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波澜(2)
: S4 n; P: W4 Y8 t% `, k “姐姐,要不要我叫阿澜进来,见你一面?”素盈轻声问。
& j( E% F) n& _8 [) u 素湄冷笑:“娘娘就别枉作人情了。你我都知道我撑不到那么久。既然动用了宫正司的人,想必是有了不得的大事要着落在奴婢身上?娘娘快问,让奴婢走得利落点儿。” # u7 c+ q9 b, q! b4 x
素盈看了看她,收敛了笑容。
! s( k' c* T, F3 e( M2 S' g) _2 t “姐姐,我晚上睡不好。”她悠悠地说,口吻像是同姐妹抱怨天气太热或是胃口不佳。“就算是白天,独自一人的时候我也害怕……” + ]9 Y( [+ ]& K7 D% w
素湄唇边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静静看着她。 ; ^2 z0 C( u, b
“姐妹们死在宫里时,父亲说——‘阿盈,我告诉你吧!真相是:有人要把我们家赶出宫廷!’”素盈的眼睛仿佛看着很远的远方或很久之前的过往,低声呢喃,“那时我觉得他没有说错:太安、威武、清河、东平、西陵、南安、北固,素氏七家已经有两家在后宫里人脉稀薄力不从心,难保我们不是第三家。”她伸出手,看着纤细的十指,“但我来了……我抓住了丹茜宫。可是抓住它的第一刻,我想知道: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水毒、遣散宫人、妃嫔病卒和出家、选女还家、皇后被废、方太医死、废后自尽……那些害过我们、想要赶走我们的人,还在不在?她们还敢不敢针对东平素家,还有没有力气暗生波澜?”
4 b. u' c+ ^4 R' c' T 她木然垂下头注视素湄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姐姐,我想,你比我明白。”
; |) e8 [& ^. `/ B3 G. R c3 A “你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想在晚上睡个安稳觉。”素湄轻蔑地说,“否则,你该问问我这一次为何差点死去。” . V- o( N; C5 o4 d" s1 H* T8 @
她的笑容越发古怪,口吻越发轻蔑:“你虽然是后宫之主,也无法知道后宫所有的故事。我们素氏的女人,很擅长把秘密带进棺材。”她呵呵地笑起来,笑到一半突然咳了一声。 9 \6 L8 A) w- N7 q3 [) r8 k
素盈冷冰冰的目光打量她一遭,不慌不忙地说:“你死之后,尸身会送回我们家。你充满秘密的棺材,会在死去的‘柔媛’身边。你们这对双生姐妹终于又能在一起,若是地下有知,但愿两位姐姐重归于好。” o. {; o7 o' L
素湄的脸色变了,“我不跟她葬在一起!” 0 y# w5 J# B& ]- a1 G- I
“那你托梦跟父亲说吧。”素盈说,“我知道姐姐什么也不想对我说,我也没话转告父亲。” 3 W8 w5 d( o$ e: W v
素湄紧紧盯着素盈看,忽然脱力:“没有错……就是这表情,让我想从你身边逃开。” 9 ^5 {( t% A2 j7 o
素盈听她口风松动,板着脸问:“淳媛小产而死,柔媛自尽,丽媛被废,丹嫔被降——打击我们家,迈出第一步的是谁?是不是废后?”
4 Z1 K H3 w' h" s7 `- P) @% b0 H 素湄微笑,摇摇头。“你说素若星?她啊,她没有那么做。她没有害淳媛。呵!娘娘,你此刻的表情,让我又想多活一会儿、多看一会儿呢!”她咕咕地笑两声,说:“素盈,你知不知道?你自以为做得最聪明、最正义的一件事——陷害皇后为你的妹妹报仇——不过是被骗、被人利用!可你做得还不错——你不愧是我们素家的女儿,天生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4 Q" p( {4 r' ` \4 G 素盈眼中立刻透出寒光:“……是谁告诉你我陷害废后?”
8 ~* A- M6 u2 v5 `) q. K4 N) N3 ] 素湄笑嘻嘻地看着她,说:“你猜吧。”
. R: h2 S$ [) }0 v0 P+ A3 [ “我没有说谎。”素盈镇静而飞快地反驳,“那香气确确实实……我不会认错!我说的都是我知道的事实,我从没有说过她与琴师之间有什么,我没有诬陷她,她的事情是别人查出来的!就算不是真的,也是那些人陷害她!”
6 V) [% i( P2 \; f p7 C 素湄什么也不评价,含笑看着她,喉咙中咯咯作响:“我不能告诉你!我绝不能告诉你真相——我要看着你这种表情,直到死。”
# j0 v! _& C, a1 s1 \& N: P4 D 她说着又咳了一声。 2 d" }5 X( w+ D+ C2 A
第二声…… 9 l, f* J2 d9 }& t/ }
素盈失去了耐心。“素淳!素淳!”她咬牙,喊出姐姐的真名,双手抓住素淳的肩膀。“你害死大姐,还顶着她的名字苟且偷生。你是不是在黄土之下还想叫这个名字?别人有心面对你的墓碑缅怀你、祭奠你的时候,其实是烧纸给大姐!被你害死的大姐将得到那些人的眼泪和倾诉——你是不是想要这样?既然如此,我告诉你——那位曾经教过你弹琵琶的唐先生,父亲一直不准他踏入我们家的坟地。也许我能够说服父亲,准许唐先生每年都去……而你,你就顶着‘素湄’的名字,躺在旁边看吧!” : B8 F$ \ l- U! Z; \9 B0 ?& T3 o
第四十六章波澜(3)
0 e. L$ }( g6 @+ ] H# S “住口!”素淳“啊”地大叫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息。
, n* w) {8 Z$ X: ]1 h' ? 素盈放开她的肩,自己也喘得浑身颤抖。 ; {) X( Q+ {& n8 }# [ F. L8 H" T
“我没有选择……大姐要害死我。”素淳努力呼吸时,五官痛苦地抽搐起来,“我的亲姐姐要我死,要把所有的罪推在我身上——我不再认她是我的姐姐!死也不要死在她身边!”
3 C3 a r; w9 b. j& S# p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素盈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 a8 ]* q& |0 r! Q) T
“她罪有应得!她投靠了素若星。素若星暗示她,要她有所行动表示诚意,她就做了乌絮褥送给阿槐——她自己的妹妹。事情泄露,她说她无路可走。她说,宫正司早晚会查到她,皇后也不放心她。她说,反正我祝诅的事情已经泄露,求我救救她。”素淳一边流泪一边苦笑,“我让她解脱了。我还顶着她的名字承认在后宫私授毒药,让‘丽媛’被废。就算活得辛苦,也无所谓!我活着,而且败坏了她的名誉——够了!”
' s* g$ e" W8 e/ \3 X “乌絮褥虽然伤身,可没那么快!” ) o+ F0 u5 P2 x' t, A" \
素盈见她神情苦楚,知道她时辰不多,还想再问,忽听外面响起清泠泠的琵琶声,曲调柔缓缠绵。 ' ^; T6 ~& q6 t1 @6 G
素淳一听那曲子就入了神,面容也渐渐恢复宁静。“月瑟无错。”她的目光带着哀求。
/ ?* ~; f6 ]* n W$ ]" J! K5 y “我能看出来。”素盈温和地回答。
3 j- G( h! n" F6 P+ r- Z 素淳的眼泪又流淌下来。“害宫里的人,不一定非要进宫。你向宰相暗示皇后有私情时,并不在宫中。害死淳媛的人,根本不在宫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没有人针对我们家。只要别轻信人,这宫里还是能住的。”
4 Z0 `+ _ J- }0 J) z% a 素盈心软下来,握住她的手许诺:“姐姐,我会让你恢复素淳的身份……让那人年年去看你——一定,一定!” ' S7 x! u! x N# n( i3 r5 B7 x
素淳不知听进去没有,只顾专注地听着外面的琵琶,听着听着不知想起了谁,温婉缠绵地长长叹了一声:“唉——”尾音上一颤,变成一声咳嗽,生命就在那里戛然而止。 ( D2 q6 h- n7 E. h: X3 z
这一声叹息将素盈一双泪珠逼上眼眶,不等落下她就慌忙伸手拭去。 - D$ n$ `* S0 q
素盈看着姐姐眼中的光华一点一点褪尽,摸出手帕擦干净素淳脸上的泪痕,说:“姐姐,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曾经想——为这个缘故,我该帮你,让你活着离开宫廷。”
! h" d/ R) U) ~0 h7 Z( M 她苦笑着摇头:“不只为了保你命,也是为了救我的良心。可是,我不知道能把你救到哪里,也不知道能救自己到几时。终于……救人好难,还没有开始,就夭折了……”
( [ `3 B O. T 走出门时,素盈已神色如常,镇定地向杨芳道:“辛苦你。你这能耐我记下了。”
7 s( r. l) {9 x! v 杨芳得了她的保证,知道日后不会没有他的好处,便恭恭敬敬地退下。
" z* d) t% T8 r- V" j 萧月瑟原抱着琵琶坐在不远的井台上,这时款款站起来,一身水淋淋的,她也不在意。
, H! S/ W; n8 q- R1 S7 { “奴婢拜见娘娘。”她怀抱琵琶盈盈拜倒,“奴婢衣衫狼狈,求娘娘恕罪。”
, U; S8 ~' A( y9 i 素盈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唐氏的吟揉,好得很——这曲子,里面那人,曾经弹得很动听……”
; U" I3 o6 o8 t+ C- N 在素盈印象中,素淳的琵琶弹得并不差。可父亲却说她“天资有限”,用这模糊的理由断了她学琵琶的路,然后将她的老师唐公子扫地出门,又延请了书法家让她改去练字。原本素氏内宅有关于这事的谣言,随着素淳进宫也就日渐淡了。时隔多年,素盈在后宅听说:唐公子再度上门,苦苦请求祭拜柔媛坟冢。那时她就猜到:不是所有的谣言都是空穴来风。想不到那样的姐姐,也有过秘密的青春。 + T; q5 \0 W. A5 B% v
“教她弹琵琶的唐先生,是奴婢的表兄。”萧月瑟站起身,轻轻地说,“他至今未娶。” 6 x& J4 S `2 k: i: s+ T4 @
“哦……”素盈神情惘然,无言以对。
$ S6 {# u" w) |3 h; a “奴婢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故事。”萧月瑟又说,“那时他还年轻,奴婢还小。” 2 O' l: V# I1 z3 j
“我也不大清楚。”素盈叹口气,“那时,她还年少,我也还小。”
" u; I- ^+ n! |% R) o 为什么美好的事情只能发生在小时候?而且,总要错过……难道只是因为她们姓了“素”? / ?6 A4 X* J; [- ] y% v5 \8 p
第四十六章波澜(4) 7 u9 z7 ~( Q" g7 n. B* A
她们走了几步,素盈用平缓的声音说:“你表兄为她独身至今,所以你也帮着她,说了谎话——你揭发了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奸情。我说的没错吧?”
S& K0 B8 n" U, ]- H% F/ k+ Q 认为命运对自己不公的人,总要找一个仇恨的对象来发泄。也许是憎恨素若星的存在让她们姐妹反目,也许是害怕身份被识破,也许是积怨已久……也许还有素盈根本想不到的隐情。素淳伪造废后笔迹,萧月瑟去揭发。只要时机恰当,两个人就能扳倒一头大象。
! G: i6 |! i. E4 a0 j- d. G 而负责观望维护皇后的人的动向,判断何时出手最为有利的人——不需要在宫里。
3 W0 E1 G! m! j1 {# d+ ? 素盈叹息:希望对宫廷锲而不舍的素氏仅此一个。不然她不得不考虑还有多少额外的事情需要操心。 3 d( U1 s' p" }
萧月瑟走得很慢,也很稳。她从容地说:“奴婢只做自己以为对的事情,只说自己以为真的话。是不是帮了她,奴婢不知。” # n, H- R$ B" C* c8 O" m
素盈无声冷笑。素氏想要假手旁人,总能找到途径,很少需要明明白白地开口求助。只怕素淳几个暗示,我行我素的萧月瑟就走进她的圈套,到头来还以为一切是顺应自己的意志。 * ~0 Y6 k5 u9 ~
就连她素盈,也小看了某些素氏,走入了那样的圈套,成为阴谋的一部分。 1 {* }- D1 r/ e$ Y: j, T
“如果我不是皇后,只是素淳的妹妹,问你是否帮助过我的姐姐,你会怎么回答我?”
[2 h% i4 ~5 @# H- L% R 萧月瑟还是从容不迫:“素淳的妹妹是另一个人,一个与娘娘截然不同的人。奴婢没有见过她,不过按照素淳对她的形容,奴婢以为,她大概根本不会问。”
" t$ U( @; T. w8 r* ^+ @1 w0 { 素盈点点头:“是……素澜,和我很不一样。”
2 E1 \2 Z6 | ~3 Z o2 s8 f 后宫之中,后妃之死还可引动短暂的小小波澜,而一个宫女的死去,连一段稍纵即逝的插曲都称不上。即使她身为中宫皇后的姐姐,好处也只是尸身得以归家入葬而已。
' C. F1 c2 w; ~' Q$ L% Z, s 隔天,平王府派人来接浣衣宫人素氏的尸身。素盈自己不便出面,指派一个小宫女去看。那小宫女回来说:“平王府来了一位管事,带着两个下人,在北泰门外用青牛车接了宫人素氏。” ' b+ Q# w, \: T% s/ g
素盈问:“然后呢?”
! K, L5 [2 p: J) M+ B 小宫女被她问住,讷讷道:“然后……他们走了,没了。”
$ E4 J+ H$ ^5 M0 L- b 没了。
2 k! M; z$ ]5 s; N/ _ 她的双生姐妹尚且有两名兄弟来接,只因死前还有“媛”字挂在姓名前面。而她,四岁受教,十年辛苦,宫中三载费尽心机脱颖而出,荣华却不足四年就烟消云散,三年难熬的宫人生活,一声短短的“没了”,这一世就轻轻揭过。
1 Q3 ~9 @. Y: v# l0 R 素盈没有说什么,唤来轩茵,比划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宫中陪我,好久没回王府。不如这些天回去代我向平王尽尽孝心。”说罢又交给她一封书信,让她务必交与平王。 3 c4 `& `' E. S, \0 G% [* T% E
信中无非交待姐姐的后事。素盈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能够陪葬皇陵的女人,才是他认可的好女儿。他与素沉安排轩茵在素盈身边,原是打算遇到紧要情况时,有人方便往家中传话。素盈特意用上轩茵,希望父亲明白她看重这件事。
7 S0 F# i; h" u% v0 z) v# M1 w 轩茵自是不明白这些,虽然不情愿离开素盈,但素盈如何吩咐她就如何做,这天晚些时候就带着信回平王府去了。 8 q. r9 Y7 K7 m6 z/ N
素盈还未怅惘几时,出猎的计划和所用明细已送到她面前,让她不得不立刻振作。 1 @3 e8 L5 M/ C$ k% N
丹媛来拜见皇后时,素盈顺便向她提到出猎的事,平淡地对她说:“这一次没有让姑姑跟去,姑姑不会怪我吧?”
6 o. Q: Y) M) H. }, s 丹媛含蓄地笑道:“妾近来身体不适,就算娘娘厚爱,妾也不得不推辞。” % L- o& m+ ]% j! q6 T% F6 H
她的样子委实不像有病缠身。而素盈和她彼此也明白:既然她们已决定联手,那么一个人出猎,另一个人自然要留下守望后宫动向。
+ j4 [( _: [) q( ~; Y “别闹出什么事情就好。”素盈一面翻看随员名册,一面说,“这次要带四五个选女同去,也不知道谁能像我们阿槐那样好运气,一次打猎就蒙圣宠。”
3 U1 h9 _# k* p “四五个会不会有点多?” 5 n: Q( n4 e, c8 g( g- @
“后宫自从灾年之后就样样萧条,人多点才热闹。”
2 |8 U* P+ k' h- M' j2 U 第四十六章波澜(5)
Z0 E, o6 C9 } 丹媛认真看着素盈,取笑道:“娘娘还这么年轻,倒是想得开。”
8 G% R' i( H3 O6 ] “年轻?就算年轻,也不能一口吞下一头骆驼。”素盈说着狡黠地笑笑,“圣上正当英年,膝下皇子却仅有东宫一位,令人唏嘘。若是哪位聪明伶俐的选女能得圣上欢心,尽快为圣上添儿添女,那便是国家之福,也是我们的福气。” 6 Y: E7 e: n' V7 D6 x& G, M
身为皇后,想要自己生孩子也许有些风险,但她不会得不到孩子——任何一名宫人诞下的男孩,都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只要她愿意,总能找到办法抱来养育。
7 x: W2 A! P& t' F9 J 丹媛明白她的意思,听罢欲言又止。素盈见她神情有异,便问:“什么事?想说就说出来。吞吞吐吐可不像姑姑的作风。” - T$ i+ ^ P1 l" p/ @9 q% j
丹媛笑道:“平王特别提醒过妾——妾不大相信,不过……平王说,娘娘的命格特异,抱养别人孩儿这种念头,最好想也别想。此事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再说娘娘自己正当妙龄,又不是没有机会。” 4 ?/ A% L) s' a, Q3 \ s
素盈知道他们怕她妄自托大,日后被皇子生母反将一军,落得一无所有,连丹茜宫也不得不拱手让人。 ) t% A3 R8 j9 U' K, Z9 H
“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有打算现在就决定。先不说了。”素盈调转话锋,看着名册蹙眉道,“荣安公主身怀六甲,竟也要一起去凑热闹。” % B7 b; M* ^; c7 ^) m9 E
“公主要去,驸马就要随行,驸马手下的飞虎卫自然要出一支精锐跟着——这么说,娘娘要小心了。毕竟,她可是毫不掩饰地把娘娘当做杀母仇人,几度扬言要为母平反。”话虽如此,丹媛的神态一点不慌张,似乎对素盈很有信心。 : S- G8 \/ b# C) J. x$ D. F9 ^
“她那样明目张胆,至多让我脸面上难看。烦的是她这里明修栈道,旁人借此机会私底下暗渡陈仓。”
: T8 P2 R \/ C* A' q 丹媛替她叹道:“偏偏,这时候丹茜宫卫尉又不在——难得让一个对娘娘死心塌地的人掌管了丹茜宫安危,这时候却指望不上。如今这位卫尉上任还没几天,不晓得是什么底细。” * ~$ x9 o* v/ w! M9 k" Q8 p. ` h
素盈喝着茶,斜眼看着她,“姑姑想说什么?”
! h1 \" U O [& ~+ _ 丹媛也不卖关子,径直道:“素澜想与娘娘重归于好。娘娘也知道,她丈夫可以随意动用相府青衣卫——人数虽少,但青衣卫以一当百的名声还是有的。”
* R8 Y* y" w4 U$ d6 [7 i 素盈冷冷一笑。“怎么?我身为皇后,沦落到要靠宰相的卫士来保护?就算丹茜宫卫尉靠不住,还有大哥带飞龙卫同行呢。”话一出口,素盈已察觉不妥:飞龙卫、飞虎卫是公主们陪嫁的武人,名义上虽由驸马掌控,然而凤烨、荣安两位公主也有着绝对的操纵权。假设荣安公主真的发难,凤烨公主必定不放飞龙卫与自己妹妹做对。素飒手下精兵良多,然而他已带去边陲,借也借不回来。 / l3 ]; |2 r* {/ y% q
素澜明知素盈左右找不到依托,才有胆量借这机会修好。
# L" z9 j- y4 Z% J1 O4 c “祸生肘腋并不罕见,君王被近卫谋害的事情也有,何况皇后?留个后招未尝不可。她如今向娘娘示好,有益则合,无益则散,何必拒绝?”
' K! S( p" T3 ]- F0 T7 P “姑姑不必危言耸听。”素盈合上名册,面无表情地说,“圣上出猎这许多次,也不见得回回都有变故。我虽然无德无才,现在还没落到要靠出嫁的妹妹来保驾的地步。” * f1 J9 o5 G0 E9 p, z- q" v1 b) d1 h
丹媛见她态度没有转变的意思,笑着为自己分辩:“娘娘知道妾这些年来与相府交情匪浅,为宰相的儿媳说一两句话也是当然,再者,她还是我的侄女、娘娘的妹妹。” % L/ b3 Y9 c4 s+ o- D
素盈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多了一种因无力而生的畏惧:东宫有左右卫率府,公主们有飞龙卫、飞虎卫,他们各自牢牢掌握一支卫队。她只有丹茜宫卫尉,却没法控制卫尉的人选替换补缺,这让她感到不安全,而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 \) S" v5 [( }( Z/ P- w
幸而那天皇帝驾临丹茜宫时,提到了狩猎,又提到了荣安公主。
& }; T2 m- G# [. O, p “挺着大肚子还要凑热闹,简直胡闹。”他一边摇头一边说。
/ i; \: t" G$ ?2 F! ]7 f, C 见素盈面有愁容,他看穿她的心思,牵着她的手,用很随意的态度说:“我已经命她乖乖呆在家里,不准随行。否则的话……不知道又要替你挡什么东西。” ! l' w3 j) m; R1 X% v% R
第四十六章波澜(6)
; w" b# {2 S( {6 y9 s1 w 素盈笑道:“公主身边的物品不会接二连三出意外。”
% b, W2 C% c: q, ~9 z+ A6 w “一次意外还不够教训,就真该狠狠罚她了。”他说罢,若无其事地补充一句,“凤烨身体不好,也不去了。不过两位驸马还是会随行。素沉做事稳重,信默的身手好得没话说,我很喜欢带他们一起打猎。”
+ Y+ u9 H6 u5 e 他已表态,素盈自然没有异议。
/ n6 l7 I4 q" x9 Y5 R# b/ t$ v6 V 第四十七章面目(1) ; V" a6 R& T. o9 }
五月是打麋鹿的好季节。四月底,宫中已派人在崇山起了行帐,五月中,皇帝带着皇后与一干心腹臣子浩浩荡荡驾临。他要在这里呆到七月,其间不能抛开国事,于是把他的朝廷的核心也带来了,唯独留下宰相与东宫。素盈不再相信他是个不假思索随意安排的人,知道他的计划常有用意,因此尝试用他的方式去看这个形势:东宫与宰相在京中互相掣肘,彼此怀抱杀机,无论谁被对方抓住把柄,都是死路一条。为这缘故,素盈料想他们应当会各自安分。 ) r) o7 H2 g8 s& R" R, r
而后宫中,素盈也已做了安排——临行前,丹媛毫无悬念地封为钦妃。其实素盈对姑姑并不放心:她们两人都知道,平王的是非观总是一面倒地倾向于有希望的女人,只要在宫中有实力,是否心狠手辣、做过错事,他既往不咎一力扶持。素盈担心姑姑向自己倒戈一击,对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再者只钦妃一人晋封似乎有些说不过去,素盈便旁敲侧击地建议皇帝让景嫔进为熙妃,安嫔进为宁妃。钦、熙、宁三妃同是二品内职,却分了先后,钦妃略高一些。但有熙、宁二妃在,多少能给钦妃找点事情做。然而皇帝并未采纳素盈的建议——大概是怕她弄出一个熙熙攘攘的后宫,又无法控制局面。既然他已经想得周到,素盈也不急于求成,欣然与他同赴猎场。
, r6 {/ K( X' X9 d 唯一令她不快的是:素澜以东洛郡王之妹的身份,与素沉一起随行。素盈近来已逐渐明白,皇帝不愿后宫势力与宰相结交太深。依赖宰相的钦妃不甚得宠,甚至皇后多年来与宰相若即若离,大约也有这种考虑在内。素盈的身世无法回避与相府的关系,只能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原本她就不大喜欢素澜,这一路上几乎没有正视素澜的存在。
: Z+ a! s8 E( z% e 正式出猎那天清晨,皇帝穿一身鎏金银甲,一件白色滚边、绣着绀碧色云纹的青披风。也许是色彩的缘故,当素盈见他泰然自若地立马于草原之上,眼中仿佛看见一片干净无比的苍天。 - J8 K% @/ ]; S9 F
帝后二人与一干贵族观赏了巫师向山原神明献祭和祝祷的舞蹈,又亲自酾酒,为狩猎带来的喧嚣向各处神明道歉,请求他们赐予丰厚的猎物,并许诺将献上牺牲。 1 N& G8 V; H8 N
经历这一场仪式,狩猎才正式开始。
! Q" c7 C* n$ |4 b 素盈曾经参加过皇家的狩猎,但那一次的经历乏善可陈。这天她才有些明白,拥有天下的君王为什么单单迷恋这种消遣——百里草原无边无际,到此放眼四顾,方知天宽地广。风吹草舞,云卷云舒,无不诱人引吭高歌。勇士纵马驰骋,放声长啸,当真有气吞山河、呼喝风雷之势。鲜衣骏马数百骑,纵横叱咤,豪情直上云霄……“逐鹿天下”所说的景象,在此具体而微。 / M! L- E: A9 G3 u3 Y3 p& i* j
而她眼中那片干净的天,这时也风云变幻,化为草场上一股闪烁银光的青色狂飙——他扬鞭呼喝,搭弓引箭时身手矫健,英姿不输少年。 % Z. m/ T+ ?5 P) V" E) P( ^
素盈在这氛围中不知不觉地微笑,跟随他身边,看他全神贯注地控弦,一声锐啸,一只壮硕的麋鹿在远处扑倒。
( K* Z! t( O9 `* w 一片喝彩声中,他开怀而笑,笑声朗朗,眼中闪动明亮的光彩,向来沉静宁和的面容忽然无比生动。素盈看得发呆,觉得此刻的他是如此不同寻常。
* U2 r( F4 b$ h5 }: Z4 s 在草原上驰骋半晌,他说:“皇后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他总是带队去崇山中搜寻虎狼,但从不勉强旁人与他同去。 4 h0 X: l6 [: b2 `2 t+ @- H
大约是在开阔的草原上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洪亮豪爽,不似平日那样低沉和缓。素盈想知道,跟着此时的他,她还能发现多少个以前所不知道的他。于是她仰起脸说:“愿与陛下同行。”
# E, S S$ o$ ^& m& g) T; x( y9 ~( ? 他用含笑的眼睛望着她:“同我入山的都是勇士。崇山中猛兽出没,你不怕?” , X; j; Z! N+ [% [, K) q
素盈微笑:“遇兽则走,还能叫做‘打猎’吗?” . @: q) F$ ?# H2 H0 Z. \: }$ w
他笑着振臂一呼:“来吧。” 1 |" R4 A2 [* B/ }4 D, d# G- w
崇山并不十分险峻,然而林荫茂密,他们在山脚流连少时,一边向上迂行,一边巡狩猎物,行至半山,收获已颇为丰富。皇帝未能猎到虎熊,有些遗憾。素盈倒是射到不少山鸡野兔,猎物之多连自己也感到意外——后来才知皇帝不愿她的猎绩黯淡,命狩人驱赶走兽到她近前。
3 F4 A2 g u2 U; P4 k& z" a+ K 第四十七章面目(2)
9 ~/ u3 s; b/ h7 C9 y5 p4 `: o: y 渐渐行至高处,素盈察觉到有些冷。皇帝与她并驾齐驱,兴致却丝毫不减。 0 f4 f6 _3 D2 W+ J) Z$ X
“前面有地可供暂歇。”他拿马鞭一指,素盈果然看见山腰上一处平坦开阔的空地。他解释说:“这里叫‘半醉台’——路走到一半,在半山腰上,喝一半酒,留一半清醒的地方。”
/ x3 c6 c- M4 j 素盈忍俊不禁:“在这里半醉,到山巅岂不是要醉倒?那要如何下山?” 7 M; \5 T4 ^# e* D9 f2 d
他却恢复了往常的口吻,漠然回应:“到了山巅,你就知道:想醉倒也不容易。高处不胜寒,冷到清醒才是真。”即使来到野外,他宛如换了一个人,但宫中那个他的痕迹,也无法丢得一干二净。 6 f% q1 T: g) p2 C. V
素盈见他意兴阑珊,忙一扯他的衣袖道:“陛下,有狐狸!”
! f, v0 ?8 F+ x/ H0 d: Z2 v 他从容地挽弓,一箭射出,也不看结果就向素盈笑道:“这该归功于你的好眼力,回头让人拿给你。”
# |4 F: a/ x$ ?( \+ {7 u3 k% R 素盈刚谢过恩,狩人捧了那只狐狸上前——竟是一箭自左目入,没伤到皮毛。素盈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掩饰惊诧。他把她这样子收入眼中,爽朗地笑着拍了拍素盈的背,又策马向前。 ) T; {# J: _( k* q, Y. q& m
半醉台上早已收拾干净,备下好酒,为帝后二人张开七尺坐榻。勇士们席地而坐各自烤野味佐酒,连皇帝也把披风撇到一边,加入他们的行列,亲自动手——这在出猎时不是什么奇景,但素盈第一次看见,不免还是惊诧了一会儿。她在一旁仔细观察,发现他此刻待人的态度格外亲切,仿佛他只是一群猎人中的头领。那些护军对他依然恭敬,但态度较之平日总是放开了几分。一大队人马在半醉台上热火朝天地饮酒放歌,除了衣饰器用更为精美之外,与寻常结伴出猎的猎手并无太大差别。
$ P3 h8 T: R4 v 素盈本在坐榻上观望,见皇帝尚且如此平易近人,她不敢自恃身份,即刻脱去披风,挽起衣袖走到他身边,微笑说:“我来试试。”他正坐在两位驸马中间烤一块鹿肉,见状将长扦递到素盈手上。
; s q1 N7 y r/ ^' U9 ], N: I 素盈手法灵活利索,一阵功夫将大块鹿肉烤至半熟,又麻利地用刀切了,以盐醯佐味。众人看得默不作声,连素沉也颇感意外。他只知妹妹曾经入宫照料淳媛饮食起居,却不知她是亲力亲为。皇帝倒像是早知她的能耐,尝过素盈亲手奉上的鹿肉,向众人笑道:“只怕日后的选女都不学琴棋书画,改去洗手调羹了!” # t# k. J, i, T/ q$ U: c7 r; |1 Z
素盈听这话就知道他喜欢,心中自然高兴。她毕竟是帝王女眷,虽然不摆架子,却也不敢与众人过分亲热显得轻佻,与他们一起喝了一会儿酒,她就找个托辞,起身去附近看风景。
; O! w; {" c7 I, o! J) z2 ^: q 不一会儿,皇帝也离了侍从,悄然走到她身后,说:“转到后面更好看。”说罢携起她的手,拉她绕过一片山岩。
, R S' [0 |" { N3 ^ 眼前果然豁然开朗——苍翠树林向外延伸,尽头的草原远远可见。日已西斜,一片金光染上树巅,风吹过,壮丽的色彩立刻活跃起来。伴着飒飒风声,素盈不禁深深呼吸,伸出双臂迎风入袖。“真好啊——”她的由衷赞叹,只能用这三个最简单的字表达。 / w6 v* C0 Y5 \
他轻轻点头,指着遥远的草原说:“我应该轰轰烈烈地生在那里。”他将手臂一挥,指向树林另一面一片幽深的山谷,“然后,清清静静地死在那里。” 4 i6 y Y$ e7 Q8 `# M9 g$ e
“陛下!”素盈忙出声制止他提不祥的话题。 4 r$ v# @! C, b% H+ D8 F
他看着她笑笑,不再说。
5 y6 \ ~1 o) S 纵然是帝王,也有不能实现的愿望。他即位没多久的时候,他的陵寝就选定在王家的风水宝地,离此处的清静尚有漫长距离。据素盈所知,那里在几年前已经营造完毕。她看看身边的男人,忍不住去握他的手。
6 G! O b- V; H" | 他们并肩相依,一直看到太阳要落山。 + R$ n5 v" x' J6 j
“该往上走了吧?”素盈对眼前的壮美恋恋不舍,但也期待行程终点的风景。
% M& R' ^$ D. O/ @( r6 c$ r& { 他却摇头说:“我们这就下山了。” 7 E: L7 o/ c1 c1 w1 W
“哎?” : t1 o9 M2 }+ o1 v$ _1 x6 Y
他回首仰望山峰,幽然道:“我去过山顶一次——那是跟随先皇狩猎来到这里。先皇身边的大臣极力怂恿我上去,可那一次之后,我只觉得遗憾:为什么要走上去?为什么没有停在留一半清醒一半醉的地方……”他低下头沉默片刻,摸了摸素盈的衣衫,笑道:“山里很快要冷了,你这样子没法逗留。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