不和,加上众人不知她有孕,照料不当所致。可娘娘不知怎么,认定是有人构陷她。我们临出来的时候,她还放话呢,说是除了小姐,她谁都不信。” + K2 m: B/ n0 y
  素老爷心下骇然,向宦官道声“少陪片刻”,就拉素盈到屏风后面。
' Z) O& A9 ^' i! x1 i# I! r" i  “丽媛、柔媛她们进去多少年了,也不见产下一男半女。我就知其中定有机关。”他省下套话,直奔主题,“阿盈,你就进去守着你妹妹吧!” 5 D5 k: s* D) @3 ~# o
  素盈想到文才媛当日的下场,就遍体生寒,踌躇道:“可是,爹……我害怕!”
9 _- Q2 L" ^6 E; @5 F" B# T# ^  “怕什么?”   E. d4 _2 o+ A4 m9 P9 V
  素盈为难地说:“文才媛不过是亲近皇上,并未有一男半女,就被皇后以重罪陷害。她宫里的人到现在还不知死活呢!我要是进了琉屏宫,只怕要与妹妹双双死在里面了!” * C/ N" v2 m% z) ?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吉利的话?!今非昔比!”素老爷急道,“现在宫里是你姑姑占尽风头,总不会由着皇后来下绊子。”他又停了停,叹息道:“我不知丹嫔对淳媛有孕做何反应……若是她也来害阿槐,我真无计可施了。即便如此,她犯不着连你一并伤害……阿盈,你说事情到这地步,我们还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妹妹无望而死不成?” ) k2 f1 J# @# I) |+ c# \
  “我不想进去。”素盈见父亲口风不松动,委屈地想哭,低声说,“家里送几个可靠人去伺候阿槐不行吗?” 9 Z, e3 Y: [, _% i4 A( M0 }
  素老爷摇头:“要是行得通,阿槐怎么会指名找你?你再想想,这事情不急这一天。可是最迟明天,你要定下主意才行。” ( T* ?/ y! G& x. v) Y$ A
  送走宦官,素盈与父亲在厅中坐下,仔细商量对策。父女俩还没坐稳,十二姨娘便哭着跑进来。素老爷知道十二姨娘性情怯懦,遇事只知道心里难受,是个没主意的人。他也心疼她这模样,便安慰道:“棠君,你女儿又受封、又怀上皇家血脉,是好事……” / a8 F# `5 ]" I) b
  “郡王别哄我了。”十二姨娘抽泣道,“若真是天大的幸运,为何宫中那许多娘娘呼风唤雨这么多年,都没遇上这好事?我看这是阿槐的劫数……”说着她又不住呜咽。
$ U7 b8 X: @  m+ `1 t3 F2 H  素盈见她这样子也觉得难过,不免在旁边连声宽慰。
7 D2 x, p! m. X+ d( ?  十二姨娘忽然“咚”地跪在素盈面前,吓得素盈连忙搀扶躲闪。
( I- Z; E2 z- ]) [7 m: E  “六小姐,我不知阿槐前途是喜是愁,只知道她不求再见我这个当娘的一面,只盼看见你——可见六小姐就是她最后的希望。我求求六小姐,你就进去陪陪她,她就这一个心愿……我的阿槐,还不知日后会怎么样……六小姐就让她安心几天吧!”
- q* N2 b, {! W! b1 h8 F3 f: P! ]( o* f  素盈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又看看爹,再看一拥而入的众位姨娘,人人都为淳媛悬着一颗心,根本无人顾及她是否情愿。素盈纵然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也没法开口拒绝,只能无声地流泪。   
0 F, ~' t8 V$ L: h  第十九章琉屏宫Ⅰ(3)   , p9 g4 W2 m0 H$ s
  素老爷见她还在犹豫,痛心道:“阿盈,那是你妹妹呀!” ' u' X% E- U4 G! B) H/ P' ]
  他这样一说,素盈骤然想起素槐的可爱之处,心中一酸,哽咽道:“姨娘快起来吧!阿盈也不舍得妹妹在里面孤孤单单地担惊受怕,我这就准备准备……不管我去有没有用处,陪她一段日子,总好过她一个人。”
/ d1 V9 _4 A' q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十二姨娘放声痛哭,恨不能向素盈三跪九拜。 7 S# W( s, B* W  h, m
  素盈见十二姨娘哭得悲切,心想:母子连心,恐怕她心里是有了不祥的预感。 ) y2 o4 C/ p* B* u) L, J
  她也知宫里凶险,虽说今非昔比,可自己这次进去的身份也不同往日,前途如何,真是难以料想。 - q/ f- ^  F) a- R
  第二天,素老爷挑个吉时,将素盈交与宫中来的宦官。素盈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的神情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要交待。她知道父亲对她总算还有一丝不舍,心中也欣慰了几分。 & n7 K; j' X1 d" U& u
  一路上,素盈原以为自己会感慨万千,可她心中恍恍惚惚,直到宫门口也没想些什么。宦官请她下车走路时,她才打个哆嗦,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7 j; X: z! X0 w% B+ L) s4 A. U" F  宫殿依旧肃穆堂皇,素盈目不斜视,只管埋头跟在宦官身后。 - F1 \  d" S# j, I
  谁知拐了几个弯,她这一行人迎面遇到带着几个丫鬟的荣安公主。 : B4 C$ K0 ]; {+ ~( `# Z* ~4 B$ C
  荣安换了妇人发髻,妆容也大有改变。素盈一时没认出公主,倒是公主一眼认出了她,一动不动站住路当中,冷眼瞅着素盈。 3 ]+ O* k7 H6 S7 |- [0 F
  宦官向公主行过宫礼,素盈也按礼数见过公主。荣安公主没有放她过去的意思,只是那样看着素盈,笑得阴阳怪气:“听说淳媛要你进来照顾她?呵,你们家的排场倒是不小。我真不明白,怎么奇怪的事情都出在你们家人身上呢?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们家的人都不懂得安分啊!” - h0 p" Q/ s  v# h0 d/ ]
  按说女眷进宫探望妃嫔,甚至小住,都是有过先例的。况且淳媛有孕,召姐妹进来陪伴散心也无可厚非。但素盈听她的口气分明故意找茬,又不愿和她争执,只是敛容站在那里不答话。
4 ^# y. G" N7 R  @- }  荣安公主见她没脾气,心中更觉愤懑,低声道:“看看你,就知道淳媛是什么人。一个当不成人家的儿媳,还死乞白赖占着人家的信物;一个不过是选女,就有了身孕——你们姐妹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无耻!”
8 _9 j/ F! d6 N' p' O0 c% L9 b% k  素盈就知道她必定要拿这事做文章,既是早料到的,也不觉得有多么生气。却听荣安公主切齿道:“你们以为自己是谁?素盈,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不成?信默得罪了宰相,是我在母后面前为他苦苦央求,母后才不顾与宰相冲突,把他要到丹茜宫——是我让他留在宫里、留在京中,没有到那蛮荒的地方受苦。我是公主。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
. i1 r* ?- }1 Y  素盈默默听着,只觉得往事如烟,听到耳中,竟像隔云观天一般缥缈。
. e- h- V' U) E- H$ E  荣安公主见素盈像个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愤愤之中也觉得无趣,冷哼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6 @  k* |. k- y& e' W9 \
  可素盈却鬼使神差地低语:“公主,你觉得他会在乎吗?”她轻轻抬眼望着荣安公主,用极缓和的声音说,“你觉得,他会在乎你能为他做什么、我不能做什么吗?”
" e6 K# J! @5 `( [5 ]$ ?5 s  荣安公主的脸庞倏然苍白,抬手便向素盈脸上打去。 , M0 o5 O6 @( K1 V
  素盈一躲,她扑了空,反手又打第二下。
- }1 ~" t4 G+ y: I) ~4 |' W0 j- l  “住手!”丹嫔正在这时带着两个宦官、四个宫女走过来,见荣安公主恼羞成怒的样子,喝道,“堂堂公主,竟像个泼妇似的在光天化日下打人,成何体统?!” 0 V  L4 j$ S* G! \& w
  荣安一见是她,含怒笑道,“好啊!你们一家人勾结起来了!丹嫔,你想教训我?呵——这后宫还不是你的呢!”她说罢,抖了抖衣袖,趾高气昂地扬长而去,分明没把丹嫔放在眼里。 3 S/ z- d, @: _' Y
  丹嫔也不与她理论,径自走到素盈面前,柔声道:“我看看,伤着没有?”
- b" [$ S: ]/ ?2 o) |  素盈向她行过礼才说:“没有。”可话音未落就觉得耳垂刺痛,原来是被荣安公主的指甲刮伤了。 , x- F, @/ V) U  w& F
  丹嫔见素盈耳鬓的发丝被荣安公主挑开,伸手为她抚平,遥望荣安公主的背影冷哼一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为她还是宫里的明珠?嫁出去的人了,还是三天两头跑回来——也不知是谁不识体统!”她转头看看素盈,笑道,“淳媛等你等得着急,央我来看看,正巧就看见这情形。她以后再这样当面给你难看,你就告诉我。我不信治不住她!”   
- Z* o1 Z) o: f  第十九章琉屏宫Ⅰ(4)   - ^- h- c6 n& E  m
  素盈忙说:“这回错在侄女口不择言,侄女以后小心就是。” 4 `" g& D: p7 ]# l( D3 h
  “好了,你妹妹那边着急呢。快过去吧。”丹嫔亲热地拉起素盈的手,两人一边攀谈一边走到琉屏宫。
& Q% A, S, X5 x  进宫之后,素盈先按规矩向淳媛行拜礼,待素槐无比欢欣地扶她起来,她才看见素槐的样子,不禁又惊诧又心疼。
1 z6 J5 [: X. _" l6 l" }  “娘娘……”素盈上下打量,见素槐形神萧索,明显瘦了许多,哪里像有四个月身孕的人,“娘娘怎么、怎么弄成这样?”素盈心酸,想素槐初入宫廷是何等踌躇满志、神采飞扬,这时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想必今日见到素盈,她满心欢喜,清瘦的脸上也容光焕发,看起来还好一些。还不知平常是怎样的满腹忧愁。
7 P1 Y; v. ?  E) n& u  淳媛握着素盈的手,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带着笑容哽咽道:“就怕姐姐不愿意来。看见姐姐,我就安心了。”
' `) z, N. H  ?& H, i* F  素盈怕她动心动气伤到身体,忙挑高兴的话安慰她一番。 - j3 b+ R: V% f. A4 z% T8 g# I: q
  丹嫔知道她们姐妹有些话不愿当着自己的面说,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淳媛也不强留,一心要把委屈向素盈倾诉,可到了素盈面前又不知先说哪桩。 & t1 T, u, F! h1 B3 t
  素盈坐了这些时候也没闲着,她察言观色,见琉屏宫的宫人个个机灵,不像不堪使唤的样子,可淳媛对他们提防得很,他们端上来的茶水点心,淳媛碰也不碰一下。素盈知道妹妹自有道理,心里也觉怜惜:照这样子看来,淳媛吃饭一定更加谨慎,怪不得瘦成这样。
" C% f  c( z4 ?+ n+ ]. N  姐妹二人诉说分别这些时日的话,一直说到进晚膳。素盈留心看,果然见淳媛不怎么吃。她有意说:“娘娘是有身孕的人,这样可不行啊!娘娘是不是觉得御膳不合口味?” ! g0 e; b7 b* ^4 D" Y" b* @
  淳媛忙答:“不知怎么回事,我这一阵总是惦记轩叶做过的点心。” 6 {3 w- t" t/ k- @. X  o
  素盈笑道:“这个容易。我在轩叶身边没少看她做饭做菜,就算不比她强,至少能依葫芦画瓢。娘娘要是不嫌弃,我为娘娘做来尝尝。”
! }3 M! Y$ V, O3 v, j3 p7 K  淳媛欣喜万分,说:“原来姐姐会做?真是妹妹的福气了!” 6 _2 F0 e1 ^3 F+ G- j1 _
  素盈让人要来各色材料,对淳媛道:“要是烟熏火燎的东西,免不了要伤到娘娘贵体。所幸近来天气炎热,我做些爽口的给娘娘吃,也不用生火什么的。”说着当即在淳媛面前挑选水果和炒好的面粉。
2 ~$ o. [8 K: z- i( a* `" d  淳媛见她无比细心,不止面粉要在手中细细摩挲一番,确定其中没有异物,连洗濯瓜果所用的清水都要亲尝过才用,放心地说:“我就知道叫姐姐来是不会错的。” $ C% \0 _* H+ _  @( y# |
  素盈叹道:“娘娘信我才叫我进来的,我就该这么仔细。可我真没想到娘娘居然过成这样……” $ \- o- m# t8 b5 n
  淳媛垂下头,泪盈于睫,“姐姐心里一定以为我这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姐姐不知道我那些事……”
9 d3 B+ x/ D7 A# r9 i  她正要说,恰有个宫女进来收拾素盈用毕的做饭家什,她就什么也不说了。 : R, M! y( @$ i% m
  素盈做的点心清爽美味,淳媛这回多吃了些,素盈也陪着吃了一点。她们边谈边吃,吃完一顿,已经是掌灯时分。
5 e! ?7 H* a1 a7 v- ~  u  素盈怕淳媛说话太多伤了神,夜里难睡,便劝她静静冥想一会儿。可淳媛迫不及待要把这半年的心事都告诉她,一直到安寝时她也没说完,索性道:“姐姐就睡我这儿吧!你今天刚进来,我可舍不得放你走。” / Y6 V/ s1 U7 K7 I4 F  e% W* A% a
  “那怎么行!”素盈笑道,“万一圣上过来,我来不及回避,成何体统!”
9 N) E  ?' J" Z5 G  淳媛的嘴角动了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怅然道:“圣上不会过来的。”
3 G, Q$ u; U5 b0 K: k/ _8 w  素盈看她说得伤心,不忍拒绝她的盛情,姐妹二人便一里一外同榻而眠。
1 k* D! a$ O% r1 I  宫女为她们铺好床就退了出去,淳媛等她一走,便把被褥掀开,一寸一寸地捏一遍。素盈看着,心里直打突,“娘娘……你这是……” ' z+ K- S5 F$ I
  “不是有句话,叫做‘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淳媛不以为意,浅浅一笑,躺到床里面。 * {/ S* t$ R9 m' N
  姐妹俩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素盈听淳媛的呼吸就知道她睡不着,柔声道:“娘娘现在可不比往日,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想想自己的身子。晚上阴气重,娘娘更要好好调息休息才成。”   0 t9 {; d" U) H/ Z! t  U
  第十九章琉屏宫Ⅰ(5)     s, }  O1 }5 N) ]$ S7 L
  淳媛叹了口气:“哎——睡不着了!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睡不踏实,总觉得晚上有人来窥探。” : E! y. S% s% T! a+ `
  素盈怕她想到不好的事情,忙把十二姨娘交待的安胎养神的话一一交待。 1 V. c" w# `# O7 y9 w% K* ~! `
  淳媛抚着肚子道:“要不是为圣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熬。” / E8 @( a. ?5 M! K
  素盈早就好奇她是怎么接近皇帝,这时婉转地问:“妹妹还没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 U/ g3 b' Y1 q' U# q7 v- w  淳媛静默片刻,微笑道:“上次皇家远猎,我也跟去了——选女们只有两三个能跟去,我费了不少功夫呢!可是围猎第一天,就有人把我的弓箭藏起来……我现在已经不去想那人是谁,多亏了他,不然,我不会遇到圣上。” : |2 c" ]5 K3 v2 U
  素盈侧头看看,发现妹妹的神态安详甜美,心中不禁生疑:这不像炫耀成功,倒像是她在回忆初恋的情形。
3 y! k4 m+ S# X. k1 i& t9 F2 d( D  淳媛没在意素盈的样子,抿嘴笑道:“我身边就只剩一副弹弓,只好找树高巢多的地方,拿弹弓打鸟儿玩。圣上……哎,他就那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都傻眼了——他全身上下是金银辉映的甲胄,马背上挂满了狐狸、野兔……那样子就像战神下凡似的。”淳媛想到高兴处,把头偏了偏,靠在素盈肩上,说,“姐姐,我告诉你啊——这宫里只有圣上是好人!他是最好的人!你不知道,他……他竟然教我打弹弓呢!就是那天,我在树下打鸟的时候,他笑吟吟地看着说‘你这样打不到高处的。把弹弓给我,我教你’——哎,姐姐!我想到那一刻就死而无憾了。”
% }7 g) L; f% `  素盈见她高兴,心想:四个月前,正是淳媛受孕的时候,也正是圣上一道圣旨,将她的信默点为驸马,从她这里夺走一桩婚事的时候……想到这个她就无法陪着淳媛一道高兴。
- k% I/ B* _  b5 a  仿佛姐妹之间心有灵犀,淳媛靠在素盈肩上就知道她想什么,悠悠地说:“姐姐这时候一定在记恨公主择婿的事情——那可不是圣上的错,他知道白二公子有婚约,不想同意。是荣安公主以死相逼,加上皇后娘娘爱女心切,怂恿圣上……圣上是个心平气和的人,讨厌她们没完没了地聒噪,才、才找了我……”她有点羞涩,也有点苦恼,“我看圣上的意思是不答应那桩婚事。可不知宰相怎么也掺合进来,为皇后帮腔,让圣上难以拒绝——多半是皇后求宰相。我看他们两个的关系很不对劲。” 1 B% O( A3 N5 H' g
  “嘘!”素盈轻声制止,心中对公主下嫁的大略情形已经了然,柔声道:“都过去了,不要提了。” . W( y- O4 h4 G% f8 {% W
  淳媛咬着下唇摇摇头:“不。没有过去呢!他们胡搅蛮缠的错,都记在圣上头上,宫里面的人知道底细,不说什么。可外面的朝臣一直在议论,说圣上因为私爱女儿,夺人之美。还说圣上违反祖制临幸选女,有亏圣道……哎,哎!我真是,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有了……让他,让他又落人口舌……”
( Y: o& U! J# X  素盈见她胸脯起伏,怕她伤心气结,忙为她按摩。淳媛说了这些话,精神有点不济,拉着素盈的手道:“有姐姐在身边,我有话也敢说出来,比前些日子舒坦多了。”她絮絮地说着,又问,“我生怕姐姐还记恨我,不会进来……姐姐毕竟是个大方的人。” 7 J; h9 |0 O6 _' }* K- s% O
  素盈听了不免发怔:因为妹妹借花献佛拿了她的香,她没有报复,因为公主抢了她的未婚夫,她没有抱怨——她居然跟“大方”这个词连在一起。 / ?( }7 \0 c6 e/ V( q
  “我哪里有那么高尚。”素盈仰面大睁着眼睛,悠悠说,“那天,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你小时候——才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在我们家后院的枫树林里……”她说着侧过脸去看妹妹,发现她闭着眼睛,呼吸安稳柔和,已经沉沉睡去。
7 V0 C8 V  J- h) J; |  素盈只好笑笑,也安静地闭上眼睛。   " S1 I7 r. Y  b6 [. z8 i' c
  第二十章琉屏宫Ⅱ(1)   ; K, }5 y2 U: S0 A9 F& X3 G
  素盈在琉屏宫中住了几天,每日想法给淳媛弄好吃又补身的东西,后来索性在琉屏宫中辟出一间干净的偏舍,专用来为淳媛置办饮食。淳媛见姐姐细心可靠,渐渐吃得多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 W4 A$ M- J' d) e* [, P
  宫中人多口杂,对这事颇有非议,一面倒地认为淳媛太过骄纵。可丹嫔往琉屏宫走动最勤,三天两头必要去小坐,让素盈为她做点心吃,显然对这姐妹二人格外回护。宫里其他人忌惮丹嫔,也不好再说什么。
4 n) G) a. e4 `- x/ `5 o# f2 ?  这天丹嫔又来探望,提起宫人暗地里说的话,说是丽媛、柔媛也跟着宫人们起哄,指责自己妹妹过分金贵。她笑着向淳媛道:“我就是偏心眼,她们两个能把我怎样?有本事她们也做几件让我偏心的事情出来!丽媛柔媛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前几年刚进来的时候还好,不管性情招不招人喜欢,好歹都是生动机灵的人。最近越来越惹人心烦,一个动不动就哭得稀里哗啦,一个看见别人的脸色就大气也不敢出——一对窝囊废,每天怕这怕那。我要是男人,也不会喜欢她俩!” " W3 q1 c: B8 b* C6 Z( M( f
  淳媛因她是长辈,说什么都无关紧要,可自己总不能跟着她指责姐姐们的不是,于是只笑笑,不答话。
& `) O6 v- ^- O  丹嫔略坐了一会儿,笑道:“淳媛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前些天身体不硬朗,走多了怕伤身,这几天外面天气很好,就该出去透透气,别每天窝在屋里。” 3 j, ^8 t, c4 ]7 V& I! |
  素盈在一旁赞同她的提议,淳媛也有这心思,便让宫女们拿了户外需用的东西,一手搀着丹嫔,一手拉着素盈往宫外走。
- A3 C9 L$ e; n  哪知刚走到琉屏宫门口,一个宦官突地从外面拦住素盈,说:“小姐请留步。” 0 L3 k4 W" h% A7 Y
  丹嫔被他吓一跳,没好气地呵斥道:“你是哪里来的?怎敢在宫里冲撞妃嫔?” 3 B3 q  z6 g1 f. J# }7 x, i
  那宦官忙连声请罪,又道:“皇后娘娘的口谕:素六小姐本不是宫里人,因为照应淳媛娘娘才进来,只在琉屏宫中走动就罢,不得到宫中其他地方乱走。”
& ?4 B; b, R+ J5 L; }9 C0 m' R  素盈一听就明白:这分明是把她拘禁在琉屏宫里。 , ?+ O( O% Y9 r/ Q/ A' P. B
  丹嫔没有好脾气好耐性,向素盈冷笑道:“我前天才跟你说,荣安那小泼妇不舍得让你在这里好过,你还不信呢!这事情肯定是她撺掇她娘干出来的。我倒要去丹茜宫问个清楚——她把我们家素盈当成密探还是囚犯?”
; O' t8 k* x1 q! x3 g* i6 m; [) }  淳媛原本兴致不错,此刻杵在门口左右为难。若说“姐姐不能走出去,我也不去”,那丹嫔必然更加不肯善罢甘休,非要闹出一场风波;若说“此事就这样罢了吧”,那就是当面驳了给素盈做主的丹嫔,让丹嫔难堪不说,还不知素盈会怎样看自己。 2 R5 v$ R: N+ \2 u& T$ A$ {
  素盈见一干人为自己僵住,心中知道她们各有打算,只有她自己是个无名无分的小人物,这时候合该退步,于是忙说:“丹嫔娘娘不必动气。皇后娘娘做事一向周到,不管下什么样的口谕,都有她的道理。”
- t* m5 l# m* k5 V7 Y$ E  丹嫔转念一想,皇后既然做得出来,自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应付她的质疑,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她看着素盈一笑:“你倒是好脾气!”
4 G2 D7 J1 a/ O4 B  素盈婉转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就请娘娘带着淳媛娘娘四处走走。我在这里准备点心,恭候二位娘娘回来。” 8 l+ ^2 j" k" h8 `6 _0 s9 r/ i: Z
  淳媛心里其实撇不下姐姐,总觉得没她在身边,丹嫔和一干宫人不知会对自己做什么,忙道:“在门口站这一会儿,我已经觉得累了,恐怕到外面走动反而要伤了精神——姑姑一片美意,侄女不得不辜负了。” 1 p' s0 Y1 ]! g7 y& L$ I* D
  丹嫔见她气色确实像是无力,也不好勉强,又瞪了守在琉屏宫前的宦官一眼,才带着自己的宫女们离去。
! b; c$ g: Z+ n/ U. _0 o  淳媛目送她走远之后,握着素盈的手说:“我们就在后面的小花园里走走吧。”
" c! S* b& H. _- V  素盈心想,那里也能称为花园吗?就只有几棵稀疏的春槐夏柳,一条石子铺砌的小道而已。她不能拂了淳媛的兴致,搀着她在琉屏宫后院慢慢地走了几圈。 9 v' r0 U, S! ]! y7 G, ]  d
  “荣安公主真是没趣!”淳媛一边走一边讥诮道,“这点气度也不怕被别人笑话!如果驸马还在丹茜宫就职,她的担心还有几分道理。可驸马已经调出内宫,她还怕你在宫里走动做什么?”   # H( ?$ Z  S; r9 `
  第二十章琉屏宫Ⅱ(2)   
) ~4 z; q' r: x1 s3 C6 E& L  “娘娘想得太多了。”素盈轻声道,“我与驸马没缘分,在这件事情上夹缠不清又有什么益处?公主大约只是小小报复我,气我留了白家的翡翠。”
; Q) e6 B* U5 t1 s  “姐姐也太顺她的心了!”淳媛叹了一声。 % k6 @) f! q  a+ y" A
  “谁让她是公主,就是有那能耐,能管住我呢?”
+ r( P  w8 W. S% o  她们绕回琉屏宫正面,正好见皇帝带着两三个随侍进来。素盈忙伏地行礼,淳媛因有身孕,免了大礼,无比愉悦地走到皇帝身边。 ) c4 e0 y' ^8 j) F+ F' R
  皇帝见淳媛从宫殿一侧绕出来,好奇地问:“你怎么想起来去那又阴又狭的地方走动?”
6 d* h% h! {7 n1 g  ^7 P/ c  淳媛看了素盈一眼,为难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 W, o4 |8 \7 ?( J& r  皇帝知道她有话想说,拉起她的手走到阳光明媚处,见她气色好了许多,心中快慰,问:“你这几天觉得怎么样?夜里睡得踏实么?胃口呢?好点没有?” $ p6 K( K7 S! Z6 s
  淳媛见他神情关切,满心欢喜地说:“妾的身体好多了。陛上没见过妾的姐姐吧?这就是妾的六姐素盈。” 3 j( M7 i# d: l9 c9 Q
  素盈跟在淳媛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听她叫到自己,忙又向皇帝行了一个礼。 % |, S" V, F& A% K' N
  皇帝随意答应了一声,目光仍是聚在淳媛身上,款款道:“这宫里的人太没用,既然你姐姐清楚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让她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后宫传来传去那些流言,我也听见了——不管哪个妃嫔有孕,她们都是这样不让人清静,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你别理会。”
' Z- o9 G) c& Z( Y/ H- k( ]0 R  淳媛眼圈一红,压低声音柔柔地说:“陛下惦记着妾,妾自然高兴。妾也听到外面说陛下的那些话……若不是情非得已,妾也不愿意在后面弄出动静,让陛下心烦。”
; ^9 `  t, n1 b, X9 y  素盈知道,淳媛所谓“外面那些话”,说的是近日来朝臣们的争议。
. Z! |2 e' h0 C+ C  这几天朝臣除了力谏皇帝狩猎一事,又在奏折中添上他太宠爱淳媛一事——原本是后宫私事,可他们见淳媛破格受封,又有破格的待遇,已将淳媛视为红颜祸水,更怕她产下皇子,祸乱皇储继承——这没影子的事情让他们十分不安。朝臣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几年,甚至十几年就开始预料事情的结果,而结果总是非常可怕……于是他们不遗余力地反复陈述十几年后可能产生的危害,逼迫皇帝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立刻就范。
3 q: j. B: l0 ~4 g+ g: Z  皇帝近来过得也不顺心。他不胜其烦,不得不做出妥协,近来不太亲近淳媛。可朝臣犹自穷追猛打,更进一步要求他将淳媛的姐姐送出宫去,弄得他大为光火,打定主意不再回应他们的言论。
5 O2 Y$ X3 j) T! w  z  他叹口气,抚摸着淳媛的脸庞,温柔地唏嘘:“眼下就只有你的心是向着我的。我该多陪你才对,可外面那些人也不愿让我清静。要不是这样,我天天陪着你也是应该的。” $ \0 `1 s; J' O4 Q' |
  素盈见他们二人情真意切,着实意外——她原以为只有自己的妹妹喝了迷魂汤,没想到皇帝也缱绻其中。
$ L0 V1 u9 p1 F+ M  A! [" ]0 N; v  淳媛笑着摇摇头,“妾知道陛下的‘心意’在这里陪着妾呢!”她开朗地说,“妾这两天精神不错,刚才还打算跟姐姐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 r' n; d: f" t/ l5 `  皇帝颔首道:“要走动,就挑些赏心悦目的地方,别往那阴凉处去。既然你放心你姐姐,就让她跟在左右——你这身体可不能大意。”
蠕过来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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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媛向素盈眨眨眼,素盈也回她一个微笑。有皇帝的金口玉言,任谁也不能拦着素盈了。
# Z7 M& @$ e" Y* r8 f8 Z  淳媛正与皇帝有说有笑,丹嫔忽然走进来,看这情景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碰巧我刚才丢了一颗明珠,急着来寻。不然还见不到陛下的金面。” & m; C% H0 \* Z8 ^* I0 W
  皇帝知道她一向胆大,口齿又厉害,一会儿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让大家脸上难看。他与丹嫔、淳媛寒暄几句就走了。
. L- [  l- [/ w; i5 ^/ A7 L9 o  他的背影刚离开,丹嫔就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脸看着淳媛。那目光连素盈见了都心慌,淳媛却面不改色,笑嘻嘻地问:“姑姑的明珠什么样?我让人找找。” 5 C6 x4 [4 A: k4 C. w  h( B# x1 Z
  “你这孩子怎么也犯糊涂?”丹嫔的脸上凉冰冰,口气有些遗憾,“若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我可以当她少不更事。可我们素家的女孩儿都是从小调教出来的——你的女先生就是这样教你?送你进来,是让你在这种地方鬼迷心窍?”   2 F: Q) v. i$ H* K" d) B
  第二十章琉屏宫Ⅱ(3)   
; f5 r$ x0 \+ U* }: K4 `  淳媛咬着下唇不做声。丹嫔从手腕上褪下一条珊瑚链,向素盈道:“阿盈,这条链子上原本是三颗一模一样的夜明珠,掉了一颗。你给我找找。”
; j9 d9 u+ d5 \  U9 q8 B  素盈知道她这是要支开自己,刚要伸手去接,手臂却被淳媛似有力似无力地拉住。 ( h) m6 i( |9 y( U' L; Q' O6 y  S' c
  “姑姑要急在这一时,我让宫里的人一起给您找。要是不急,就让姐姐在这儿陪着说话吧。我们三个人热闹一些。”淳媛嘴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定定地望着丹嫔。 " _$ d8 S8 m- Q, ^3 g
  丹嫔见她神情从容,又叹一声:“阿槐呀阿槐!你要知道:在这地方,‘宠你’跟‘爱你’是两回事。被他‘宠’的人,能在宫里呼风唤雨,被他‘爱’的人可没有那样的好下场!指望他的爱情保佑你,是最不可靠的!” % f4 M1 d" m5 l! p
  “这道理,我跟姑姑一样学过。”一阵轻风掠过,淳媛微微仰起头,去寻风的去向,不再看丹嫔。 ) ]% _" I- m: c+ W, Y/ a) H7 K! G3 j
  丹嫔摇头苦笑:“我说的话你不信也罢。自己多加个心眼吧。” 8 \9 c( A8 m. g5 C8 I
  见丹嫔怏怏不乐地走了,淳媛才对素盈说:“姐姐,外面起风了,我们进去。”
& M  M: O+ t# r, R  素盈搀着她慢慢走回屋里,刚刚坐下,手上忽然落了一滴水珠。素盈吃惊地看看淳媛: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流了满面泪痕。 4 |( y  S) J: }! c; Q
  “娘娘,姑姑那不吐不快的性格你也知道,何必为这伤心呢?”素盈一面给她擦拭眼泪,一面宽慰。   f* C$ n* {9 j7 t5 [/ ~
  淳媛缓缓摇头:“姐姐,你不懂。你小的时候不是像我这样被养大的。有些事情,没有人教你,你永远不会知道。” 8 F9 A4 l8 d/ k: ]
  素盈温和地笑笑,说:“没学过那么多,我才能从最简单的地方看真相——我看得出来,圣上对您好,您对他也……” 2 v! Q  v# G9 w" a# q
  “可是,错就错在这点上。”淳媛抹了抹眼泪,忧愁地说,“崔先生教我们许多,却没教过我们姐妹去爱他——他不是我们能够爱的人。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情讨他的欢心,唯独不能爱上他。” / I! f! D3 g4 P( N& W8 Y
  素盈软语道:“是谁规定这世上有不能让你爱的人?崔先生?她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姻缘在哪里?”
/ u' X) f" S9 B. U1 S6 t  淳媛只是一个劲摇头:“所以我说姐姐不懂——我们素家的姐妹进来不是找姻缘的。这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因为她们心里最重的是自己,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人,当然能够强硬起来。哪怕就是爱了别人,也比爱上他要好——爱了他,还怎么能狠下心在他面前阴谋算计、向他提条件、向他要荣华富贵?”
" M+ P8 u4 I+ F& Q+ j# l  她深深叹口气,又落下两颗大大的泪珠:“不瞒姐姐——我现在这颗心,已经糊涂得不会权衡了。若是不爱他,我自然懂得趁现在得宠,为自己、为父亲、为哥哥们要这要那。可这心里最重的是他——他若是遂了我的心愿,不知又要受多少非议。我不舍得为难他。”
8 V) a  P, U' P" L$ H  素盈听了只觉得无限糊涂,不住摇头。 5 L7 f4 a% q0 B, A# i# X
  “我知道姐姐心里现在想什么。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太傻——这里不是平常人家,最无用的大概就是这一点痴心。可要我绝情抛开,也太难了。”淳媛一边揉额头,一边说,“这些话可千万不能传到爹的耳朵里。他虽然不会像姑姑那样教训我,却少不了又要异想天开,胡乱盘算。”
& ~5 a& j3 t, k" c" N  素盈点点头。一想起爹,她就觉得:他要是知道皇帝与淳媛的情形,恐怕真会指望淳媛有朝一日被立为皇后。
8 }9 u- W5 H* }1 U0 e, h  这种想法对谁都没有好处。〖2〗   6 a$ q8 [: G9 r2 Q# E0 Y6 y
  第二十一章淳媛之死(1)   
8 V9 ]6 y5 f; W  皇帝见淳媛身体渐渐有起色,挑了九月十九这个黄道吉日为她诵经祈福,求各路神佛保佑她安产。   q2 J+ L& A& j2 h
  各宫妃嫔乃至后宫受教的选女们纷纷解囊,或赠经幡,或赠法器,表面上都向淳媛示好。
9 y, o+ S! O5 l! K, x  后宫不便张罗法事,皇帝又下令召集十位高僧在安济殿为淳媛做法。届时,安济殿上为淳媛设一玉座,淳媛到时要在玉座上聆听僧人诵经,接受祝祷。
2 |5 B+ }8 J& H  淳媛料想到时候人员芜杂,生怕出差错。可事情出了琉屏宫,其间种种事宜,她全然无法插手,只能委婉拜托管事的宦官多多尽心。 # _' J3 w) _, S" b5 D
  十九这天一早,宫女们为淳媛妆扮起来,一行光华灿烂的丽装宫人簇拥着她前往安济殿。 4 C/ m7 G) F  s( R/ x" r7 A( @
  在淳媛执意坚持下,素盈也陪侍在侧。她穿了身简洁的素色长裙,跟在淳媛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左右留心。
6 @. H/ B/ b0 z& Q( T+ H, z1 l  安济殿早已布置妥当,彩幡、垂帘、香花素果一应俱全。为淳媛身体着想,皇帝特意下令殿内不得燃香,生怕烟熏火燎的味道让她难受。 . `3 ]4 A4 t7 x/ C% X# ]0 A
  玉座上面铺满各色描金绣银的茵褥,大多是莲花或吉祥纹。素盈知道那是各宫各院送给淳媛的,便多了一个小心,赶在淳媛前头用手掀起来翻看。淳媛待她点头之后,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入座。玉座四面的纱帷一齐放下,连素盈也被拦在外面。她隔着一层薄纱看着淳媛,只见妹妹的脸朦朦胧胧,仿佛隔着梦境看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似的,她心头有点不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预兆,素盈也说不清楚。
3 w/ ^* G; R4 x; r  她向四下看看,无意中瞥见一名宫娥从窗棂边晃过。那服色不是安济殿或琉屏宫的宫人,大概是哪个院中派来看热闹的。那张脸有点印象,素盈没有多想。
3 M- \( ?: n8 w+ E9 t1 d& m: t3 D  t  十名高僧低着头走进殿中,在淳媛面前不远处的蒲团上端坐,用悠远而空冥的梵音低颂祝福。素盈虽看过佛经,却未听过梵音,一时被那新奇沉和的语调吸引。他们手中的木鱼徐徐地发出仿若含有深意的木声,素盈听了一会儿,心思也随着宁和下来。 6 e, b& S- z* \5 q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边有什么东西清脆地响了一下,素盈才在她的飘忽境界中一惊,急忙去看淳媛——她的身子晃了一下,素盈听到的声音是她头上的金饰互相撞击。 4 H0 k) _1 U& O+ D2 e. H) a3 g
  “娘娘!”透过薄纱,素盈看到妹妹的脸色苍白,笼着一层黯淡的灰暗,那不是安济殿在她脸上投下的阴影,而是血色消褪留下的败绩。 + Z$ m8 O# q! S: Q* P. s8 Y
  “姐姐……”淳媛轻微地呻吟一声,向素盈伸出手,尖尖的指甲撕破了那层薄纱,紧紧扣住素盈的手腕。“……姐姐!”淳媛的身子一侧,歪倒在胡床上。
4 J7 A. q- v( P5 H' l5 Q6 `7 j1 K  素盈一声惊呼,宫女们立刻拥上前,将淳媛团团扶住。
! M9 p* Y% z! o: B, q/ a  然而血还是流下来——淳媛侧身的刹那,从她身下的堇色绣褥上落了几滴在深青色的玉石地面。 " S+ Q# f. Y9 H" n! t3 U
  安济殿中立刻乱成一团。素盈心中再没什么超凡脱俗的圣音,只有闷闷的一团杂音,仿佛来自混沌的交错轰鸣,轰得她眼前发黑。 - x& a( i: b! _. K; w
  “阿槐!”她浑浑噩噩僵立着,大叫了一声。
, m+ q* u# C  |  淳媛已经在宫人们七手八脚的搀扶下离开安济殿,素盈只看见一片青色宫衣当中露出她的一点金色衣领。她惨白的容色在素盈的视野中一晃而过,深青色的地板在她离去之后血迹斑斑。 ! x' d" j2 ^9 v9 s7 f$ ]7 i
  没人有心思招呼素盈。那几个高僧手足无措地呆坐在原地,安济殿内的小宦官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 H# W1 A. s, t3 ?: Z8 ~
  素盈回过神,浑身扑簌簌地发起抖来。她回身对一个尚未离开的宦官说:“烦劳公公看好安济殿内所有物事,一样都不可少。这事情非同小可,公公要尽心。” ) I" a! a+ C: s
  那宦官莫名其妙地瞪着素盈,“小姐这时候还有心思管这些?还是赶快去看看淳媛娘娘吧!” 6 ^# n. b8 [+ A  K% e
  “公公就当是帮娘娘一个忙,不会错的。”素盈又叮嘱一句,才急匆匆一路小跑赶回琉屏宫。
/ B1 {$ a; E$ F& V* ]3 n- N  短短一刻,琉屏宫外已聚了好些人,想必是得了消息立刻赶来看情况的。素盈远远看见其中有丹嫔,眼圈一红,迎上去握住丹嫔的手腕,一声“姑姑”还没叫出来,眼泪已经落下。   ) @" p9 x) A: P& }
  第二十一章淳媛之死(2)   
$ x/ G" y) T5 {4 I* K* V: }  丹嫔见御医已入宫为淳媛救治,便把素盈拉到一旁,厉色问:“这是怎么回事?” . f/ V$ j8 m* M5 f# X( K' O
  素盈把方才的景况一说,丹嫔立刻向身后的丫鬟道:“映荣,你马上把安济殿的东西都要过来——就说是我要的。” / M' @0 e; D9 f9 b  z7 ?2 `
  丹嫔见素盈担心,拉着她的手走到淳媛的寝室门前。可守在门口的宦官无论如何不准她们进去。丹嫔知道这是规矩,也不便强来,只得与素盈二人心急如焚地守在外面。
* p6 Q2 |; }6 x  素盈等了好久不见屋里传出消息,心头越来越寒,忍不住啜泣道:“姑姑……阿槐的孩子,是不是……” + h9 i1 j: R9 @; `/ G# i
  “不准乱说。”丹嫔不比素盈从容,而且她从来也不会说几句宽慰人的话,这时候想说也说不出,只得恨恨地跺脚,“真是急死人了!我说了要周太医过来,他们偏偏说找不到人。这个方太医到底能不能行?”
. ?: [! u7 {- w9 s# t- r( X  她两人正着急,里面走出一位太医,一见丹嫔忙躬身施礼。 * |: q" N' j+ v! x* H
  丹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问:“方太医,淳媛娘娘如何?” # y3 R1 j4 e7 X8 v7 r
  方太医不敢抬头,颤巍巍道:“回禀娘娘,淳媛娘娘她,她,她……”
2 Z' E# L  l" Z6 N2 f, ~  丹嫔见他吞吞吐吐,哪里有心思跟他耗着,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拉着素盈跨入宫内。她们前脚刚进门,便听到宫人一起痛哭出声。丹嫔怔怔地顿在原地,素盈也呆了——与失声的宫人们形同天壤,淳媛静静地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在一片哭声之中,她的宁静让素盈遍体生凉。
0 j; G, M$ i( r% t" F1 p  “阿槐……”素盈胸中发出艰难的一声唤,向前迈了一步,却打个趔趄跌坐在地。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金碧辉煌的琉屏宫化成一片灿烂冰冷的昏黄。她的手触到地上一片湿冷的液体,摊开掌心,才发现那是素槐的鲜血,红得让人心悸。 6 C# [7 b' e3 _8 k
  素盈在那个瞬间又想起了小时候的某一天:午后的素府格外安静,素盈不愿睡午觉,偷偷溜到后院的枫树林玩耍。谁知素槐已经在那里。她小小的身子站在一株枫树下,仰头望着天。听到素盈的脚步,她腼腆地向素盈笑笑,伸出小手指向树巅,带着一丝欣喜和羞怯,柔柔地说:“姐姐,看!”——梢头是一片半红的枫叶。她发现了秋天的第一片红叶,无限欢欣地把这个秘密和素盈分享…… 6 V5 Z  _( |4 @$ z; A* g
  再也不会有人用那样温暖的声音说:“姐姐,看”……再也不会有了。 ( j0 u) U. C5 K; _) ?. g( w; b
  只为妹妹做过的这一件事,素盈狠狠地抽泣起来,仿佛琉屏宫中所有的冷气都吸入胸腔,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剧痛无比。
9 d: J5 ^3 L+ X' T- [- W  “你们都出去!”丹嫔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她一贯的霸道。 7 S6 ^  }" W5 p: n
  宫人不敢违逆她,纷纷从素盈身边退了出去。 $ l. `; v/ A1 I
  素盈呆呆看着丹嫔走到淳媛的床边,看着她摸了摸淳媛的脸,扶起淳媛的头,把她脑下的软枕抽了出来。
7 }/ ?9 o9 a9 ]. Y  “姑姑?!”素盈看得不明白,撑起身走到她身边,“姑姑,你……” + W- f6 g2 x! ~
  丹嫔不理素盈,伸手在枕头上轻轻摩挲,嘴角慢慢挂上一丝寒冷残酷的笑,“你来摸摸看,”她把枕头递给素盈,“这一片,还湿着呢。”她的声音又低缓又阴森,素盈听了害怕。
; K' r7 J6 ^$ l7 J& t: j; M  “姑姑什么意思?”
) ~, e" W0 C1 a) z3 w( N1 S, A; G  丹嫔疲惫地闭上眼睛,用乏力的声音说:“即便是孩子保不住了,阿槐的命也不该这么容易就没了——何况这也太快。不到一个时辰,大小两个都没了,这怎么可能?”她倏然睁开眼,“我看他们……就是用这个闷死你妹妹的。” - A9 b" W4 e1 `9 q3 ~
  素盈手中的软枕“扑”的落在地上。
5 [+ k" H) T1 l3 B) E  “是谁?!是谁要这么做?”她浑身颤抖,不知自己是怒还是怕。 8 G! l/ I8 R# U% J9 A* }
  “谁知道呢。”丹嫔定定地看着淳媛的脸,“也许是某个妃嫔,也许是许多个妃嫔联手……”
2 X+ E9 o! w: e+ G9 s8 b7 X  “姑姑!”素盈跪在丹嫔面前,无声地用泪眼凝视着她。 7 Z: O& `& w% \* h
  丹嫔却无奈地摇摇头,软软地拉起素盈的手:“阿盈,我做不到……不是我不想为阿槐报仇,只是我无能为力。这宫里死去的孩子还少吗?可又有几次能抓住凶手?我若是有那样的本事,八皇子又怎么会……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坠楼而死?我只能告诉你,阿槐这事与我没有关系。除此之外,我再也不能告诉你更多。”   
# b# D- g/ O$ D9 W  第二十一章淳媛之死(3)   
. G6 P) z" H* |0 T3 S  素盈一边听一边用力摇头,“不,阿槐不该这样,她什么也没做错……”
6 ?% i  q! h$ Z* t& L+ P  “是不该这样。”丹嫔的口气一变,阴沉沉地说,“我不会,决不会这样罢休。只是,纵然我们说她是被闷死的,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凭证。即使揪出几个人治罪,想必也是对方白送给我们给淳媛陪葬的。”
% l6 N, c+ {' e& d  素盈不住地摇着头,猛然站起身,向琉屏宫外跑去。 1 w" t& l4 W# x& Y
  眼泪流在被风吹干的皮肤上,更加疼。 ' F+ j, u* W' E/ j5 d, ~' W8 t5 B5 R
  “素盈,你看,即使是丹嫔,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可是,我能让你无人可及!”那白色的女子从天而降,苍白刺眼的长袖在她身边飘飞,像是要把她重重裹住。
: T$ Q+ L/ R% f; E2 k% q( H; y  素盈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问:“你要我怎样?”
+ v! j6 {% y4 L  A+ k1 p1 ]  白色的女人眼睛一亮,满含笑意:“十年忍耐,十年寂苦。” 2 D: `; @& F7 I
  素盈沉默了。过了片刻,她才摇头说:“我……不要。”
) q4 Z; T- {' C- N7 f  “小姐……小姐!”不远处有个声音忽高忽低地传来,素盈心思一凛,回过神来,身边那白色的女人已经不见。
4 ]' R# u' j" V  M, G7 G$ C  “六小姐!”映荣正与几个宦官夹缠不休,遥遥看到素盈,忙向她求助。
5 X  [. S7 u  E0 M$ }4 X  Q  素盈快步走上前,见那些宦官是司库服色,不明白他们为何捧着安济殿中的彩幡、绣褥等物。
0 e# g6 c) s& ?2 j  “各位公公,这是做什么?”她高声道,“丹嫔娘娘正等着小女拿这些东西过去。”
* Z$ C+ Z- {6 L3 s8 Q2 o  “小姐是在宫里待过的人,怎么糊涂了?”为首的宦官向素盈笑笑,“安济殿的法事做完了,东西自然该归回库府。与丹嫔娘娘何干?” : Z! y" [( ~9 ?
  素盈心知规矩虽然没错,但也不全然如此,“公公这话欠妥。这些东西是各宫娘娘送与淳媛娘娘的,若要归置,也该由琉屏宫保管。” + ]7 W0 j9 N  K7 ]$ _; g/ m6 m
  那宦官不怀好意地瞥了素盈一眼,冷冷道:“可琉屏宫一时无主,万一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 5 r. {) j- r( l/ [4 K1 I- [( @
  素盈被他的话刺痛,忙紧紧咬住下唇,手在袖中已攥成了拳。 5 r- g! t* D( |  S
  映荣忽然一拉素盈的衣袖,向她使个眼色。
3 R4 g0 @9 J: m7 i! }5 D# B, Y0 X  素盈回头一看,整个人便呆了一刹——东宫睿洵正带着两个随侍向她走过来。 ! O( l: ?% o4 N/ D* m2 `
  素盈与一众宫人忙跪下叩拜。 ; q) ~# F$ a! Q8 Y% _
  睿洵走到她身边,深深地看了一眼,问:“出了什么事?” + y! ?$ W3 [( D. `0 G
  映荣听出东宫的口气和缓,又是向素盈问话,分明有些偏袒的意思,忙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伶牙俐齿,说得又快又清晰,不容司库宦官们插嘴。东宫听罢,向司库宦官们道:“把东西给她。”
: Z" _+ K* Y) T/ \5 c/ j* _( j  宦官为难道:“殿下也知道,这位小姐并非琉屏宫的人……小的们便是就地将东西毁了,不过各挨一顿重板。若是将宫中物事交与外人,却是要逐出宫门的。”他看了东宫一眼,鼓足勇气道,“恕小的直言:按宫规,库府的事情自有内官管理,即使是殿下,若无重大事由,也不该过问的。” + Q) r# x. k1 v- J1 x+ P
  “公公的意思是,宁可将东西毁了,也不愿交给小女了?既然这样,小女也不敢连累公公。”素盈冷眼看着他,淡淡地侧身向睿洵欠身道,“殿下的佩刀可否借奴婢一用?奴婢今日哪怕是死,也要明白一事。” ( t7 x* Q, ~) x, S8 S! E  A
  “阿盈,何苦这样冲动?”东宫蹙眉道,“你到底在找什么?你以为那些东西,跟淳媛……有关系?” 0 f: i2 e# V  z8 }& h
  素盈坚定地看着睿洵,深深一拜,“求殿下成全。” # f& N: Z) u& N  ]8 h& @! @
  睿洵别过身,“你现在的身份,毁损御制物品是什么罪,你可知道?”
& U( B( o+ M7 u4 \8 A  素盈又向他一拜,“求殿下,成全阿盈!” ; x. B, w# `3 t. G: j- ]
  睿洵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摘下佩刀,缓缓道:“你起来。”
" P7 L) K3 N& X/ k# M  他紧紧握着刀鞘,把刀递到素盈面前。素盈去接时,他却不放手。 % m- d3 J3 d* r7 d
  “阿盈,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看到什么,即使是我,也无力保你走出这个宫廷……”
$ e4 {1 R, |/ _/ }( C3 y  素盈一咬牙,伸手去抽刀。可睿洵比她身手更快,一瞬间已抽刀出鞘,手起刀落,一道寒光直劈宦官双手捧的那一叠绣褥。宦官吓得跌倒,丝絮棉絮飞飞扬扬荡了起来。   
$ g8 C" Y* y- n" ^9 |8 Y  第二十一章淳媛之死(4)   5 N( k+ F; C5 {% x
  他收刀归鞘时,默默地看了素盈一眼。素盈望着他,口唇微翕,来不及说什么就听映荣“咦”一声,像是有所发现。
1 p! ^8 G- u" z- u" e* z  映荣眼尖,弯腰从一张绣褥中抽出一块黄纸——那是一个写着淳媛生辰八字的小纸人。映荣一惊,把纸人捧到睿洵面前:“殿下,有人在宫中行巫祝之事!” % m* u) h0 f: x/ b5 s3 ~3 B
  睿洵见绣褥中真的找出异物,脸色一沉,道:“再找!” 8 ^5 f: I7 k0 j& r4 f
  素盈跪在地上,把绣褥一张一张抖开,在那些残絮中摸索,手指刚触到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便听有人厉声道:“住手!” % t, n, z* z8 E& ^, t  N8 Q
  素盈闻声轻轻一颤——是皇后带着荣安公主和东宫妃来了。
* G! n: N5 j9 |/ Q' h% d( d  皇后扫了东宫一眼,大声喝问:“宫廷禁地,被你们当成了什么地方?!”
. v- [3 p' K& [# O- P  睿洵忙把那纸人送到母后面前,低声说了几句。皇后眉头紧蹙,又道:“就算如此,也不该弄成这样——成何体统!”她向身后做个手势,“去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后宫的事情,自有中宫皇后来处理。你是东宫,也该有几分储君的样子!”
: ]1 e- g' N& \  素盈见丹茜宫的宫人来夺绣褥,只得袖手站在一旁,任由她们将所有东西都收了去。 : S) X: }/ e, T' y4 }3 y, u
  皇后冷冷地盯着素盈,不疾不徐地说:“素六小姐,我一直当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也犯这样的糊涂——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怎么敢在宫中放肆?你该知道,对轻慢之人,我一向不会轻饶。” ; I9 j0 H+ {5 w3 R1 O$ f$ v
  “母后……”睿洵正要说什么,皇后一抬手制止了他,又说:“好啦,我知道,为她在宫内动了刀的人,自然会为她求情。素盈,你妹妹的事情,我自然会给你家交待。既然淳媛仙去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 e. U( z8 ^2 y& L  素盈静静地向她叩头,“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出宫。”
% M& Q; D! q5 A  皇后不再看她一眼,反而冷冷地瞪着东宫道:“你跟我来。”   ^& f6 G6 C& d6 h2 v5 H
  睿洵无语地随皇后一行人离去,库府的宦官们也提心吊胆地走了,素盈仍伏在地上,好一会儿,她才摊开手——手中是她从绣褥中摸出的一片黑色丝絮。     : [. F' g: z4 O$ F% E8 h
  第四部分   3 J1 @( A+ R) F2 R: Z" [- Q
  第二十二章罗网(1)   
$ [' ^( C8 Z" r$ O2 P. _  “她们也真动了脑筋……”
! ~+ u* c. U! K, d& c  丹嫔从黑色的丝絮上撕下一缕,凑近蜡烛。那丝絮立刻在跳跃的烛火上发出“”声,化为一团黑烟。丹嫔哆嗦一下,受惊似的将手立刻缩回,吸了一口冷气:“竟动这么大心思去害人!”
1 u( y% Y$ j0 r/ A8 S1 t* O  素盈在一边看着,心不住下沉,又听丹嫔这样说,更加有不祥的预感。“姑姑,”她低声问,“这是什么东西?”
2 n' Q; g( B6 y  丹嫔咬了咬嘴唇,飞快地扫了素盈一眼,说:“不要问。单是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念头,就该遭天谴。我要是告诉你,一样要亏阴德。只盼知道这东西的人都不要说,世上再没人惦记它才好。”
$ A' w6 I, Y( v( Z  素盈见她嘴紧,也无心打听,何况她真正惦记的也不是它叫什么名字。“姑姑,是不是这东西害阿槐小产?”她问的时候,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 t4 ^. P. h! k  丹嫔摇摇头:“用上这东西的人,害人的心思是够狠,可这也不够把阿槐害成那样……只怕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 P' A+ c( a  ^4 q" ?, w8 L% [
  素盈惊道:“还有其他?”她一向知道宫廷里的变故防不胜防,却也没想到:那些笑脸盈盈馈赠各色器用的女人们竟然包藏这许多祸心。
2 q5 s3 ^5 W, |  “单是一叠绣茵,就找出一张咒符,还有这个。只怕你看不到的东西还多得很呢。”丹嫔失去了惯常的飞扬的语调,仿佛忽然泄了气,缓缓地摇头道:“你永远算不明白有多少人眼红阿槐的肚子。”她的口气充满失望,素盈暗自觉得她这一次对素槐的孩子过分关心,看她的时候眼光里夹杂上些许疑惑。 - g& J2 D" I% Y
  丹嫔察觉素盈的心思,悠悠地说:“原本,我想等阿槐的孩子生下来之后,求圣上让我收养。”她叹了口气,“可惜……” 9 m; D$ F) J6 e! e6 A+ s+ I
  素盈的身子抖了抖,觉得宫中骤然冷了下来。丹嫔所生的八皇子蹒跚学步时,宫女们一刻没有看紧,他不知怎么爬上楼梯又跌落,一命呜呼。以丹嫔与皇帝的关系来看,她想要再生一个皇子很难。而阿槐在宫中立脚还不够牢固,本身受那么多非议,养这个孩子又要担许多风险……由丹嫔来养她的孩子,这个打算原是不错,对她们都好。可素盈知道这位姑姑对自己的侄女无微不至也是别有用心,终究觉得不舒坦。 & O0 J/ H- R8 i
  第二十二章
0 S1 b6 p# G$ S3 M# z1 V: Y  o  罗网她的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尽量放缓声音说:“今天皇后搁下话,赶侄女走,侄女这就要回家了……姑姑,您要多保重。”
& y) S8 i5 s; Z! [: D& L8 Y  丹嫔抬起眼睛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素盈,苦苦一笑道:“你还想走吗?他今天大发雷霆了,所有进出琉屏宫的人,一个都不准少,全都要送到宫正司问话。”
8 x7 d0 c9 ~' }+ Z$ _+ E  素盈大吃一惊,连道几声“姑姑”,其他话却没说出来。
1 {1 q! P; ?# I' k% P+ [  J. J  “放心。宫正司那边的人不会为难你。”丹嫔平静地说,“那边的人,多少还会给我一个面子。再说了,那些绣褥、锦垫什么的,都是列在册子上的,是谁送的都有数,也不干你的事。” ! H! L4 {. `6 {0 v, f+ a; F7 d
  素盈刚松了口气,见映荣苦着脸走进来,一看就不像有好事。映荣也不避讳素盈,向丹嫔道:“娘娘,柔媛娘娘在外面求见呢。奴婢跟她说您今日心情不好想清静清静,可她怎么也不走,在外面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 |* b8 X' i/ O' j  丹嫔蹙眉道:“她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为她妹妹哭两声,倒跑到我这里哭!”她气哼哼嘀咕两声,挥手道:“让她进来吧。天注定我今天要难受。”
3 I) T4 n" }$ A' M& H, Y; |' f' c  X  映荣见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领柔媛。 : ~( A  q8 P& ?+ l
  素盈心里一直隐约觉得有件事情放不下,这时候灵光一闪,“啊”一声道:“姑姑,说起列册子的事,侄女忽然想起来:安济殿的管事为了讨好阿槐,曾经送过一份副本给阿槐看,我当时也看了……包含那东西的垫子很不起眼,是个紫色挑银丝的——册子里并没有这一样。” ) S8 i( y' c! r: I3 U, d$ Z
  丹嫔神情一耸,微微张着嘴瞪着素盈。 & ~2 i( w0 c% `- O. q; Y* T7 ^4 w. w
  素盈鼓起勇气又道:“我在安济殿的时候,看到一个宫女,是丹茜宫的阿璞!我第一次进宫,就是她领我到丹茜宫门口的。”
  w' z; R: ]  z  丹嫔轻轻摇头:“丹茜宫的人去看热闹,也不稀奇。”   
: }& b, x% F# Y2 Q  第二十二章罗网(2)   
, o  Z& n9 e4 C, u! s& D  “可她那天穿的不是丹茜宫的服色。”素盈把声音压得更低,“她换了最末一等小宫女的衣服。”
) B$ L1 ~! N) q; P; v  “你没有看错?”丹嫔目光一闪,还想说什么,可就这三两句话的功夫,柔媛抽抽答答地一边揩眼泪一边走了进来。丹嫔便收住话,什么也不说了。 ( r- @, B( q* P9 J$ o
  柔媛见素盈也在,犹犹豫豫地随便拉扯几句,好一会儿都没说出来意。丹嫔见状将桌子一拍,大声呵斥:“你哭上半天,就为到我面前说这些?有话便说,给彼此省省心思。” ; ?& e0 @2 r! {! g! u( Q' T' X. I' Q
  映荣看苗头不对,立刻悄悄退了出去。素盈料想二姐不愿当着她的面说话,也趁势告辞,却被丹嫔拦住。
+ d& e4 d6 i! G  “现在这里都是自家人了,还有什么好支吾的?”丹嫔冷眼看着柔媛,“说罢!我就知道你用不着我的时候,不会来我这里。” 1 T/ o7 _/ i9 z$ c0 T. v
  柔媛听了,浑身不住颤抖,眼圈一红,重重地跪到丹嫔脚下,边哭边说:“姑姑救我!侄女的性命就在姑姑一念之间了。” 2 s8 K- L' z# ?- V9 Y' g. `* s) h
  丹嫔吃了一惊,连忙问:“这是怎么了?你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1 r' g# P0 G; ?7 K7 Z' {" M4 I' u  柔媛不敢说,只是一个劲抽泣,直哭得气促。丹嫔由她哭了一阵,终于不耐烦起来:“不见你,你站在门口哭;见了你,你到我面前哭。就知道哭啊哭的!你今天到底是要找我说话,还是要哭死给我看?” $ b# Y; ?1 y8 J% A6 Q* N% y$ ]
  素盈在一旁又是开解又是擦泪,劝了半天才把柔媛的眼泪劝住。
+ c! q$ j# V! {$ V0 g4 Q4 ~  @6 K  “姑姑……”柔媛声音喑哑,吞吞吐吐地说:“宫正司那边,开始查验安济殿的东西和礼单……”
8 j" @# v. e8 Z, v1 N  她一说,丹嫔就明白几分,脸色不由微微变了:“你这傻瓜,该不会送了什么忌讳的东西吧?” ' T/ t0 [/ z# H( V# j. W' p
  柔媛用手帕将脸捂住,又哭道:“那个夹带纸人的绣褥,在礼单上写着是、是、是我送的……”
5 g+ i) F' W- G2 n, {  丹嫔霍地站了起来,眼睛仍直直瞪着柔媛,恨不得将她吞了似的。“素淳!你够狠心!好啊……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要,还来求我这个姑姑做什么?”
! e- J0 f) m- T  “姑姑,姑姑!”柔媛拉着丹嫔的衣襟声泪俱下,“侄女是一时嫉恨阿槐,一念之差做了糊涂事……我只是泄愤而已,没想过真去害她……姑姑,你救救我!” 9 A; T5 i6 S8 x4 v2 G" A' T# K
  丹嫔慢慢地坐下,无可奈何地摇头:“你知道宫中巫诅是什么罪?你以为姑姑能救得了你吗?……你忘了?我虽然能多使唤几个人,但我并不是这个后宫的主人——皇后才是。你把这样的大事向我坦白,要我帮你,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帮不了你。我若是为你做些什么,只怕连自己也要陷进去。” ' m7 q# b6 r' Y
  她的神情充满惋惜,像是已经预见到柔媛的未来。 $ a& p6 h6 Z# G0 m) h
  柔媛从这里没有看到希望,眼中的悲戚就变成了绝望,绝望又变成了冰冷。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再不多看丹嫔一眼,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 H' d# q; [$ b# h+ }8 p  丹嫔也不留她,默默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又沉默了片刻,才用非常轻微的声音说:“这不是头脑发热做傻事的地方……”
蠕过来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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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盈黯然道:“侄女也不信柔媛真心要把阿槐害死。姑姑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7 P: A6 @0 d; J5 i, z% @
  丹嫔看了素盈一眼,叹道:“办法不是没有——要救她,就要用另一个人来为她顶罪。我就是不愿意做这些事情,才走了另一条路在后宫里攀升。” 9 u9 @$ h) ^3 ]) [
  不消一日,琉屏宫内的宫人已全被宫正司问过话。有四个宫女因在淳媛小产时守在一边,被宫正问过话后就没再露面。不仅琉屏宫,整个后宫之内上至贞妃的凝华宫、文妃的凝芳宫,下至选女们所在的晏云宫,几乎时时可见小宦官来来回回叫人去问话。一时间后宫中人心惶惶,连皇后也坐不住了,对几个找她的选女说:“出了事情固然可恨,但这样翻天覆地也太过了。” ! V9 ^4 Z) C( Y9 B3 m+ \
  其中一个选女迎合她的意思,接口道:“是呀!龙胎岂是人人都能养的?只有娘娘这样福泽深厚的人,才养得住。要说就说淳媛福气浅,没有那个命,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天下坐不住胎的多了去了,她偏巧在宫里而已。弄得好像是谁成心害她似的。”   
2 t( u( @# T$ u5 N0 ^! b- p' f* q  第二十二章罗网(3)   % N6 ^: {% W& I8 k. K
  皇后扫了她一眼,一边把玩手里的玉佩,一边说:“是不是有人作怪,大家心里清楚。那纸人就在宫正司收着呢!谁敢说后宫里没人安坏心?”
3 q2 V6 j2 e' g. a* F7 j! P6 {  另一个选女忙顺着她的话,紧跟着说:“是啊!既然罪证都有了,是谁干的很清楚,干嘛还要兴师动众,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 a; P+ D3 J! @4 T5 U, g  皇后不紧不慢地摩挲她的玉佩,轻轻一笑道:“你们又没有做亏心事,怕什么?”这些话原封不动地从丹茜宫传到丹嫔的流泉宫,又经丹嫔的口传到了素盈耳朵里。
, F1 x( Q+ W' ^! T. f: a  “你说见过丹茜宫的阿璞,我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丹茜宫的动静:阿璞早因为犯了事,从丹茜宫调到内织染那边去了。像你看见的那样,她现在就是一个末等的宫女。”丹嫔说,“如此一来,她当时在安济殿出现也无可厚非。再说,丹茜宫并没什么异样的气氛——这种事情我知道,要真跟丹茜宫有牵连,皇后再有本事,也没法禁得密不透风。” ; t! e  F4 {' p% X$ L- E0 O. z
  听她这样讲,素盈虽觉得耿耿于怀,可也无话可说,否则就是无理取闹了。 7 V$ D' e$ j3 k! ~8 E
  丹嫔见她神不守舍,问:“宫正找你问话了?” . ~4 r; p8 n  k) Q, Q: z
  素盈点点头。“今天一早问过了。宫正、司正、典正都在,对侄女还算客气。”她此时已不为自己担心,却又担心起柔媛来,“姑姑,我听那些在宫正司等问话的小宫女们说,柔媛自前天晚上离了这里,就被软禁在宫中,任何人都不准去探望……”   c* J- D5 e) g8 \/ l
  丹嫔有些伤感地轻叹道:“去的是咱们阿槐,造孽的又偏偏是咱们家的她!让人怎么为她求情呢?” : Z3 J& d% n/ U& H
  “二姐她会怎样?”素盈忐忑不安地望着丹嫔。她心里其实清楚,只是想听丹嫔亲口告诉她。 0 M& O) \0 ?0 B" d4 o& a3 q! u
  丹嫔手中捧着一只白玉茶盏,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稍稍地喝了一点,双眼失神地看着盏中茶叶,柔声说:“阿盈,其实宫正司的人已经来我这里通过消息……你大概很快就能回家去。至于柔媛,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怎么样。你爹问起来,你如实说就好,他自然明白。”
& v$ }) U2 O5 c% ^' I  素盈听得真切,不禁心中酸楚,落下两滴泪来。“当真没人能救救柔媛?”
8 i* G8 f/ J- o9 p6 [  “救?”丹嫔横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几时在这里见过大慈大悲的菩萨显灵?阿盈,这里是修罗场——没人是为救人来的。”
* s5 ^3 a/ }% n- z( v1 P  事情果真如丹嫔所说,素盈只等了两天便等到命她出宫的口谕。 / y% m* Q6 j" I
  她别了丹嫔,去同丽媛、柔媛辞别。丽媛的蕊珠宫气氛十分紧张,素盈不知大姐丽媛为什么忧心忡忡,只当她为柔媛的事情难受,还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可丽媛由始至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素盈便告退,又往柔媛的蕊琦宫去。
  X: y* O( |8 b! Q0 y  柔媛的软禁至今未解,蕊琦宫依旧门禁森严不容靠近。素盈只得央求把门宦官捎话进去,然而半晌不见柔媛送个回话出来。素盈出入有时辰卡着,不敢逗留太久,无奈只好怏怏离去。   # c  u0 o/ `) R' K& V7 Y
  第二十三章素二公子(1)   6 e# O% A1 @( ]( o' k# M
  素槐出事不过三日,况且宫中连日来气氛紧张,人人自顾不暇,因此并没有谁特别想起来给素府捎个信。丹嫔、素盈二人怕纸上说不清楚,徒增家人恐慌,索性也没有向家中报信。
7 [: G: S# q1 ?  直至素盈的牛车行至素府门口,府里才知道她自宫中归家。素府的人都见过世面,知道六小姐骤然回还一定事出有因,一时间上下都有些紧张。十来个下人婢女将素盈送入后堂内室,见她神色凄凉,便知道没有好事,个个都不敢出大气。 + }7 |0 |; [' ^5 t
  素老爷快步走进室内,眉头深锁,把心中不祥的预感都放在脸上。素盈一见父亲就跪下哭泣,素老爷看这光景,登时像遭了雷轰电殛,面如土灰。 ( }4 k% b. f, x# m( b
  “淳媛娘娘她……”他勉强问出一句。
. Z, }2 ?! Q8 Y! q  素盈无声地摇摇头,泪珠不住滚落。 ) B/ x3 {% u- n: ^; o4 R
  素老爷的胸膛一起一伏,颤抖片刻失声喝问:“怎么?连阿槐也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 d# U  Z1 {" e3 \( s! m  “前天……”素盈不愿向父亲细说其中的黑暗卑鄙,而素老爷抑制不住震惊和悲怆,不等素盈多说便用那洪钟般的声音大哭起来。素盈听窗外脚步杂乱,明知是各处派来探听消息的下人往主人那里散布这惊人的大事,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扶住父亲坐在椅子上,一边为他捶后背揉胸口,一边陪着他掉眼泪。 " ]8 \! F# |: v; ?) q' g
  不消片刻,素府里里外外都闹腾起来。远远的有个妇人一路嚎啕大哭,向素盈的所在靠近。素盈不用猜也知道那是素槐的生母十二姨娘。 0 {" x" A: y* ^. ]* w* q  _
  果然,十二姨娘很快就被人搀进屋中,哭得惊天动地。素老爷见她肝肠寸断的样子,心中更加难受,叫一声“棠君”,也不避外人就将她揽在怀里抱头痛哭。
( \1 K. n, L6 v) C! j& u$ k2 @8 J  其余众位姨娘在一旁纷纷用言语开解,十二姨娘只是偎在素老爷怀中一味大哭,并不说一个字。哭到伤心处,她一口气接不上,昏厥过去,吓得素老爷与众位姨娘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半晌才将她救醒。
! E' B1 D: [3 k5 _$ B# s  素盈心中本来就难受,见十二姨娘痛不欲生的样子就更加伤心,当即跪在她脚边啜泣道:“姨娘怪阿盈吧!是我没用,没照顾好妹妹。” 3 X: P" G+ x) a1 _
  十二姨娘泪流满面,边摇头边道:“其实我早知道——我早知道这是祸不是福……阿槐走的时候有你在,也算她的福气。”她用力擦眼泪,可总也擦不干净,索性不再擦了,急急地问素盈:“你妹妹,她去得苦不苦?”
5 _6 @( M( o1 w  V' F  素盈不敢对她说真相,轻轻地摇头说:“阿槐最后……神色很安宁……”
. T4 C$ H/ w$ n+ P/ ^7 {  “那就好……”十二姨娘捂着心口叫了一声:“我的女儿!”便再度昏厥过去。众位姨娘又是惊叫着手忙脚乱地救她。 9 U6 h; J' E! m
  素老爷拭去眼泪,向素盈说:“阿盈啊,这几天你肯定受了不少苦。回去歇着吧——等你姨娘缓过来,我还有话问你。”
: n" c* a& e; l0 P; s, |5 K' P  素盈垂泪点头,见众位姨娘都顾不上理她,就不向她们见礼告退,径直返回自己的小院。 + X/ s3 C  u; R2 K" i
  轩芽早在小院门口等她。这孩子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机灵得很,见素盈一路流着泪,神情凄怆,她一句话也不问,只是搀着素盈进屋,为她端来一盆热水,替她抹过脸,便将素盈扶上床。 1 j4 N6 }! @9 |- u  R8 w" |
  “小姐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用晚饭时奴婢唤您起来。”小丫头说着,为素盈放下一半床帷。 8 y" d7 @. A2 k# b7 h
  素盈心乱如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眼泪流走了,身子一沾床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6 R0 L: K  o7 v- B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点灯时分,清醒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茫茫然看了看周围,才想起这是自己家中。 . U6 w7 Y- l, I9 k3 E
  轩芽就守在她床边,听到动静立刻问素盈饿不饿,见素盈点头,她迅速端了一碗肉粥回来。
; p8 H# K8 ]3 ~4 T. ]  O  “芽儿,外面怎么样了?”素盈有气无力地吃了两口,心中还是惦记十二姨娘。
( J& ~) @' ]  ?; z7 v  轩芽对她毫无隐瞒,轻声说:“听说十二夫人病倒了——她原本身体就弱,也不是那种遇事能扛过去的性子……这一次恐怕伤心伤神,一时半会儿难好,要仔细调养一段日子。”
: V3 |- K8 o  M+ Z8 v6 L  素盈听着她说,一口粥含在口中,半天咽不下去,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3 f3 H8 k" F; ^9 ]2 c6 I) ^) M  第二十三章素二公子(2)   - S: e" F( l0 k
  轩芽忙拿银盅过来,让她吐进去,连声说:“小姐可别哭了!再把你哭坏了,那还了得!”她努力想说点高兴事,灵机一动:“小姐,小姐,家里也有件大事,你还不知道呢——二公子回来了。”
# s: L! }6 q) m% C  素盈的身子猛然一颤,手一抖,粥洒在床上。轩芽叫了一声,急忙收拾,手臂却被素盈抓住。 9 C+ [) T3 F* F# M8 \/ {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0 [. {/ T- y8 z. E/ \  轩芽见素盈问得急促,忍不住惊慌失措,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素盈双目晶晶直瞪着她,她只得嗫嚅道:“回来七八天了……三公子在宫中没跟您提起吗?” / S% P5 T8 n+ X7 @- Y7 S
  素盈不知听到她的话没有,怔怔地出神。轩芽慌忙抽出手,把脏被子撤换下来,又岔开话题说:“郡王刚才差人来看过小姐,见小姐睡着就没惊动。驸马、二公子、三公子也都让人来看过。”
; a6 n) F5 j+ `8 ]  素盈支吾两声,又倒在床上。轩芽见她行为蹊跷,也不敢问,服侍她简单洗漱,就由她去睡,自己蹑手蹑脚地合上门,在房外守着。
5 C+ D$ x, G* U! L7 _  素盈一夜辗转反侧,似睡非睡,加上怪梦连连,仿佛见柔媛、淳媛走来探望,两人心平气和,温和诚恳地与她说话。又仿佛见三个哥哥依次来到,或从容安慰,或温柔无语,或心疼怜惜……又觉得自己挂心十二姨娘,走去她房中,见到一个女子与十二姨娘聊天,一看之下没认出来,再仔细看,却是她死去的母亲……她又喜又惊,几次三番睁开眼,屋中却总是一片漆黑。折腾到天亮,她安稳地睡了一阵,待醒来时,昨晚那些梦一个都记不清楚。 $ @7 h/ @1 {( ?5 G+ Y5 o
  早上素盈刚稍稍吃过一点东西,素老爷就派人来找。 - |% ?1 I  f9 n  S* r6 x5 `
  轩芽忙为素盈打扮整齐,搀着她往素老爷那边走。 - i/ z) b2 f* e+ R3 r, g
  走在路上,素盈脚步轻浮无力,全仗轩芽出力扶着,走不出几步就觉得心口突突直跳。 8 d$ \& `( A8 u' X- S
  “小姐!”轩芽忽然轻声说,“二公子走过来了!” & u! v2 ~0 K  C. R* E% J
  素盈精神一振,果然见一个便装青年立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个俊俏的丫鬟。她深深吸了口气,向他遥遥地施了一礼。
- y+ d! O1 A0 A" J% {5 v* D  素震也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却并不靠近,向那丫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丫鬟便走向素盈,笑吟吟对轩芽说:“我来替妹妹一会儿。”说着伸手搀住素盈的手臂。 6 Q+ s% F) U6 p" p  R
  素盈只觉得她身上一阵不浓不淡的香气扑鼻而来,也不同她推搪,又向素震欠了欠身,慢慢地走开。
( C8 ]5 P, ]$ P! V. R  `( b6 z  轩芽并不认识这个贸然走上前的丫鬟,不敢多话,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才追上素盈。
! z% c7 U1 q5 U& a  素盈与那丫鬟也无话可说,一路默默地走到素老爷书房,道声:“有劳姐姐。”
7 E) Q/ V: x7 d( ~& k. F  “奴婢不敢当!”那丫鬟笑嘻嘻道,“奴婢在将军身边,从没拿过比茶碗更重的东西,就怕没能伺候好小姐。” 6 b# V' m- V. h, x8 r! v
  素盈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虽不嫌别人口齿伶俐,偏偏这丫头一开口就惹她讨厌——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缘故,只觉得与她没缘分。在父亲的书房门口不好表现出来,她就淡淡一笑,不再多看那美婢一眼。 : w# D$ ?7 M6 f; K% B5 {) q
  素老爷昨晚也没有睡好,目光有些混浊,虽然强打起精神,也像是老了几岁。见素盈进来,他做个手势打发走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你说吧,淳媛的事情,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 ' `; E5 s( r' N) |
  素盈稳了稳心神,这才把宫中的种种一五一十向父亲说了。她说到有人在绣褥中藏纸人诅咒淳媛时,素老爷一只巨掌用力拍在桌子上,震得案头清供摇摇欲坠。
+ }9 n  I3 }, b  “我不会善罢甘休!”他红着眼睛,气咻咻地说,“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孽!我要让她们给我的女儿偿命!”见素盈不敢吭声,他又道:“继续说呀!”
0 a) C4 n# s* T7 S: {0 L$ F  素盈百般不情愿,犹犹豫豫地向父亲靠近一步,低低地说:“爹,那纸人,是二姐放的。” 2 {- V; \9 f3 ]+ x6 q
  素老爷的嘴角抽动,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 s" G( y# O( ]. Z& [
  素盈又说:“如今二姐被软禁在蕊琦宫,前途未卜……爹爹,我们该如何搭救姐姐?” $ z+ y, A6 E7 y
  素老爷久久无语,最后又气又痛地大声叹道:“真是冤孽!冤孽!”他用手不住在额头上揉,将那些愁纹越揉越重。“你姑姑,她怎么说?”   + c' K7 D, ^/ a
  第二十三章素二公子(3)   ) l, W/ O) Y; j( _# E& @6 q
  “姑姑说她帮不了。”
0 L7 x' r" n$ P# {" c9 d7 m  \  素老爷的手停了下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3 y" ^* G/ x( [# x; ~
  就在素盈琢磨他的心思时,他忽然说:“阿盈,你向你义父赔个不是吧!” 7 v3 m0 G2 C$ Q* w
  素盈咬紧牙,一言不发。
# O2 `- Y3 o1 o4 b: a2 \  “爹知道,自从与白家的婚事不成,你心里就迁怒你义父,再也不跟相府来往。可现在,除了他,谁还能帮你姐姐说句有分量的话?”
% A8 b. Y$ I: g8 y9 L% s) I  不论他说什么,素盈只是不声不响,也无所表示。 + d6 A5 J" h, U) Q# b4 J
  “漫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忍心就这样不管你二姐……就是为我们家想想,也不能不管她——淳媛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一个柔媛。”
) r1 W2 t3 e0 c+ g- |; N  “爹爹真以为宰相大人会在乎女儿认不认他?”素盈看着地面,冷淡地说,“女儿对他毫无好处,他又怎么会为没好处的人插手后宫的事,让皇后不快?爹爹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8 u" b8 K( @3 f: f3 k7 D/ P
  素老爷对拜托宰相也不是很有把握,听素盈这样一说就更加犹豫。素盈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趁机告退。
9 b7 ^( h0 A  L9 t6 B) k+ J; y  素老爷又道:“对了,阿盈——你二哥回来了。” $ j, ~0 h- Q/ Z! G
  听他突然提起这个,素盈有点不自在,把头微微低下。
5 ?6 I: l! `& v1 I$ O  “既然他回来了……你裙脚上怎么没系铃?我已叫人把银铃给你送过去,你这就回去系上吧。”素老爷说罢,托着额头陷入沉思,不再理素盈。
. g' Y* z" c9 c- _9 c2 K' q  素盈鼻尖一酸,满腹委屈:“难道爹爹还是以为……”
  j5 x4 W+ w! Y, E, O  她话才说一半,素老爷就很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一点都不想听她说出后面的话。 7 c2 Z: h2 o4 }% l+ t1 U
  素盈赌气瞪了他一眼,连礼也不施,恨恨地转身跑走。
% |1 x  v, `% W1 k  U# q  还没进房门,素盈就听见一个中年妇人在跟轩芽说话——她一听这声音就头疼:这是从前伺候她母亲的轩枝。自从素盈的母亲死后,原先她身边的人被分到别处,轩枝被分去管库房。等素盈年长一点,她就时不时跑来向素盈抱怨自己的活儿有多辛苦、担子有多重。素盈知道轩枝想到自己身边,但她在家中做人一向小心翼翼,实在不喜欢轩枝那么多嘴的人跟在一旁,于是一直无所表示。   n5 |6 k) `! c/ B) S' u
  今天听见轩枝的声音,素盈就在门外顿了顿脚,没立刻进去。她正想着该怎么把轩枝打发走,却听轩芽在里面说:“我看二公子好奇怪!小姐向他行礼时爱理不理的,等小姐走了,他又一直看着——我都瞅在眼里了……心里别提多纳闷。”
& {6 ~' }! w- S2 i  素盈心里腾起一股怒气,怪这小丫头在她背后说三道四。她一气,身子反而更僵直不动,木然站在门外听轩芽继续说:“还有二公子身边那个婢子,真是妖精!她不过扶了我们小姐一把,小姐跟她点个头,是小姐有教养。她倒登鼻子上脸,摆起谱了!”
3 w, Y/ e) w2 X" r  轩枝的本性热衷于四处打听风言风语,也算素府当中消息最灵通的,轩芽这头刚说罢,她那头立刻接了上去:“仗着二公子宠她!听说那馨娘虽出身小户,但也是清白人家,况且又识几个字,自跟在二公子身边,公子待她就比其他下人要好几分。我听公子自蓟城带回来的人说:她原本脾气也不差,就是这一年来被公子给惯坏了。”
. L, \# e- q$ F" M  素盈听到这里,心里不痛快,更不能走进屋内了。 8 d9 [+ j% Y% a: f$ J7 f5 P
  轩芽哼了一声:“难不成她还想攀上高枝变凤凰呀?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家。”
, l) I' G& a5 u5 e' o1 N4 n* B  “我们府里的厉害,她还没见识到呢!再说了,说难听一点,那二公子在家里又算什么?”轩枝轻蔑地说,“上面有驸马,下面有三公子——都比他有出息。不然当初郡王怎么就把他打发到蓟城?还不是嫌他在家里碍眼!”
& I. M: c/ j! j8 c% ]9 r) y0 k  不等轩芽发问,轩枝就倚老卖老,用老资格的口吻,神神秘秘地说:“你年纪小,来了没多久,很多事情不知道。我跟你说的,你可仔细记着,免得以后犯了小姐的忌讳。” 3 L) p, |: }: J1 B( {&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