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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了,不爱了。不过这么几个字。而很多年前,他们都还年少,她和他闹别扭,在教学楼顶徉装自杀吓唬他时,他急得脸孔发白,小心地一步步地接近站在阳台上随时都有可能坠下的她。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也死掉。在地底下,我们还是这样的相爱。”辛夷就心软了,从楼顶的平台上走下来。他冲过来抱住她,说:“你这个混蛋!”她泪流满面。
' ~6 s1 R) G* r5 I/ e$ L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记不记得?相处十年的时光,不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她是白纱窗后的姑娘,穿粉色衣裳。说过要携手奋斗,买房,养育小孩,和美一生。可他都不记得了。也许是记得的,再说给另外的人听。- K5 P3 \' Q5 T1 i; F
  他终于对辛夷说:“以后好好爱一个人吧,好好跟他过日子。”
& `1 W3 D4 J$ q' s  辛夷笑:“爱不爱上谁和我本身没有太大的关系。看际遇。”她的笑容明媚,露出洁白牙齿,很无所谓。她甚至不看他。" B+ e4 F- n" b$ q( b: Z7 g
  他说:“以后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好吗。不要再联系我了好吗?”
0 {' s9 d, ^$ d$ p  辛夷说:“好。”
3 Q9 W( C- I  @/ g( L0 t6 i# W  “走吧,辛夷”,唐恩说,“你走吧,忘了我吧,求你。”
- Q6 r; [1 J! _8 o* s# w! X  辛夷又说:“好。”
1 n5 j8 j; n1 I$ {( T+ w  道别的时候,他说:“我们走了。”拉过那女孩的手。1 ]9 x5 M. U; R6 R
  他们在房间里呆了不过半个小时,他看了六次手表。是什么将一切腐坏得这么快?她让自己这样地被他所厌烦了。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
8 q" C0 m' E, ^, n2 F) A  辛夷毫无表情地让他们自己开了门,说:“再见。”0 K/ r- V. S% L. U! {
  他没有回应,连敷衍都已懒得。
  D/ p3 e4 N2 |  再见。
, p. Y) Z% J  ]; E: t3 D  在今生,她对他说的最后两个字是:再见。
2 Q& _# t. u/ a" {& m  O  你说今天以后,不必再见也不必问候,曾经拥有,不要泪流。
8 ]3 @! Q* p9 ]: Q  她确定他们不会再见面。有些缘分,是有使用期的。过了,也就过了,哪怕会痛,也要过下去,哪怕当他们一出门,辛夷立刻趴到窗台上往下望,还想看看他的背影。虽然爱人已经绝情如斯。7 ?- w+ A, d5 u1 K+ k( L
  辛夷对他恨不起来,只能继续。继续爱,或者,用他的话来说,继续好感着。来之前,她以为自己有一辈子那么多话要对他说,可现在,她什么也没有说。
7 q" |& I* a" l  远远地,透过玻璃窗,朝楼下看去,是他们的背影,并没有牵手,只是并肩走着。他和她似乎在说着什么,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她不依,举起拳头来捶他的胸。虽然看不清表情,辛夷知道他一定是宠溺和娇纵地望向身边的女子。这神情,曾经是她看熟了的,属于她。
1 A& `, @  ^/ {' b: u" Q& O0 F  如此亲昵的小动作。- S! n# ~% u2 G, b6 P
  这是他自己挑拣的命运。男人在女人面前的软弱,只是因为爱,所以宽容,所以谦让。; A$ D( {$ R& o' {% H& f+ |
  她知道,这一生,她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人间已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2 ~! j# n- A" X* N( m  n' Y3 g& m
  再也没有了。
. p3 R5 }/ @+ Q/ l( `/ S/ g  别说没有争取。对这份感情,她尽过最大的努力,至今誓言依旧。
( E  m3 P% M6 S  活着,你要我找哪一个借口?! k; f+ F5 D' i9 w
  如果这一生都不能被你明白。4 u4 C% N2 A2 C3 S, t+ m: F3 \
  为什么彼此都要这样兜兜转转地去爱不属于自己的人。两情相悦,是多么简单又复杂的事情。无论将来会名利兼收还是庸常一生,都不会忘记,她所喜欢的人,喜欢了别人。
0 P; u- T: k3 H  辛夷对他说过,爱不爱上谁和我本身没有太大的关系。看际遇。当时她心里是惘然的,对未来几乎没有任何把握,际遇果然让她认识了陈燃。可是有什么办法,依然有人跟她抢。8 B* \, L) d& V: K9 F
  ——也许并没有人抢,遇见宁琥珀,是陈燃生命里注定的事情,无可避免。
% @& f& V) f7 F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真有这么一说的。& [; h/ q2 D3 f/ `9 V% d9 H
  而唐恩,是她爱过的空前绝后的男人。不要对她说她太过绝对,说什么人的一生还长,还会碰到无数人,拥有无数可能。$ t( p! h( @- }# n1 n
  不。不会了。她已经知道。他在她的生命里,真的是空前,也是绝后。这辈子也许值得记忆的人很多,但只会有一个人让你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觉得心疼疼的。5 h$ s5 Z3 t( z, i7 E
  不能对他忘情,无非是因为她有过的一切,他给的最美。从来没有这样地欢喜过谁。可那又怎么样。- s! K! v$ s% b2 c& q
  饭菜有些凉了。她大口大口地吃。没有流泪。一滴泪都没有,只是不停地发抖。她给宾馆的餐厅摇了个电话,叫上一瓶白酒。劣质的白酒,他们要了很高的价,她给了。她开始喝。咕咚咕咚。不晕。从那之后她喜欢喝白酒,一斤下肚,毫发无损。
: P8 [* j" g9 |. K" m1 F; @; V  辛夷在次日离开了北京。离开之前,她去了一趟他所在的公司。站在那家公司的门口,抬头望着那间属于他的窗口,对自己说,他就是他,让他好端端地在那儿吧。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可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天空突然出现的一只飞鸟,就哭了。
  l8 Z2 t, @; m. w3 y+ a( f, N  14岁相逢,已经整整10年的光阴。包括5年的相守,5年的聚少离多,还是结束了。记忆中那个陪他在空旷的操场上看落日的少年,他是真的走了,不回来了。
; w# |0 o) h' |: z9 p& Y  O  那些个他在午后的跑道上参加3千米长跑比赛,而她穿梭在操场和播音台,来回递交为他加油的稿件的辰光,是再也不再了。那所中学,那个有点破旧的操场,跑道是泥土的,阳光刺目,两个恩爱的少年,是永远地回不来了。- m/ ]( y  r0 |* M3 E6 Q: |- f' ?! q
  黄梅时节,每天每天都是缠绵的冻雨,落在小巷子里,天光很暗,他送她回家。他们站在屋檐下躲雨;那个在喧嚣混乱的酒吧里将心爱的女孩拎出来,故作严肃地对她说,你要好好读书的少年,到哪里去了?! z4 n1 c! q! T! n* N
  唐恩,一个她以为可以嫁的男人。曾经那样被爱惜过。那么多温柔的对视。她都记得。这么多年了。十七岁的某一天,诸神缓缓落座,听他们就那样许了一生,她当那之后是开始,不知其实已是最后。$ b3 W6 `0 O8 n0 O" |5 T+ I
  可她不再是他的谁。良人从此不会归来。4 @5 v% D- E& B: i" R: ?
  打的去火车站,路过一条漂亮宽敞的路,两旁是柳树,落了一地萧瑟的白。从此没有眼泪,只记得这个阳光万丈的晴朗城市,满天的柳絮落啊落,成为记忆里恒久的背景色。想起北京,想起唐恩,就会想起这片白色。好象是丧礼上的白。她在为自己送葬。
; M1 h$ \; G; `* s5 J! S6 M' J6 }  “走吧,辛夷”,唐恩说,“你走吧,忘了我吧,求你。”
& z/ [# V8 R/ Q: ?7 z, Z  Q  于是她走了。她听他的话。她没有忘记是因为她做不到。
, Y" g3 a5 h6 O7 a6 F7 a' S  回首已失来时路。他留在大风沙北京。她依然残酷着前行。
9 N& N2 F2 Y/ }5 u* Y  余生与爱情无关,不过是生活而已。为了它,她会守纪律,为了它,她会放弃梦想。0 w9 O' ^$ W1 O+ D
  爱情,没有那个力量,至少无望的感情没有。! I; N$ Q: \! _
  多年后,辛夷对琥珀讲起往事时,见琥珀一派唏嘘,她笑了笑,说:“都过去了。可你可以想象吗,那是怎样的场景?”' T& \. @. B" X! x" y5 L5 ?
  她没有对琥珀提到唐恩身边那女孩的名字。要到事情过去了几年,琥珀才在这个偶然的下午知道,这个女孩,是睿诚。
5 {, ^% d* y7 F; T$ S  琥珀觉得自己不可被原谅。她和睿诚是相亲相爱的女生,而就是她们两人,双双夺走了辛夷所爱的男人的心,唐恩,陈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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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2 X; l- y9 \. J* |: g9 p8 R0 C  往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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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的业务发展得非常好,甚至有不少外资企业的客户。若长久如此,做大做强绝非口头作业。( T; W  [! X9 _& U
  整个下午琥珀忙着和彼岸的客户沟通,而龙皓负责一个策划的项目,必须跟到片场去做监督,去了镇江出差。他在公司起的作用很大,在工作中和平时的嘻皮笑脸有很大的出入,琥珀很高兴选对了人,在漓江面前可以完满地交差。漓江在公司当了个财务总监,不太参与管理,给予琥珀足够的信任,她只需要每天下班回家对他汇报一下就可以。
5 ~' z1 x0 J! ~& r3 O0 Z  接到漓江的电话时,琥珀刚忙完。
% U& W( z' d2 }5 F6 y% J4 Z. m  “下班了吧?我在楼下等你,吃饭去。”! `& c3 g5 k; `7 j. O) M
  漓江站在冬天街角灰暗背景前等待,琥珀向他走过去,经过和平饭店,再走过两个路口,穿过人行天桥就到了。江风拂面,他们牵着手慢慢踱着步。- z0 f0 H  U7 a# x) [" }/ h4 I
  琥珀的手被漓江牵着,紧张得出了汗,又舍不得放开,好象一牵手,就有天长地久的预示。
* u& Z. y2 D, y( w/ U  天长地久,这个她从来没有奢望过的词语,居然闪现在这牵手的时光。+ g$ a: V1 z8 f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漓江问。# J! S1 `- C4 P  o0 u
  “你还担心被仇家追杀到这里?”4 ~+ x7 I" [5 a+ o7 W& e- K5 F
  “这里很美。”漓江不答,换了个话题。) o3 I- C" P& B: ~
  “是啊。你知道吗,公司离外滩虽然近,可这么长以来,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散步。”琥珀对漓江说。$ a. A4 s$ M! p( e- L5 r
  好象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太容易办到,所以不急于实践。, @) @; d$ ~9 J  d
  琥珀今天穿的也是黑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领子竖起来。9 ]  Q( V8 M! \* Q) W! k$ i
  正是黄昏,上海的冬天非常清冷,有着全世界最为寂寞的景象,天空还是湛蓝的,万里无云的不落尘埃。漓江抬头看着天空,说:“我喜欢蓝色。有时会长久地注视着天空。我的父母、丁伯伯还有许颜,都住在那一片蓝色里。”
8 b3 k4 g( C* ?# d. L+ v6 W6 \8 {  琥珀早就习惯了身边的男人常常冒出一句奇怪的话语。很多时候,漓江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属于过去的某个年月,无法走出。
* T$ S5 @5 w  d( h3 j5 Y1 I  这并不好,只是她说不出任何劝解的话。
7 Y& D4 a* I" E; h% X' z  然而此刻她听到漓江的话语,震惊了:“许颜不在了?”
8 C8 R: M; B8 y  “是。”漓江收回注视着天空的双眼,看住琥珀。在他的眼神里,琥珀时常会迷乱。她知道这是爱情的情绪。
5 \3 f' c/ j) p% T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表示。虽然他们能够自然地牵手,或者是拥抱,然而这也是不带有任何情欲的,更像是亲情,比如现代表兄妹互相有意的那一种,有血缘关系存在,只好努力维系亲情。就像古墓里的杨过和小龙女,同居一室仍月朗风清,便是这么拘束下去,结合几成终生目的。
0 \3 P( ~) q/ y8 t+ X$ G  怎么可能没有暧昧呢,可是,无论是漓江或者琥珀,经历过的不如意太多了,才特别珍惜点滴快乐,因为知道这已是难得。
) F. w3 i( e- _' \$ ]4 a  有经历的人都懂得忍情和在未开始时就放弃,饶过可能的暗礁,让人生平滑些,这实在是人之常情。于是琥珀和漓江,生生地把怀着隐约爱情的彼此,变成了哥们儿。* t. t& N/ l5 Q: Y5 A4 M
  寻一家餐厅吃饭的路上,漓江问琥珀:“你知道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什么吗?”
, g4 i$ m8 S, l5 @( }) |+ n  “什么?”% S6 b/ a2 s0 h0 ~
  “做尘埃。只是尘埃。但可以飞翔。”
4 E+ L9 R" S% W7 F$ c/ J  “是的,可以在阳光中飞翔,很自由。我也曾就这个问题问过阿燃,他说要做草。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草无关紧要,每年都有生死。”
: {% a- T& d! _) ~9 z. x  漓江轻轻地笑,缓缓背诵:“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L; T( b; Y  e. p0 D# d9 E
  “我觉得离离这两个字,特别感伤。”琥珀说着,和漓江向理查饭店走去。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总是特别放松,琥珀乐意听他说话。这种乐意是不带有窥私欲的。也许仅仅是着迷他讲故事的方式或者是语气。可她已经知道,这个夜晚注定会叫人溅泪。因为漓江会讲到关于生命里最为呼啸的变故,死亡。
) N! K/ t. y8 d: A! [: H  他们坐的位置正对着一台电视,画面是《大唐歌飞》。琥珀在家曾经看过几眼。她对饰演许合子的演员印象不错,虽然看起来有点土,然而就是这点土气,显得很卑微,很容易打动人。6 j; _$ V% e! z
  漓江轻叹:“其实这之前所有的叙述,对于我来说都只是铺垫。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开始倾诉我最想表达的东西。虽然我想避重就轻,但我更想让你知道,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Q9 b6 A. A! `# I4 @
  宋老板果真十分阔气,斥资十万,只买了漓江那一次。之后他就消失不见。因为有钱了,许颜不愁毒品了,精神也好了很多,见到漓江,高兴坏了,抱着他开心得又蹦又跳。她平时的表情总是很内敛,很少有这样甜蜜的时候,漓江抱住她,只要能天天看到她的笑,那么再多屈辱,也是值得的。
" n4 H" v: s$ k; h+ {3 m  许颜说:“我去医院看过丁伯伯,他的病又加重了,连说话都困难,医生说,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他说就是想再见见你。”3 `& v+ ^5 ~2 ^+ U$ E: ~2 a; I
  漓江一听,急急拉开门,冲了出去。许颜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 q. \! `- {9 A
  赶到医院,漓江先找到医生,果然和许颜说的一致,他呆了半晌: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有钱,依然挽救不了他的生命,甚至连延长一些日子,都这样艰难?8 ]4 g! C7 E- T7 S" _1 D
  特护病房外,漓江隔了窗看丁振中,他侧身睡着,又瘦了,从前那么高大,染了病,瘦成这么一把骨头。漓江望着他,很心酸,凄凉得很想掉眼泪。许颜在他身边,不出声地陪着他。
' a$ @- o1 K  i3 \7 k: C# j  他心里一动,觉得很久以前,似乎见过丁。不然怎样解释他对丁的这一腔重若生命的感情?仿佛在冥冥之中,他们早已相识。想起丁曾经对他说过的:“你这么想知道?有一天,我会告诉你。这个日子,不会太久。”现在回想起来,字字句句仿佛谶语。那时候他是那么想知道答案,可现在,他不愿意知道了。1 H7 Q$ a5 i8 _. U4 B
  如果不知道就能令丁的生命延长的话,漓江愿意选择一生都这样糊涂过下去,只和丁情同父子。他是真的害怕,怕丁说尽了人生的前因后果,就了结了与这个世界未完的牵挂。
1 Z) K3 r9 h3 x; L$ H& o  漓江宁可不知道啊。
% c; h6 H7 @% U4 x$ }, i+ J  他走了进去,恰在这时,丁醒了。他微微抬起手,示意漓江过去。
# @% w7 ~, n, H5 K9 f4 g3 J  漓江走到床前,蹲下,握住丁的手。许颜也走进来,在他旁边站着。+ y7 N4 R, I- K3 I2 T
  丁挣扎着坐起,他已经这样瘦了,脸颊深陷,皮肤松弛。他张口,想对漓江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漓江猛地站起来,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许颜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叫医生。1 D: `% G6 T& P
  丁咳着,痛得紧蹙着眉,仿佛要把心肝五脏都咳出来似的。漓江帮他捶背,又倒水给他,却也明知没有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一点忙都帮不上。
( }9 y: p: r0 Z8 g  医生进来了,看了丁一眼,走上前去,帮他躺平。过了一会儿,丁才止住了咳。在这之前,漓江就听医生说过,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毫无手术价值。他几乎疯了一样摇晃着医生:“我有钱了啊,求你们,求求你们,给他做手术吧。”
$ B! A' m5 _+ S, c  T- `' ?% i  他靠委身于宋老板获得了10万块。1993年的这些钱,在A城这样的普通城市里并不算是太小的一笔数目。
6 ^, R2 L2 `$ C" v, \  医生摇头:“没用了。即使用化疗、放疗手段来延长寿命,也不会超过两个月。而且最后会非常痛楚。”
2 ~- i. U' b6 R7 q/ U8 {7 }  起先丁单位的人陆续来看过他,他的家人也悉心地照料过一阵子。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那些人渐渐来得少了,越来越少,再后来,是一个都没有了。, P& |1 F) Q# X( l  S! u/ O
  丁说:“漓江,我时日无多,你何必再浪费钱,走吧。你看,连我的家人也是放弃我了。”他的病这样重了,就连说几句话,也如此吃力。
. t8 p: P# ]7 Z8 T% k: o3 `  漓江摇头:“伯伯,伯伯,我的命就是你给救的,现在我也不要你死!”依稀回到那一年,妈妈临死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地无助,这样地心痛。
1 _3 G# \& L1 P6 C! H& a9 e) f  漓江央许颜回家替自己拿了几套换洗的衣裳,在医院住下了,他不放心护士的看护,决心亲自照顾丁的起居饮食。& _& ?3 ^2 N: a$ \7 c& X
  白天酒吧通常没什么生意,三寿看漓江情况特殊,对他的作息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求他晚上一定准时来,不要耽误“魔”的生意才好。漓江千恩万谢地答应了。5 {+ x% `1 l( q% R; B
  他陪丁做化疗,等丁进去,他就找医生了解情况。医生对这个执着的年轻人印象很深刻,虽然他们对丁的病情也是无可奈何。# V% o- T1 z8 P
  晚上,他帮丁洗澡,为他宽衣,给他调水温,再帮他擦洗身体。
5 R7 f& S1 \- {/ O' H6 H! x( D; q  有一次,丁说:“漓江,别为我难过。那次你被人打伤,我就对老天说过,你这么年轻,还有大把好日子没有过,我反正活了这些年,也不在乎了,就把我的年头加到你身上吧。你看,老天说话算话的。它对咱很好,很公平。”
& R. q9 N/ h& I) P! |; V7 N% s7 V  漓江沉默了,紧紧握住丁的手。. @: h  U3 P2 v/ j" V' X! V' E
  丁笑了:“你不是总想知道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渊源吗?我现在告诉你,不然以后可能来不及说了。”
( t) V+ C, C6 a6 _. g  漓江慌乱了:“不不不,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咱特别投缘。没别的了。”赶快岔开话题,胡乱开些玩笑。
) J* n$ y+ `; d+ A  丁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 V6 n- ^) z. j1 @' A! O  漓江亦没有让三寿失望,从来不曾延误“魔”的生意,他是酒吧的台柱,少不得的。而且他知道,丁的药、许颜的毒品,一日也不能断。10万块虽然能支撑一段日子,到底也得防患未然,不能坐吃山空。
' {6 X1 B( x  f/ ~; V7 D  这天夜里,漓江在酒吧里调酒,哼一首白光的歌。有人停步在他的面前,是个女声:“咦,这年头,知道白光的人不多。”+ c: D, }6 \, @+ f2 [" P5 ?: S
  漓江抬眼看了看她。眼前的女人短发,一身灰衣,戴了精致的耳钉,三十多岁的年纪,看得出来很有钱。他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家母在世时,喜欢她的歌。”
7 L3 ], r2 f' s+ H" C  女人说:“我听过你的歌。很好听。”说罢,伸出手来。$ e# R8 K% X4 X( y: Z+ ^6 E7 \
  在酒吧里如此正式地握手寒暄,漓江感到怪怪的,还是伸出手来,和她象征性地握了握。/ d+ o5 t$ |' @  X; t1 V2 m
  女人笑了,神情很笃定,自我介绍道:“我叫祝太平,下班后去消夜,可好?我等你。”3 V) }( N1 g( F- D
  漓江惦记着医院的丁振中,摇了摇头:“不了,谢谢。”他已经看出这女人的心思。在太平之前,就有不少富家女找到他,开出条件,云云云云。& ~- B( b( ~$ Y- n! H
  可漓江不。宋老板之后,他觉得自己无比肮脏,再也无颜面对许颜。他一向是骄傲的,不愿意再自轻下去,破罐破摔。于是无论出多高的价,他都不和女人做。这是原则,他告诉自己,必须坚守。/ s' S7 p$ O9 j% D* y% G
  可祝太平,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吧。她很有耐心,连续两个礼拜都在“魔”里观看漓江的演出,不到落幕绝不离去。散场后,漓江总会吃到热气腾腾的夜宵。以前,为了节约一点钱,他向来都是饿着肚子回家的。# f) ^4 l( J" _" d, Z1 Y, _
  祝太平很体贴,给了钱让一个酒保替她买了这些吃食,只说是三寿买的,这样漓江才会没有负担地吃下去。如此数日,那酒保认为还是有必要对漓江讲起,告诉他了。
: Z, s/ }2 @: s" [! _$ g  漓江一听之下,怔住了。就算明知祝太平对自己是有所求,他仍然有些许的感动。
% h$ O! }2 d/ U# j  酒保阿亮说:“你知道这祝太平是什么人吗?”
: ?- ]. U7 x- G' s6 B  “什么人?”" U1 U! F. ~/ h% q5 E
  “她父亲祝云山你知道吧?”+ W' Y: h" r5 x2 w  G
  漓江点点头,哦,原来祝太平是富家小姐。这祝云山做生意发了大财,在A城,只有他能和秦力的父亲秦大为抗衡,在城东城西,各自雄霸一方,民间有人称他们为两大家族。因为他们在A城投资无数,并吸引了一些外地客商来此合作建厂,用政府的话来说就是——起到了推动A城经济的作用,对整个城市的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是以连市委书记都要敬他们几分。
0 P- B8 F9 c, h; `; k  不仅如此,太平的母亲,也是A城响当当的人物,她是本地市委宣传部长。作为这对显赫夫妇膝下唯一的孩子,太平可以说是从小衣食无忧,幸福地长大。3 k2 ]! g, @) N$ m" i& T
  她早早地就嫁了,夫婿是母亲给她选的,对方一表人才,在市委组织部做干事,事业发展得也不错,一路扶摇直上,几欲手可摘星辰。( w6 b- ^  }8 `$ {( q6 V- E
  初结婚那两年,太平和丈夫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时间长了,感觉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加上丈夫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一心想向上爬,把心思都放在钻营上,对太平不如初相识那么在乎了。虽然他知道太平的家世对自己的仕途会很有帮助,可他总觉得,反正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就算对她不那么奴颜婢膝,她又能拿他怎么办呢?到底他是她的丈夫,她不利用自己家庭的关系竭力帮他,又能帮谁呢?所以有时候他会大大咧咧一点,没有从前那么小心翼翼得如同伺候老佛爷。
" q! Q4 i$ \6 ?% d6 s  太平的丈夫其实并不够了解她。像太平这样的人,从小就被宠坏了,对人习惯了颐气指使。他从前对她不错,为了事业对她冷落了不少,在他看来,这是正常,在她,便是巨大的落差了。* t9 j+ S7 u% m( h) [1 {9 l1 V2 C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事实上,驸马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 p8 Z; m# N+ |. X3 R  x3 G  太平由母亲安排在市图书馆上轮班,只需要每周三、五两天中午12点到下午5点到单位就可以了,其余时间自由支配,手头上大把大把空闲。5 ^, a4 `/ i4 I# @# |
  起先她迷上了打麻将,很快就厌倦了。她家里有钱,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本着赢钱的目的来参与。缺乏金钱刺激,只一味打发时间,这种方式令太平意兴索然。然后她在家看电视,或者出来上健身旁,逛街,购物,慢慢地也把兴致磨得差不多了。她很是无聊,这时听说一家叫做“魔”的酒吧里,有个叫做苏漓江的歌手,非常受欢迎。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这少年如何如何英俊,甚至吸引了男人,有富豪出资十万买他一夜。种种种种,令太平非常好奇,来到“魔”里,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
; I. `- Z6 ^' G  D  她以为凭自己的身家一定会手到擒来,未曾料想,竟然碰了个钉子,很是恼火。" p# s2 c7 `' N) c8 a: _5 K
  从来都是别人讨好她,没有人会如漓江待她这么冷淡,加上他的容颜的确出众,激得太平热血澎湃,扬言非要征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 c- [. R2 J* ]. P3 z! I
  纠缠不行,那就实施点怀柔政策吧,给他以温情。如此几天过去,她发现这一招竟然有些奏效,不由眉开眼笑。7 _. R9 w/ ?- e8 M6 i/ Z
  再和漓江说话,他果然随和了不少。只是他和她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告辞,神情忧虑。2 w) r2 I& O$ D& \- L
  太平向阿亮打听,才知道漓江家中有病人需要他照顾。阿亮闲散地说,太平却是有意地听,从心里升起一点对这贫寒的少年的怜惜。* k0 ~$ `# F8 N* [

: B9 C% ]- H5 W+ l/ W! A2 L- U9 i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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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n3 N/ ~; c$ V5 H  平安夜到了,漓江给琥珀送了礼物。琥珀撕开墨绿褶皱纸包装的礼盒,里面是圣诞树形状的香水瓶,三宅一生的牌子。
+ B$ j$ a/ n2 i7 B  “这是二00一年的纪念版”,漓江微笑着说,“名字很好听,叫做‘一生之树’。”他还记得琥珀曾经说过,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是她的榜样。1 e. y* N: s1 i0 p
  这跟阿燃每年送给她的礼物是多么不一样。从初识起,阿燃就带给她又香又白的花朵。琥珀第一次看见陈燃,是在某个摄影作品展览会的现场。展厅内的作者很多,慢慢看过去,琥珀被一组黑白照片吸引住了。她向来只喜欢黑白照片,自有灵魂嵌入其中。那些照片,一张张都是孩子的脸。孩子们在田里割稻子。孩子们在泉眼边喝水。女孩在玩抓石子。男孩在斗架。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太阳。光明灿烂。还有一些野生的不知名的灌木。摄影者在旁边附了一行小小的文字:其实乡下有很多苦难的东西,可我只拍孩子。
! Q0 T2 d) n5 n6 K  琥珀在照片面前驻足良久,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类似这种简单却直取人心的风格,仿佛每一张照片都有情绪,都有所指。孩子们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明亮,能够荡涤人心。她留神看了看摄影者的名字:陈燃。卡片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十一位数的手机号码。
. X, q: N% {! k( c3 z6 ~7 j( j' Z  那个号码,琥珀并没有刻意去记,隔了几天,她又想起这组叫她念念难忘的照片,并在电话机上流畅地拨出这些数字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些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X9 ^$ O/ ^; v8 U# x
  接到她的电话,陈燃有点吃惊,轻轻地笑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天真的女子,打来电话。”琥珀也笑。两人就摄影方面交流了一会儿,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决定见面。陈燃在电话那头问:“找个什么地儿吃饭呢?”他的普通话偏软,有明显的南方口音,很温和。
' Y6 `; F( \7 h  F# A8 ~  琥珀说:“要么新天地里的某一家?”
  |! H/ Y* D; \) A4 x  陈燃笑:“新天地?不好不好,那是有钱人的地盘,一瓶喜力要68块。那地儿,特小资,一大群人凑那儿听大家都听不懂的音乐。”' Y7 l- D! H  z/ I, |7 ~
  琥珀也笑:“你满内行的啊,连饮料的价格都背这么熟。看来是个有钱人。”, [3 M1 b  W# C. a4 m: m' a3 |( E
  “哪儿是呢,我女朋友喜欢那里,所以我知道。”又自嘲道,“上海这里啊,享受它需要的生理代价太大。”% l+ l( i" _$ h* Q1 W
  琥珀道:“按你的意思来吧。”8 @/ ~9 Z. ^! S3 [) U
  “好的呀。”陈燃说,“我们去‘钢琴吧’,好吗?你知道在哪儿吗?”$ Y6 n, h1 J# [, ?
  琥珀笑了:“知道的。我去过好几次。”
0 o5 G9 e/ o  |6 f9 H  她赶到的时候,服务生走过来询问道:“请问小姐是找一位姓陈的先生吗?”
; z" ~% g2 G0 u  琥珀点点头,随她来到六号台席,陈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a9 w$ F& b' x: Y6 G& l8 u
  这家咖啡馆在金贸大厦的五十六层上。周末时,她会来这里,点一杯果汁,坐在面对落地玻璃窗的位子上,眺望着午后忙碌的城市和人群,体验着浮生偷得半日闲的舒畅。此刻她看到灯光最璀璨的那一处,那个身着休闲衫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来,朝她微笑。
8 B) u- W# B4 g3 O' X  那是个看上去很舒服的男人。看得出来,在少年时,他应该是阳光一样的孩子。
' \& t- x. H7 m# b# ?/ I1 m/ f  琥珀走过去,坐了下来,朝他笑着,说:“你好。”她没想到陈燃这样年轻。
蠕过来蠕过去
an nyung ha sei yo,na nen小七yim ni 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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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他们聊得非常愉快。陈燃说:“跟聪明人说话,不累。”琥珀心里也很喜悦,太久了,太久不曾遭遇到一个人,能在言语上能与自己这样谐和,这种感觉就像是茉莉花在茶水里慢慢舒展的那种放松,非常清香,一圈圈地漾开。她给陈燃看了自己的摄影作品,是从前拍过的照片中挑出的精华部分。6 `$ j9 S1 P4 c
  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年丁雪为睿诚拍照对琥珀的震撼。大学时,她选修了摄影。几年下来,虽然远远不如专业摄影师,却也拍过几张很是叫人刮目相看的照片。陈燃一张张地看过去,挑了一张,问琥珀:“这张可以给我吗?”0 k$ n1 S. `- R) A
  琥珀看了看,微笑了,是她最满意的那张。画面是一些颓废的花沉淀在大段锦缎的褶皱里明明暗暗,捕光非常到位。- h  C) ^  G" q) i& t
  她说:“好啊,我家里还有两张呢,这张就送给你了。”
% f2 I$ x7 S8 M9 L8 _  陈燃端详着它,感叹道:“生命是如此认真的仪式。”这句话说得叫琥珀心头一震,简单的几个字,正恰如其分地表达出她的感受。有些句子可以把人一瞬间摧毁,就像某个人在心里离去。事隔很久,她仍会想起陈燃的这句话,在最绝望的时候也能忍受下来。+ S, c: a9 _& p5 @: e, E( |0 p
  看陈燃的摄影作品时,琥珀以为他是学这个出身,一问,才知道他也不是。陈燃大学里学的是个在琥珀听来很有意思的专业:爆破。/ h6 o( T4 W8 @
  谈及这一点,陈燃只说了句:“我喜欢这种通过毁灭来创建美好的过程。”
/ G6 W' y- }/ @# J  对于爆破,琥珀了解得不多,在她的概念里,这是个需要大量精密运算的专业,可陈燃偏偏很是喜欢,这也和琥珀很相似,她偏爱那些客观睿智的学科,一切都黑白分明、清清楚楚。中学时琥珀学得最好的课程是物理,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以为这世界一如物理一样简单,且有定律。到了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幼稚。
4 D, |# d. q; r! X! {  那天饭后,陈燃打车送琥珀回住处,她下车时,他忽然低声叫她的名字:“琥珀。”琥珀转头看他。
) c+ B+ z6 D: |  陈燃凝视着她,却没有下文。
, S( e! n$ I7 _6 W2 q2 i8 Y  于是开始交往,于是她爱了陈燃。
1 X" d# R. k: }8 l4 h  虽然她知道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 t/ }, B2 ~4 o5 s/ y# r( ]: f  阿燃是这样晴朗的男生,时常温和微笑的脸,穿格子衬衫,喜欢苏童,读过他的很多文字,特别喜欢那本《我的帝王生涯》。能准确地说出随便问的任何单词的几种常用含义,当初他为了通过专业英语八级,每天背诵5页词典上的单词,如此一年时间,厚厚的词典被他背完。会陪她沿着夏日街走啊走,每天都见面,还会一有空就打电话来。9 W( c: X) {# M( P- K4 N! d) g
  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推荐的一切。他告诉她,统一冰红茶很棒,告诉她《天长地久》很迷人。她就这样一点一滴地爱了陈燃,哪怕这爱里夹杂着些微犯罪感的慌乱和自责。是,她总是个小心翼翼的人,总是记得陈燃是有女朋友的人。+ C$ k# ?% C- c+ v% ^! u& G4 [+ ?
  阿燃喜欢吃羊肉串,很多次,路过电烤箱,他会买上好几串,兴高采烈地举着吃。她也吃,旁若无人。# H; P4 w1 `  G
  他吃东西口味很重,吃拉面喜欢放重重的辣椒。看上去,碗里几乎都是红油。
2 ~3 C9 W5 Q: ]  琥珀已经习惯了阿燃的习性,只是有一次她先吃完,注视着阿燃的拉面,那片猩红让她想起古龙笔下的形容:情人的血。
3 }. Q) {0 [( M6 F4 W) A  她被电光石火间想到的这个词语震惊了。+ q: m* W: \, P$ r* i
  阿燃说,我是个专注于吃喝的人。
" t; O+ W5 r3 O% k& v  那时候真是快乐。至少那时琥珀很容易快乐。- C- n- V4 ^2 b- e* u% v3 g
  她以为她对他很好。后来才知道,仅仅是对一个人好,那是不够的。她不得不考虑起某些现实,可她始终不敢张口问阿燃,如何定位两人的关系,怕一问,就会失去他了。
9 e$ X7 u1 I% _) d! i+ }) O) Y: P  有一天,阿燃自己说了出来:“琥珀,在你身边,我很快乐。比和她在一起,更好。”
1 G1 A7 Z9 ?' R! p  i  琥珀什么都没说,只是听着。& @  \& N& d7 d/ X$ i6 k
  阿燃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我时常会有压力,觉得自己不对。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女人?可这是真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似乎是在享受齐人之福,可我真的很矛盾。”$ \* A! G* {5 M4 D% D: w
  琥珀就不要他再说下去。她说:“我要的是现在。”
( N& P* {+ P7 o0 h. K6 G1 f0 k  除了工作的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每每看到他清澈的笑容,琥珀便感觉到满心欢喜,不作他想。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谁。这和她对待初恋的周智杰是不一样的。阿燃开朗活泼,简单,话多,热爱生活。之所以到了后来还念念难忘,就是因为他所代表的是有期待的未来。是积极的。正面的。明净的。清白的人生。2 ]6 f$ g' k' ^
  此后走在身边的,和从前走过身边的,多是颓废绝望隐忍之人,少有像阿燃这样亮堂的。在他身边很快活很自由,虽然生活质量称不上高品位。
8 U! j) A! Z* M2 s0 r5 k  那时琥珀刚刚认识辛夷,两个人非常要好,她也会对她说起自己的困惑,问:“九凤啊,你说,阿燃既然说更喜欢我一些,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她呢。”
0 L# D( H) r3 Q0 M2 d  辛夷微笑道:“也许他怕伤害她?”
& Y* f, ]$ }4 N, Q9 @  “那么就不惜伤害我吗?”, B. f6 d( h3 h0 i
  辛夷就会不说话,拍拍琥珀的肩膀,示意她宽心。' Z5 w( h" d9 O8 S! k. u4 R6 G3 Q) P
  是啊,在阿燃面前,琥珀很懂事,什么也不多说,也不向他要什么。可她毕竟是个女人,怎么可能免俗,丝毫不奢望与心爱的男人之间能够有一个未来?但这些心事,她只能说给知心的女伴听。
0 T1 F; f# I/ j  那时,每到周末,琥珀常常买了食物去看辛夷,且不忘买一瓶念慈庵枇杷膏,枇杷膏润嗓子,辛夷需要它。
) r+ j; w( u9 n7 C* x1 k0 s% z  |  辛夷多半没起床,她常常打网络游戏《传奇》到凌晨两点。她的身份是个男道士,有个老婆叫沙梨,整天缠着她要结婚戒指和顶级装备。见琥珀来,辛夷打个大大的呵欠,挣扎着起来,蓬松着头发去卫生间洗漱。她在电台有宿舍,一个人住,是一套一居室,房间里有很多布娃娃,她曾说过:“我喜欢这些天真的东西,它们比人类可爱和智慧。加菲猫说过,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猪肉卷是永恒的。我记得这句话,可时常忘记遵守。”, a  T8 Q- s- {0 q; F% t
  琥珀很享受和辛夷一同做中餐的时光。就连听她呵欠连天地感叹着说话都是好的:“大学那会儿,每天早晨5点多起来晨跑,有时天还是深蓝的,可以看到星斗,空气清新,现在没激情了。”* }& \+ f, M5 \, b
  琥珀就笑。大学时她倒是早晨5点多刚进入梦乡。) c. f8 ?' h/ i9 C. {
  “你和那男人怎么样?”辛夷偶尔会问。& D6 b; k: F! p2 G- I$ e
  琥珀就给她讲关于阿燃的矛盾,问她:“你男朋友呢。改天我们大家聚个会,吃顿饭。让我见识一下。”: L- q! ]0 _  k! l
  辛夷白她一眼:“你这么优秀,我得把他好好藏起来,省得你撬了过去。”. z5 q$ U2 m/ l8 V. I
  琥珀说:“那把我的那位叫过来,我们四个人聚,不就是了?”: l4 w: ^  s- e. U8 |$ p! L
  “得。还是不保险。我得防患未然是不?”/ g* \0 X2 p9 ]5 Q3 g
  琥珀问:“你和他还好吧?”
; E: l% \" S6 M; ~* r  O+ t6 P  辛夷说:“不怎么好。”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琥珀,“你喜欢的那人,是什么样的?”
! g% l- e; N* F, N1 k  “开朗,积极,心肠好,会照顾人。”这一席话,简直把陈燃夸到天上人间。可在琥珀心目中他的确如此。她问,“那你男朋友呢。”
" E( c& v3 t3 E% j* i" i. U; ^  “和你那位非常像。你概括的几个词语,基本也能形容他。你看,我们的品位惊人雷同。”很久以后,琥珀才知道,她爱上的男人的女朋友,就是九凤。4 f) c- {& G. o5 g  n1 j
  辛夷和九凤,其实是同一个人。她所认识的DJ九凤,不过是辛夷做主持时用的名字而已。那次酒吧相逢,在琥珀,不过是意外,于她,则是刻意为之。她知道那是琥珀常去的酒吧。她想接近她,了解这个情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O# }+ H* c1 |' @; E3 s  一切充满预谋。" D* U$ u( w4 C! j4 L5 H5 y5 d6 l: @
  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琥珀被蒙在鼓里。
7 x& K$ o+ m. h  有一天阿燃喝多了点酒,主动对琥珀提起女朋友:“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在我爸爸手下做事,很能干,有次她们单位请客吃饭,我也去了,也就这么认识了。”1 l1 a5 ^; {3 x( k% N7 p# m8 n
  “你爱她吗?”
4 s% H. Z6 N  \; R6 N  阿燃点点头:“我很过分,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算什么啊?”
: ^8 Q4 `2 L8 g( R. f  x" b8 }1 a: u  “这不怪你。”  W4 g1 s. ?( n8 ^4 Z8 R
  “她以前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给她的打击很大,如果我说要离开她,担心她经受不了再次的颠簸,所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挑明。琥珀,我说这些,真的不是托词,你相信我。”
+ M' Y$ C9 Q0 R  “我明白。”琥珀点头,问,“她是那种很柔弱的女孩子吗?”
) C& T! {( x, B# o  h  “恰恰相反,她性格很硬朗的,非常理性倔强,但是琥珀,你说有几个女人在感情面前能够掷地作金石声?我不敢轻易冒险。”8 f9 F9 F9 h4 J
  以前两个人总是心照不宣地避免提起她,一旦破了例,把话说开了,倒也不再拘束什么了。琥珀从此也会问阿燃:“你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z8 q) }3 R" d# B7 k
  阿燃说:“她看起来固执而暴烈的人,其实还是个小孩,没有长大过。在社会上居然没被踩死实在因为运气太好,总有人乐意罩着她。”! i7 C) q# ]( w5 u/ m& n1 C" z
  琥珀笑:“那总归是她的魅力所在。”
: @  ]; I- g) Y% J. X, O  阿燃也笑:“她倒是从来不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她志不在我,情愿和一群哥们搞行为艺术,我衷心地佩服她竟然照活不误。”2 ^: p+ c( ?) o- C
  “她很爱你吗?”
" Z5 u$ B- d% J+ @# ~) D  阿燃说:“不,她对我没有要求。想来她是不那么爱我的。只要我在,就够了。”7 |7 J" t  T! `: B# H1 k8 ~
  而琥珀和辛夷聊天时,辛夷则说:“比起生活,心不是顶重要的东西,比如我男朋友吧,他有很多优点,单纯,心肠好,我喜欢他,并且知道他爱我,日子这样过,已经大好。”& {2 C/ X8 P3 |& |8 \- v. w8 T
  “如果有一天你的男朋友爱上了别人,要离开你,你会放他走吗?”问这话时,琥珀仍然不知道好友九凤,就是阿燃的女朋友辛夷。( M/ w: p7 J4 n
  辛夷说:“不会。我不能再失手。因此才这样强悍地坚持。这一次,绝不放手。”
. O7 n9 n: F6 p2 V) b  琥珀调侃她:“和心爱的男人同床异梦有什么意义呢。”
1 h1 i* A5 S* I$ n2 @; J+ j& |0 R  辛夷笑道:“和不爱的男人同床异梦更无意义。”她知道陈燃对自己始终有责任在肩。纵然她并不希望他仅仅是因为如此才不舍弃她。3 T) J/ K5 R0 J0 M; q7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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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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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振中已经瘦成一把骨,头发也掉得稀稀落落,皮肤都打了褶,灰蒙蒙的。漓江每天回医院,看了他都很想大哭一场。
# C$ G# E, U6 T% m2 @+ s& ~4 }  丁是清楚自己的病情的,轻轻地、艰难地说:“可惜我得了病,不在位了,本来想让你好好学点东西,再托点关系,把你安排到一个好单位呢。”; J" X! o5 y' t6 p8 @% e2 d/ S
  漓江听了难过,看着床边的盐水瓶,滴答滴答,像泪,也像丁渐渐消逝的生命。可他什么忙也忙不上。0 {( g% ]$ v, e
  太平再来“魔”时,漓江的心情依然很不好。她关切地问了几句关于丁的病情,漓江很感激,破例跟她说了好多话,虽然主题只是丁。
! w3 N  ?7 j1 W/ }7 o1 G$ K  太平问:“他是你亲伯伯吗?”
* u+ @3 X& P5 z$ q% a& `' t  “不,不是的。我们认识才三年多的时间。”漓江说,“可我觉得好象一出生那会儿就认识他。很亲切。”
* L; v, x4 e; T. f  “你对他很有孝心。你看,连他的家人都放弃他了。”
1 i# a* C' e, t# W) K0 {8 u  “他对我更好。从认识的时候,就给我生活费,之后又给我报了夜校,叫我好生念书,多学点东西,前几天还说如果没生病的话,会想办法给我安排工作呢。还救过我的命,他对我真好。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 G- B$ B. j9 f' [$ Z  太平听着,心里一动:“是啊。你在酒吧做,有一天没一天的,吃青春饭而已,找个好单位,还是要稳妥一些。”她问,“你认为什么单位最好了?”
: _/ `' Z' P$ v3 l  漓江笑了笑:“有钱的单位最好了。”他说这句话时,不过是个玩笑。太平却当了真:“最有钱的单位……嗯,当然是……银行啦!”她说着,兀自地拍手,“行!就这么说定了!”
3 s; M. r, I5 R9 w% T6 G  再见到漓江时,太平就说:“你这几天匀点时间看看财会方面的书吧,过几天有个考试。”
  ~2 [; R9 Q* b) r  漓江不解:“什么考试?”) |, e% {5 F6 e- R% }1 @
  “就是让你进银行工作的考试啊。别紧张,也就是走走形式,不过你还是得准备准备,到时候随便问你什么,你都张口结舌,我脸上不大好看。”
8 D, h5 z2 q1 W  漓江楞在那儿了。他没想到太平会这么帮他,当下心里很感激。他并不知道,这对太平来说,几句话的事情。她先是给爸爸说,想帮忙给一个关系很好的女孩的男朋友解决工作问题,又给妈妈的手下讲了几句,然后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她平时几乎不求人,一开口,自然有人当成圣旨马不停蹄地去办。# g" e* H* s8 G! m5 N3 n
  不过是爸爸给银行捐了些钱,妈妈办公室的人再给行长讲了几句而已。那时还是1993年,银行远不如现在这样难进,再说太平家里在A城一手遮天,这事也就差不多敲定了。0 x8 v+ X5 F$ m% ?
  丁病得越来越重,经常咳得直不起腰来。漓江飞快去找医生,给他注射吗啡,一天比一天剂量大。
7 X2 v  Q, D9 s  渐渐连吗啡都没有效果了。
6 G7 G3 y& T9 L2 ?5 U  丁每个稍微清醒的片刻,都会抓住漓江的手:“孩子,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 T% V' ?0 r7 C0 d) {! p1 j: G  漓江心如刀绞。6 b& ~3 l5 Y3 C5 e, S* ?8 v
  许颜来医院看过丁两次,脸上的气色不大好,她是担心漓江,特地来看看。临走时,她对漓江叮嘱殷殷:“你要好好的呢。你要好好的。”5 q# a+ i! b& E" P& {& j
  漓江心里歉疚:“小孩,这些日子,因为伯伯的病,疏忽你了。”/ m% M/ u$ |. `* h3 `" T
  许颜笑了笑:“我能理解的。”她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漓江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知道她还是个懂事的孩子,怕漓江拿不出钱给丁治病,又在克扣自己的毒品了。7 P) J; c  J4 `: k, P6 ~+ B& F5 ?/ N
  他把自己卖了十万,这时才知道,十万也不够用。为了竭力挽留丁的生命,什么药物都用最贵的,十万块也用得七七八八了。2 T# @+ n. j% z1 L. O2 [
  漓江在三天之后考入银行,丁给他报了夜校知识用上了派场,说是走走形式,那试卷倒不简单,好在他的答卷叫人彻底放了心。那天晚上,他请了一桌饭,答谢银行里各个领导同事,并决定过几天单独请太平吃饭。/ `7 G7 ]3 m$ A: P! Y; S
  他又何尝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太平这样帮他,当然是有目的的。可他需要钱,需要工作。他在心里盘算好,除了肉体上的关系,太平想要的,他能做到的,一定会努力去办。
# O1 [. a5 P; r" Q+ i% f$ G- N+ U  漓江向来个光明磊落的人,恩怨分明,对丁振中是这样,对太平,也将同样如此。; h% I" n: ~2 D$ |
  可如果太平非要他所不能给的不可,那就只好舍弃这份人人称羡的工作了。宁为玉碎,绝不妥协。他不能背叛许颜。他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再错一次。- x, n# M1 a5 x
  当天晚上,漓江回到医院,对丁讲起,托朋友帮助,得以在银行工作,过几天就去报到的好消息,丁也很高兴。他的脸上甚至有一点红润了。漓江以为他就要好起来了,惊喜万状地跑到医院的食堂里买了两份十元钱的丰盛盒饭,他甚至想买酒,还有一包烟。9 a. J- x0 Z1 r/ z5 i) a
  他回到病房时,看见丁在挣扎着往外挪动。赶忙跑过去搀扶着他,丁却轻轻地将他推开,漓江以为他要上厕所,想背他去,他仍不肯。
+ @2 A: Q, D- U9 Z7 M  丁靠在门框上,望着走廊站了几分钟,说:“我家里的人怎么都没来?”他这话说得平缓至极,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那么虚弱。4 V& W" D- a) E0 V/ J5 X/ m
  漓江看着他,狂喜难禁,然后心里一沉,另一种可能,他连想都不敢想。
5 E' l" K# a) B  来日大难,口干舌燥,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 L0 \" V# v/ y+ @  他扶着丁走到床边坐下,丁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抱紧丁。
( ]# _; }" J6 C" y8 V  丁说:“漓江,我的时间快到了呢。”3 q- B8 u/ H; b+ x8 Q& D
  漓江一震。* B6 R0 u. s3 r
  丁握住他的手,艰难地说:“我累了。”吐了很多血沫,安静地闭上眼睛。一大颗眼泪堕下。+ K! Y/ f! o, b) k* O( t
  漓江紧紧抱住他,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变凉。夜那样地静,那样地静,那样地凉。* T: U  B- [/ E! A6 b& s& Z
  他一生中最爱的人,妈妈,丁伯伯,都不在了。除了自己,他只有许颜了。他还有什么呢,他只有她了。
* O& `# m3 I7 O" ?/ C# e  w  他还没有到报答丁的恩情的时候呢,丁还没有看到漓江出息的那一天呢,他怎么就去了呢。
3 w; Z: l' G' Q- z7 b  漓江飞快地冲去门去,买了一双新鞋,黑色绒布面子,厚厚的毡子底儿,他想,天上一定很冷,希望丁穿上会暖和些。他听见外面的风很大很大,吹得房檐上的板子呜呜地嘶鸣。他给丁戴上帽子,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用手抚摸丁的脸和额头上的疤。
! N) v& s5 O! U2 m8 P- V  他轻声地唤着:“爸爸,爸爸。”+ c/ |% h1 `, V( r1 Y
  漓江向三寿请了两天假,料理丁的后事。整理遗物的时候,丁的家人递给他一张发黄的纸。他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纸上是一方儿童福利院的红印,铅字是:壹玖陆玖年壹拾壹月陆日,张玫女士自我院领养男婴一名,该男婴一切监护权利归张玫女士所有。: j* g* k8 ]) x( w* j6 {* @1 X% ^
  漓江只觉得灵魂不再属于这个躯壳,像是从云霄飞车中骤然跌下,抛开老远,五脏俱碎,无法拼凑。要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丁至死都不曾说出两人的渊源,是怕他会难过吧?有时真相是残忍的,尤其是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5 |) A  c" O" V7 O
  那天晚上回到家,漓江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整理一遍。他的母亲,为了拴住一个男人,想靠血脉拖住他,只可惜他们并没有结晶,她就偷偷领养了漓江,不料那男人铁石心肠,或者是另有不便,不肯回头。但漓江不怪她。对他来说,母亲是一种存在。是他整个童年世界。因此不怨,也不恨。% e7 Y, x) }3 o' O# g* n; v
  至于漓江所谓的父亲,对他冷淡自然在情理当中,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有说。
/ L0 ]8 X) a$ H- @) c/ |9 e  也许人都是这样的,喜欢把自己困进一个无谓虚幻的泡沫中去。丁也许是漓江真正的父亲,也许是妈妈心中的那个男人,也许是爱恋妈妈的男人。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漓江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想到西安事变,终身缄默的张学良,他相信,其实没有扑朔迷离的事实,只有明确的苦衷,为保护自己。) S2 z, x$ B* ^7 ~5 H5 k
  然而这样也好。漓江告诉自己,只记得活着的生命里,有谁对自己真正地好过,就够了,而不问动机。人一旦看得太透,做人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 W" B& z$ K3 |0 l- e% r  再比如说太平。不管她出于什么理由,至少她的所作所为,令漓江温暖。
: X7 R* o, e( J& |1 x- z$ J7 C2 M  漓江把被银行录取的消息告诉许颜,许颜也很开心,连连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以后你就不用经常熬夜了。”又一脸神往,“哎,等我身体稍微好一点儿,也去找个工作做吧,老靠你养着,太惭愧了。”* z' `0 ^0 [2 v6 [9 J2 }# N
  漓江搂住她,只是笑。他只有她了。
# s' x; A: @+ h% `1 v. @  第二天漓江去银行报到,正式上班。晚上他请太平吃了一桌丰盛异常的饭,太平很是开怀,喝了很多酒,两腮微红。漓江也很兴奋,心里满怀着对生活面目即将清晰的憧憬。
' [* L9 w# T# s% v% r3 L! @  饭后太平执意要自己付帐,漓江没有和她抢。生活会教会一个人放弃大男子主义,这其实并不难。
/ [7 ]  ~# x4 @2 Z2 f  之后太平送漓江回家,她开了辆白色凌志,胡桃木外壳的音响放着白光的歌,耳畔音符缓缓的流。漓江侧脸,音乐舒缓,太平正在专心开车,脸上流露出笃定的的神色。
2 F" L: F3 \6 V% f. r( K  换作从前,清高如漓江早就拂袖而去。可现在不同了,他已深知世界现实的可怖,逃又逃不脱,只好与之和睦。他需要钱,也需要工作,而她恰好能给他这些,他只能妥协。
* C4 n6 m. _5 [0 Q1 Y) S. L) |  至于她是不是要他所不能给的,还没到那一天,漓江宁可暂时忽略,先安逸几天再说。他承认自己是在玩火,可是没办法,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有贪欲。曾经有那么多年,他都在暗自鼓劲,自己永不会向生活低头。永不?呵,笑话。回首已成百年身。# l- E0 J. N' M3 x. C
  他在银行上班,朝八晚六,生活得非常规律。只是每天下班都可以看见那辆白色的凌志静静地停在银行外,车窗紧闭,无人下车,但漓江隐隐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注视他。
3 S, V5 G0 y2 V3 i9 a  他到底还是走过去了。
2 U# T  G! [& I8 W+ Y3 N  太平摇下玻璃窗,笑道:“上来。”
& B" \" V( {, E% D( e. O& N3 ]  漓江犹豫片刻,脸色不大好,还是坐了上去:“以后不要在这里等我好不好?被人看见了不好。”8 w  @# w. u/ \
  “有什么不好?”太平扬眉,“他们知道是我在罩着你的,更不会欺负你呢。”
3 N% u4 c) v. f3 i$ Y* N& m% ]  漓江皱眉:“我是个男人,给我留两分面子好不好?”- i, n: @; V1 R! i8 q. g  c* A4 M$ P
  “哎哟,好个牙尖嘴利。”
. ?  O$ y6 v: A$ P+ B2 ~  漓江也不分辩,那么多事情排队等着要去做,哪里有闲功夫陪富家小姐缠绵悱恻风花雪月?他是不当真的,太平说什么,他都感到很好,很有趣。7 A* C1 \( {. t/ C: U1 ]( o" i+ D
  在单位里,苏漓江是勤力上进的,好学、勤快,抢着学业务,不懂就问。带他的几个师傅都很喜欢他,不遗余力地教他各种知识,也放手让他独自担当,没多久,他对各个环节都能上手,能够独立地处理一大宗业务了。2 i; u0 J1 l+ y
  他拼命学习业务,主动申请加班,经常在办公室工作到很晚。太平有时上楼来找他,很是心疼:“这么用心?”% p# n6 a2 e6 |3 v
  漓江抬头看到是她:“是啊。以后就得靠这些安身立命了,不学怎么办?再说,我是你举荐过来的人,还是不要给你脸上抹黑才好。”6 @& x# h$ C) v, a  q( P* e
  太平的手搭上他的肩,神情暧昧,声音刻意地温柔:“有我在,还怕什么?”
( u* Q/ ^9 f5 ~1 Y7 i$ v+ j  漓江想躲开,又不便做得太明显,只得笑笑。拿人手软,的确如此。
: l" S/ [; @% F& S- h3 h3 w$ f  这之后,太平来得更勤了,丝毫不顾及漓江同事的眼光。她在银行的接待室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专程等他下班。她的时间一向够用,丈夫整天忙于公务,不怎么管她,况且根本就管不了。
, n& |$ e( k/ F. I  漓江下班,经过接待室,太平急忙站起身来,迎上去,眉眼都是笑意。周围的人都看得出来,笑着起哄,漓江尴尬地笑。& c1 T; @- l$ W, I4 Y% F% Z
  同事小李平素和漓江关系不错,见到眼前这局面,过去同他们打招呼,笑嘻嘻:“祝小姐,最近常来啊?”贼眉鼠眼地对漓江做怪相。* g* K2 n) P, B, G
  漓江只作不见,沉声道:“走吧。”
) D2 u& E+ V' D2 c  U, Q! M- B  太平得意地挽了他的手,一道走出门去。; v/ a1 f& t' d" _0 t2 T- A
  在车里,漓江微愠:“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9 A- G$ |5 W5 |. K
  太平表情无辜:“怎么了?”( q! W" w: u1 o" c8 O% d
  漓江定了定神:“祝小姐,你是有夫家的人了,注意一下比较好。”) \! m: S# g- i  M$ G
  身边的女人嘴角流露出不屑:“我随时可以离婚。到时候你和我在一起吧。”不等漓江有所反应,她的红唇飞快地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稳稳开车。
& T3 b) l: Y! K% C) O+ _  漓江终于说:“对不起,太平,我早就有未婚妻了。”
# k3 l" ]0 P  E1 Y  太平微侧过脸,扬眉:“是吗。那又怎样?”6 q3 C" \4 G( a8 p6 s9 z
  漓江又说:“对不起。”他心里想,某些事情,得加快进度了,否则来不及了。而太平,对不起了。你要的,确实不是我能给。
5 H/ R) g. e, t  他再说:“对不起。”
! s$ I4 J) c3 I: l  太平冷了脸:“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天下哪儿有什么免费的餐?实话告诉你,上了我的贼船,你想下来,没那么容易。”
7 p2 r- I% {+ f; u  漓江不答。
& u2 w, ?0 p) K# T7 ]4 k  太平又道:“我今天晚上回去就给我丈夫说说,协议离婚。”
2 Z1 d6 ?, Z8 U& o" ~% D3 A9 B2 |0 v  漓江看了她一眼:“我给你说过,我有未婚妻了。”) K, _4 Y; z+ R5 E
  “那又怎么样?”
( ~3 k" ^: N2 ~1 [  “我不能怎么样,不过是不在银行工作了而已。”漓江打开车门,跳下去。又回头道,“我马上去找行长,我不干了。同时,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5 r  S1 c- \. ]5 _1 m* Q  j. _
  太平喊住他:“算了,我不逼你就是。随便你吧。”  e  u  y+ R2 A" c  A) ^6 p
  漓江站住了。/ V2 F8 b6 b9 R  Y
  风里传来太平的声音:“我真拿你没办法。放心,我是吓唬你的。离婚?再跟你?你比我小9岁是吧,我要真跟了你,脸上还真臊得慌。别人不敢笑话,我自己还丢不起这个人呢。”5 t6 O8 \5 m! C  f- G; n# O- _
  又拍拍身边的座位:“上来吧。我送你回去。今天的事情,就当我开玩笑,啊?”( k/ i% m8 H: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漓江想,我得赶快做完某件事情,不能再耽误了。* U4 R% x- |$ V/ W" |# `
  太平究竟是在哪天去找了许颜,说了些什么,漓江始终不曾知道。只是这天之后没多久的一个普通晚上,许颜偎在漓江怀里,絮絮地说了很多话。这段时间她不缺毒品,精神还不错。* c" o& V/ P; K1 O
  “漓江,你的生活变成这样,实在是我拖累了你。”& T" z5 f( K8 g) N! {
  漓江瞪起眼睛:“谁说的?我已经在银行工作了,待遇很好。我们的生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担心。”
& u* r/ ^, p- a$ W  m) s7 a! I' t  许颜微微笑:“漓江,别骗自己了好吗。我吸毒,这是个无底洞,你一个月一千块也不够我花。”2 x: P% {( c0 r
  漓江用力地抱住她:“小孩,小孩,我向你发誓,我们会很有钱的,会的。”
) Y2 x( n( c0 B7 D# e# T9 V) T  许颜不再说话,伸出手,慢慢地抚过漓江的面颊,眼,鼻,唇,他的下巴青青的,她的手指在上面显得苍白像纸,她忽然觉得这种景象很好看。
0 h, j! B% R& }  三天后,许颜在银行顶楼,第十三层上飞身跃下。她赤着脚。
1 x# v- c+ |; Q, D# ~1 f+ w. U; `  漓江正从一大堆报表中抬起头来,喝一口泡得浓浓的茶水。然后他听到惊呼声,有人跳楼啦,死人啦死人啦,警笛大作,警车呜呜开过,人声嘈杂。
  i$ A; W8 C$ j7 m* |  漓江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下望去。
8 d- q; u5 y4 V* b+ `' v  他在六楼,看不清楚从这幢楼顶跳下的死者的模样,只能依稀看见地上汪着一滩血,很多人围观。
0 m, i$ w9 J0 Z" O; f  他揉了揉眼睛,电光石火间,心里一空,想起早晨出门的时候,许颜抱住他的情景,那样地依恋和缠绵,那样地欲说还休,那样的无望眼神。, g" t1 K) l* S* a& G9 t- \1 Z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许颜穿的是那套他在省城时花了不少钱为她买下的白色裙子,样式是最简洁的,连衣,收腰,小小的蕾丝坠在袖口,下摆处一朵淡得像雾气一样的荷花,粉色,有一点点天真的诱惑。而此刻,躺在地上的死者身上穿的正是白色。
. m; ?2 D) e0 L  等不及电梯,他飞快地从六楼楼梯奔了下去,飞快地拔开人群。
: q5 l9 S: R  Q0 a  真的是许颜,她的白裙被鲜血浸透了,血迹在不断地扩展,扩展,像一朵花,凄厉,绝美。
4 ~5 g. W" e  s  漓江整个人灰飞烟灭,像是一个玻璃瓶,自很高的桌上跌下,哗地碎了一地,那种惊心的疼和痛。他的体内万马奔腾地空落,依稀听到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地袭来。
6 j; x4 p" Z/ p! Q/ `: P8 e  听到这里,琥珀的手哆哆嗦嗦地抖,反反复复握不住面前那只杯子。
' L5 G" R% O4 l) ^( z  那天晚上,漓江回到家,再也没有人飞快地跑过来替他开门,笑得阳光灿烂地扑到他的怀里,做好饭菜安静地等他。他慢慢地扫过一样样家具,一件件小摆设,房间里似乎还回荡着许颜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可她再也回不来了。那个给他带来暖和、温馨、纯粹的快乐的女孩,那个会毫无心机地笑,肆无忌惮地哭的女孩,那个沉默时脸上的表情非常淡漠的女孩,她走了。! x# K/ h5 Z+ I9 y  T2 ^& z
  桌上有一张信纸。还是许颜惯用的那种彩色信笺,她用铅笔写字,淡灰色,柔弱无力。
2 |9 B, e, V4 }5 _8 W( Z  信很短。就四行话。6 ]8 f: D9 Y4 u# u5 L, S- V2 A
  漓江:9 d' o3 B8 s+ a1 S3 u( G% j
  我的一生就这样了,你不一样,还可以有很长的未来用来爱或者被爱。
2 y/ V8 F4 a6 J; n! Q( `, {  我们没钱,我戒不掉,我只能连累你。
6 e- t! `  V& r  我想,光脚去往天堂时,步履会轻松一些吧。
8 f, z( X6 C: w9 b: s$ z  来世,我们的爱情,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危险?
* {; Z: A! R) k2 ~- H& k6 {) ?  许颜其实始终在挣扎。她所有的信念,她自以为是的小小的冷漠,她赖以生存的原则,统统都在毒品面前,溃不成军。她早就不想活下去了,苟且偷生的目的只是为了漓江,终于知道他的心有旁骛,生已无可恋,就此了却残生。
蠕过来蠕过去
an nyung ha sei yo,na nen小七yim ni 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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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个角度说,许颜老想找个借口辞世,漓江所谓的出轨,正好给了她这个理由。* X" e9 \& s: q
  可是说什么拖累?她为什么不懂,相生相克,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相依为命。漓江还有什么呢,他只有她了。她是他在红尘里仅有的一缕牵挂,失去她,他还有什么呢。
5 H, c$ p- q& m2 U% n/ ]7 C  琥珀重复着许颜说过的话:“我的一生就这样了,你不一样,还可以有很长的未来用来爱或者被爱。”她叹气道,“如此豁达,叫人掉泪。”
! i# f, D5 o" v  E  漓江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他大口喝掉面前的干姜水,努力地忍住了眼泪说道:“小孩真傻,其实那时我有钱了,她不知道,其实我有钱了。她为什么不等等我,只要多等几天就好啊。她真傻。她真傻。”
+ [; e& a# o+ N) f2 q  渐渐地说不下去。琥珀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掏出烟替他点上,握住他冰凉的手。镇定片刻,漓江给琥珀看许颜的照片,不大的一张,夹在他的钱包里。黑白照片中的许颜,像极漂亮的小男生,翩翩少年的味道,有着朗眉星目的清秀,是一种异样的掳掠人心的美。0 k# {  k. c9 ~0 }2 U
  许颜至死不曾得到父母的谅解。漓江到许家报丧,许颜妈妈当场哭了,爸爸也红了眼圈,却大手一挥:“她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由她去吧。”妈妈想说什么,被爸爸拦住了。
3 G! s; ]9 B0 d/ z: M5 g9 X. d  两天以后,漓江剪短了长发,连夜孤身离开A城。. [5 C! o. X( _2 ~+ v  `

7 Q$ w1 y5 d4 [+ H! I+ f- j( M, M" J( ~" E  第二十三章2 Q0 Z0 ?6 M# g"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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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闲时喜欢带漓江去她喜欢的地方逛。市立图书馆楼下阳光晴好,他们坐在草坪边的大理石围栏上,周围坐着年轻的肤色各异的学生,漓江点一支烟,琥珀再一次翻开《夏洛的网》。
  r0 r- D; |' d1 ^  回去的路上彼此沉默,他抽烟,她握住他的手。路过夜宵小摊,吃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琥珀喜欢叫老板多放些金针菇和粉条,漓江坐在她身旁,叫一瓶青岛啤酒,他老认为这是在上海喝到的最好的啤酒。
/ U+ m+ E3 W0 q( l$ ~3 i  琥珀不知道这样岁月静好的宁静姿态会持续多久,她只是希望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他们有着不同的错落过往和未知的将来,只能活在当下,这么一点儿现在。漓江会哼两句黄耀明的歌给琥珀听。我对着青空许愿,找一个宽广的平原,不需要砖,不需要穿,和你,幸福恋爱……  x& n) ]  N  i& @3 c
  他说:“我对着青空许愿,我还能许什么愿呢。”
6 u( {/ l8 {3 b+ `0 [* Z  琥珀说:“我要许的愿会很多。”  P' s" C7 a% I; t
  “那是些什么呢?”
$ p5 G% R$ b2 z# s2 J  琥珀笑,不答。他又怎么知道,她现在最高的愿望,不过是他。但愿,但愿人长久。( N2 T$ g* |) S% }4 n
  漓江轻叹:“如果一定要许愿,那就许一个,我希望自己还能有愿望的愿吧。”8 e# q6 U9 P/ o: w
  琥珀注视着他,突然想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范柳原在细雨迷濛的码头对白流苏说过的话:“你就是医我的药。”她想,现在早就没有一座城池愿意以倾塌的姿势来成全一对爱侣了,虽然她多么希望君心似己心。
+ O$ L. `, g/ q% m& w  身边的男人扑溯迷离的经历,生死相许的爱情,在娓娓的讲述中,时常会令她目前出现一幅画卷,很古中国的底蕴,厚重大气:黄沙,黄沙中的刀,大漠里的风,大漠中,一名刀客。而漓江在月落时分,以孤绝的姿态苍凉回望,来时路,却一片黑暗。! L* T7 Z5 {$ Y. B0 }3 a  g
  有时琥珀会接到龙皓的电话:“喂,该抽空想我了。”
) j, `/ _5 I; V2 {" _  她就笑。对于龙皓这样的话语,她从来不以为然。/ K" t& `# p  D7 b. ~) c. p
  公司决定举办一个大型客户会,这是搏天公司对外形象宣传的重点,上上下下都很重视。琥珀将策划书的落实交给龙皓来完成。他手下有不少得力干将,其中最厉害的两个都是年轻女郎,龙皓从原来的公司跳槽过来时,把她们也带来了。: \3 ~+ r  `) `! J' c$ E2 ~
  为了慎重起见,龙皓决定将策划书通过竞标的方式产生。任务下达之后,策划部忙得一团乱麻:翻看对方公司资料、研究项目的详细介绍,报价和方案,再结合对方的要求和本公司的优势上找到最佳契合点。
6 {" H! [/ N( `5 r/ V  这天,琥珀到策划部询问有关进度时,隔着大玻璃窗,看到龙皓在和一位名叫程小北的女职员说着话。她稍微走近了点,站在一旁看,脚步声很轻,那两人都没有发觉她进来了。
* w! C3 O0 }4 Q4 ?) z+ o  程小北坐着,龙皓站在她身边,微微弯腰,和她讨论一份建议书。讲完正事后,他压低了嗓门,眼神似笑非笑,温柔含情地说:“辛苦你了,宝宝,有你为我做事,实在三生有幸。”
' b+ d' e, H' Z& x9 B3 C1 J, l  小北羞红了脸,微笑着。' X7 b: _& d* B5 K- p$ K3 Z$ ^6 m/ ^
  龙皓又笑:“宝宝,下班后有时间吗,我请你到避风塘吃饭。”他目光灼灼,让程小北心跳加速。
/ Y8 |7 ^4 ~! `5 W  小北点头。
( a; B* u# w, a* K7 b0 f" {  龙皓柔声说:“宝宝,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 [6 n1 ^- z6 J1 c0 O$ f3 O+ C  琥珀走过去,拍拍龙皓的肩:“龙总,公事私事两不误啊。”
. k6 }, `2 B: b) g, j- i0 l  龙皓一回头,看到是她,笑着将小北撰写的建议书递给她过目。% G) j2 |; \7 ]$ e: |
  小北在一旁局促不安,神情难堪。琥珀认真地打量着她。小北今天穿的又是卡其布工装裤,整个人低调得很。一张脸倒是干净端正,秀美温柔的。她朝小北笑了,温和地说:“别紧张,我和龙总是老友,平素开惯了玩笑。你的建议书我先看看。”
! a  j$ j. S' x2 B0 P! ?% Y) b  小北点了个头。
! U. W$ Q; E; v" p  琥珀将建议书拿着,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龙皓连忙跟了过去。$ c2 `$ B6 L5 b- l3 J  d, k9 r4 o
  小北的建议书做得不错,从活动内容、开展方式、预想效果、开支等各方面,都做了一一的详述,具体而完善。看得出来她对这一流程相当熟悉,整个说明毫无漏洞,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提议,以及对每一项新提议详细的可行性分析。
/ L8 {" o* B0 r. }2 f  龙皓坐在琥珀对面的办公桌前,安静地等她看完才问:“你觉得怎么样?”$ W& b) z) F" W+ g
  “很好。你再让小北辛苦一下,将整体策划的方案写一份,直接交给我吧。”琥珀抬腕看了看表,“我想尽快看到。叫她加个班。”
7 }" p5 D- M3 J8 k  龙皓点头。拿起电话要给小北下任务。# r% h$ Q+ W7 _* d! s
  当他按到第6个按键时,琥珀按下了叉簧:“你不是和她晚上有约会吗?”
' D; \& Y0 z3 ~  谁料龙皓竟然楞了,才恍然大悟道:“哦,没关系,谁当真呢?”他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6 ^, F8 b0 m7 A  琥珀没再说什么,她以为龙皓在自己面前不太好意思承认新发展的恋情。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她很快发现,龙皓对别的女员工说话,同样语气暧昧。
  t  q3 W% p5 _) E0 o4 `  a* ?5 d  起先她不大相信自己的判断,暗暗留意了几回,发现龙皓竟然真的是一个浪子,不光是对待女员工如此,他对女客户,甚至于陌路女子,也是这样。; e3 N. z0 c, V8 s
  有一次,琥珀和他在公司旁边的一家餐厅吃饭,他仍不忘和上菜的女招待调笑两句。
! P) Q& _; U+ U3 l) k/ _( C* A0 n  琥珀有点意外于他轻浮的举止,却什么也没说。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处处留情,常令那青涩女生蓦然脸红,芳心大乱,可这显然与爱无关。
) z! m* g1 j. X: ~: u  她问过龙皓,可有想过和某个女子好好地开始,发展一段恋情,他迷惑地问:“你在试探我什么?”
* n- s( e! \; R  琥珀摇头:“当心乱花渐入迷人眼喔。”
+ V* N+ ^( C$ m' R  龙皓又露出他大众情人似的招牌笑容,语气深情款款:“琥珀,我心里的那个人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W; ~8 m0 `8 H# ?
  琥珀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说:“好好和一个女孩好好交往吧。看来你也考察了不少了。”
" ], g8 g; P" Q$ @# \  龙皓摇头:“她们不是我,怎么能入木三分地体会我。说什么要做我的知心人,可我想要的只有你。”
- D2 f* P3 @4 h) t) K" _7 j  琥珀“啪”地打一下他的手,笑道:“讲话这么文绉绉,你存心酸死我啊。”
, G: {9 ]" |6 }+ [  龙皓也笑:“我说的是真心话嘛。”
! y& p7 @6 t0 G. l$ i) a9 B  话虽如此,此后的日子里,琥珀仍见他游离于脂粉堆里,倒也自得其乐,身边的女伴时常更新,从来也没见过他为谁失意灰心过,总是精力充沛。琥珀渐渐也明白,龙皓他阅人无数,江湖看尽,自然分辨得出真心假意,然而他贪恋女子的风情美貌,不见得投入真心,从不主动,从不拒绝,也从不负责。
1 U  `. n! m! ?9 ?  有一次下班时,龙皓接起电话:“宝宝,我下班了……行,就依你……十分钟后见啊。”应该是和某个女郎约好在一家餐厅吃晚饭。+ w$ b, t) g8 ?  L1 X
  琥珀无意一瞥,正好看见小北也在办公室,她正整理桌上的东西,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再仔细看,发现她眼里含着泪。
  L" r) i* z; i! s3 P" h3 J. l* a& i$ O  那么她也是听见了龙皓电话的内容了。琥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这女孩,今天晚上回去恐怕是会伤心很久了。
1 x3 e: B1 |: M) V8 Z  次日再见到龙皓时,谈完工作上的事情,琥珀突然说:“别招惹那种玩不起的女孩,好吗?”
  s' p5 I5 Y* z  龙皓不解地眨眨眼:“那样的比较纯情,我喜欢。”
8 p" ]* z7 B. M  琥珀少有的严肃:“如果你不想欠很深的情债,最好离她们远点儿。”  X- X- l. W5 B, \
  龙皓嘴角轻轻扬起,坏坏地笑了笑,不置可否。琥珀不再说什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做大众情人的资质:清爽干净的外型,温存体贴的举止,颇能蛊惑人的笑容,某朝阳企业副总的身份。2 e) ]& G( H6 ~2 j; s
  呵,阿修罗,原来真是有的。琥珀深深相信,龙皓这样的男人,会成为某个因他伤心的女子笔下的人物,衍生诸如此类在时尚杂志上常见的都市情感小说的桥段。
' J7 _# {$ R. K; L  琥珀本来以为,小北也会慢慢地看透龙皓在感情上的不专情,继而渐渐地疏远他。既然没有足够的免疫力,那么远离也是自保的方式。% m9 k: ?! d& [' s, b3 V6 a
  但是小北没有。龙皓的一句话,照样令她面色酡红,脸上被小小的喜悦和在乎映得格外明亮。琥珀眼见着她一天比一天投入,忍不住深深怜惜。
6 T6 V; B3 m& D, X9 }7 u! K  一次视察策划部时,琥珀和小北简单地交谈了几句。3 C9 z6 M5 r0 T: _- D" w
  “你很喜欢龙皓?”当时小北的办公室只她一个人,琥珀也就不担心什么,开门见山地问。( e7 f- D5 r) A& Y2 [8 j0 K
  小北用手捂住脸,且笑且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又点点头。9 }8 k6 c: |) u: k9 ]( v5 k2 L9 s
  “我只是想告诉你,伤自己的心,很容易。”  Q( a) _+ {, P2 \
  小北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宁总,我知道你的意思。”叹口气,“我何尝不明白龙总是怎样的人呢,可我,可我就是在乎他呀。”" g5 V# ^4 \; F+ Y4 y9 j
  真年轻。真是年轻,能够视爱情为信仰,不惜燃烧,不惜燃烧后只是灰飞烟灭。+ e: U" k6 h( E8 X6 c+ H
  “你觉得他对你怎样呢。”琥珀问。
3 D! u' B  a, i% s! W7 V  小北很幸福地说:“我想,他应该,应该对我有些特别吧,他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穿的是什么衣服,我无意间提过想买个美容蒸汽机,隔两日,他就将Philip牌的这个产品送给我了,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说晚安,宝宝。还有……”她说着,眉眼都是笑,“尽管他有些花心啊,不过男人都有点这样吧,我虽然担心,但是他对我这么好,我又想,应该对他信任一点。很矛盾呢。”' Q6 n6 Q5 O) E( h2 u) o
  因为琥珀比小北也大不了几岁,人又亲和,尽管是老总,小北倒也不怎么拘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问:“宁总,你说,龙总对我这么好,应该还是在乎我的吧?”她的语气里有些微的不确定,更多的是认为自己有希望的样子。- E0 R. @# l! ~* k) s9 M
  琥珀无法回答她。就算小北列数了龙皓待她的种种温柔举止,一条条地仔细分析,努力寻找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确正在被爱。她仍认为,龙皓其实并不爱小北。
9 Q4 H4 M/ B2 n- y/ K  爱得深了,无暇顾及方式。不够爱,才会流于技巧。每个细节无懈可击。无非如此。
. v/ \. d% i2 U7 h- E' `  m7 H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刀山火海拿来考验人心,一些些的重视足以让人感动,登徒子的好处是他们习惯让你感到自己重要。琥珀只是希望,假以时日,龙皓可以技艺更精湛一些,下一次纵然会有人伤心,同时也感激他给她带来过一段好时光。& O7 m, V$ C  f+ C* _$ e! D
  花心得专业一些,对世界也是贡献。
6 {5 [  K& y! @7 n  K  她想起多年前被周智杰伤害过的自己。虽然现在周对她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时过境迁,连装作迷恋的心情都没有了。可当年她的确为他痛过,心里的缺口,直到认识了陈燃才平整。然而那也是她幸运,在还没有让和周那段感情将自己的心残废掉之前,就认识了可以拯救她的下一位。+ Z4 k) O( l- B  \" Y* w* F
  有些人,终生都不曾碰到啊。
& y& h' K+ H/ k! f7 W1 `  再见龙皓时,琥珀问:“你需要牺牲色相来笼络你的女下属吗?”5 f, ^( D' e' H4 ^# R. u5 V
  龙皓一怔。1 f8 a% |' o) P  a) A! q6 @0 n
  琥珀又说:“如果不需要,记得对自己不爱的人保持工作范围之内正常的交往。”# g& k9 H& l1 {5 ?
  龙皓很委屈:“都是她们先主动找我的。”他反复声明都是那些女孩子一厢情愿爱上他、纠缠他,他是被动的,话说得有些无奈,却止不住语气里的得意。# y& C- q% q( H( Z& D. p
  琥珀白他一眼:“你不接招就会死啊。”说实话她不大喜欢龙皓这样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周旋在众多女人当中会因此焦头烂额,甚至还颇为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魅力。琥珀承认他工作能力出色,但实在不能认可他一片狼籍的私生活。她知道她根本就干涉不了,况且也没有干涉的必要,只是人和人的观念不同而已。可她就是有些生气。虽然这跟吃醋毫无关联。
# p* }* k4 {$ s. J) ~( ?  和小北的策划案同时交上来的还有龙皓手下另一位员工小林的方案。琥珀将两份作了比较和反复分析,决定还是采用小北的那份。从保守角度出发,小林的策划案不是最完美,但肯定是公认不会出差错的。对于一项活动来是说,各个方案其实也无所谓对与不对,只有适合不适合而已。* U* d: t# f5 p8 l* @" a
  小北交过来的厚厚的一沓A4纸上,实际直观地为每个书面提议制作样品、请柬的设计方案、赠送客户的礼物,会场的布置……除了文字说明,还附有样品效果图。并且提了很多中肯而新意的想法和实施步骤。
& V) Z0 u" b$ o, B. i5 W  小林的则相对四平八稳了许多,但琥珀认为,除了严谨性,没有建设性,不够灵气和大胆。2 n/ J) f# @# R+ O5 t- V+ g2 N1 q
  龙皓不大赞成琥珀的决定,他认为,对于第一次举办大型客户会的搏天公司来说,最重要的是求稳,而不是冒险。双方争执不下,琥珀打电话向漓江请示。/ f. J, p4 G2 G! G1 E% V+ g) ~
  漓江沉吟了一会儿说:“选小北的吧。”
9 S# [/ G# [" k/ m/ x( r  琥珀拿到尚方宝剑,兴高采烈。龙皓的意见被否决了,很不开心,即使其实两个方案都来自他的下属。琥珀踮起脚,拍拍他的肩:“遵循命令,让他成为战士,违背命令,让他成为英雄。你看,我和你,就是战士和英雄的差别,开心一点啊。”
: A- J' @1 L4 A+ M0 G4 U, Q  龙皓闷闷地答:“结局依然被你所左右,根本就不给我成为英雄的机会嘛。”+ N8 s6 S# y! L4 F+ x& v, ]
  客户会召开的那天,大厅里穿梭很多戴着参展商牌子的人群,每个展台面前都有放置展示用的显示器、资料架以及宣传单和赠品,整齐而美观。不少知名企业也派了人前来洽谈、咨询业务,到处都是夹杂着各地的方言和流利或生硬的英语口音。一派热闹景象。3 y. i! |# g( \  S" `
  当天漓江也到场了,很满意,回答了几位大客户的问题之后,坐在靠墙的一张空出来的桌子面前抽烟。他摘下了胸卡,发呆。琥珀远远地注视着他,很心疼。这个男人,虽然没有良好的家世,没有宽容的周遭,也不曾有顺畅的人生,依然在今日成就了浮华的一切,可他还是不快乐。% Z1 |7 T8 K- p# ]) u; G
  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一树梨花压海棠》,亨伯特在开车逃亡的路上,经过路边的广阔草地边时,依稀听到远处少女们嬉戏玩闹的声音。画面之外,响起了他的内心独白:最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洛丽塔不在我身边,而是这欢笑的声音里,没有她。她凝望着他,连龙皓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 Q0 v1 G; p5 E- A; Z- {- H
  龙皓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开口了:“我想你爱上他了。可是我不会放弃你。”
" }* A3 d" i8 R1 t7 ~! {+ p7 U/ x  琥珀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道:“你突然说话,吓得我!”
' r: Y9 B& A2 S  龙皓又说:“琥珀,我承认,你们嬴了,按照你们定的方案,收到的效果很是理想。”他环顾着整个大厅,“你看,很热闹嘛,当场就签了几个全年全方位的合同,都是大客户。”
; Q4 N( v9 X' p4 f7 V- d  琥珀扬眉:“是吗?当初有人还不服气呢。”! A4 ^4 @( _6 ^6 @+ @
  龙皓自嘲地笑笑:“好,是我输。不过和他的一战,我一定要嬴。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 w3 k' d* c4 P9 t- ?7 w1 _/ |  琥珀语气淡淡地:“十多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她是说已经和龙皓认识了这么久。
2 G- l2 P( }3 h$ V  “你在取笑我十多年没有俘获芳心,是吗?”6 I( Y) F/ Q* S# K& {( {
  琥珀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语焉不详地 “哦”了一声。, e* S8 B5 a* k$ P0 x2 y
  龙皓注视着琥珀,道:“我只是相信,感情可以培养。”% c5 a) W' T+ x# t+ x5 e7 Q
  除了阿燃,再没有人用那样专注含笑的眼神凝视琥珀。她很想告诉龙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爱情不是。她相信龙皓是个聪明人,该觉察出来她对他从来只是很深的友谊,这缘于他们相识多年,也缘于他见证过她的年少时光。可也仅此而已。而龙皓竟然不懂,在追求心仪对象之际,像他那样乱花丛中过,叫人怎样相信他的真心?他不以为杵,可这不符合琥珀的原则。
8 V9 X7 k3 J+ ~2 V" Q  她向来就是个认真的人呢。就如同对待睿诚。自从她知道唐恩去见辛夷的时候,身边那个把他爱她当成折磨他的理由,用作践他来取乐的女孩就是睿诚之后,觉得不可原谅。
) s6 Y5 N0 w7 T# i* z  睿诚后来分辩说当年她还小,不懂事,琥珀冷静道:“这和年纪没有关系,是你对人欠缺尊重而已。”
' ~% z  S; f. E3 ^* p$ d; {6 y  睿诚摔了电话。
" x" S( u, N$ G; A+ ~7 C  琥珀苦笑。这么多年了,睿诚还是这么任性。她竟然仍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如同当年的丁雪,可以对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宠溺着她。
, m2 k3 f4 g* |' s5 e  十多年前,琥珀喜欢的那个睿诚,耿直率真,而且透着一股子让人怜惜的淘气劲,有种天真无邪的美。美得义无反顾。
5 e& T- H8 S( w& W3 {/ g* I  多年后她仍如此,就是一种不合时宜了,得不到多少宽容。哪怕睿诚从不介意有没有人给她宽容。
; {3 l! g, n6 H, J) W  这一路风霜走过来,简直步步惊心,琥珀知道无论是睿诚还是龙皓,都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大家都变了,她失望于他们,她相信他们也同样失望于她。' o( Z% j; U- j" i: f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我们以为一生都会肝胆相照的朋友,也会心生芥蒂,也会渐渐疏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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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5 r/ c$ P% Z- U.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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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三月了,可以着薄衫和朋友驾车去郊外游玩,看漫山遍野的梨花。早春时节,梨花那样清淡。7 P+ c# `: @. }) u
  搏天公司发展得非常好,当初投资的钱早就收回来了,还盈利数十万。数十家集团公司将它们的广告代理权交给了搏天。这就是说那些集团每年数十万的广告费用全部由搏天策划,管理。搏天替他们选择媒体、决定广告费用在各个媒体上的分配比例,从中赚取25%的代理费。公司正朝做大做强的道路上齐整前进。
  U0 v, I; l( ~  公司账上的资金在焦头烂额的忙碌之中越积越多。每过一段时间,漓江就会从账上提一部分现金出来,瞒着琥珀存到以她的名义开的私人账户上。有一天,他发现这个账户上的数字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了七位数了,心里真是喜气洋洋的。他舒了一口气,同时感到些微悲哀。他知道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 w6 T1 W  T& o" W  当初买下的房子早就落成,去看房子时,琥珀在小区门口偶遇一位客户。这人正好有购房的打算,待一见到漓江的房子,竟非常满意,对其户型、结构、环境等等,都赞不绝口,连称琥珀好眼光。- s! W: O9 i5 Y" `, ?! D0 v- @& G
  隔了两天,这位客户打电话给琥珀:“宁总,您那套房子卖吗?”
# \) f1 R9 D  ~" d: M  琥珀犹豫了,问:“您想买?”( A$ v2 H; E" B* {6 P+ r% `
  客户说:“是啊是啊。我又陆续看了几处,还是对您那套感觉好啊。”: G: h" a9 v& F# N/ o! {
  琥珀轻笑:“呵,原来看房子也有一见钟情这一说。”; W3 e% Y" |) A3 Z+ E9 p/ K
  对方也笑:“岂止岂止,是曾经沧海啊,然后我无论看哪里的房子,都感到不如您那套。”0 G: k+ W2 C; s6 a$ c' |0 ~) \/ [0 k% w
  琥珀说:“好。”
1 A& h  C9 }5 M1 o# `7 Z- t  客户出了一个价,比琥珀当初做主买下的高了34万。于是她很干净利落地决定成交。
  J$ p7 ]& {& k' R' X  漓江得知了消息,竟然也没有感觉意外,只说:“你买的,你决定吧。”, C' K9 \3 T" q' }2 b/ c( E! j* T" j
  琥珀给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我觉得卖掉不错。这房子升值快,咱正好可以拿这多余的34万再去买一套,付首期。反正你现在也不着急着住,对吗?”3 r5 r7 Y; h: V$ I, i  s0 d% [
  房子就这么卖出去了。琥珀又在另一个新近开发的小区选了一套,付了首期,月供3300。当然,这钱从漓江的工资里出帐。公司成立以来,他倒也不是只挂个财务总监的名而已,公司的帐目都由他负责。他当初在银行做过,也学过财务,应付起来并无问题,相反还井井有条。2 r  C; \9 s  v: x4 B
  这天夜里,琥珀洗完澡,想起今天忘记开信箱,立刻去敲漓江的门,他房间里有电脑。: \7 v+ ~" q; b( g$ T# H
  信箱里有两封信,都来自龙皓的mail,一封写着下个星期的工作安排。另一封的标题是图片,打开看,里面不着一字,只有附件。1 E2 D; o2 J& f
  附件很大,琥珀看着它在电脑屏幕上一点点显露出来。那是一幅照片。天和海,辽阔得让人顿觉心情舒展的蓝色。龙皓在上面浮了几个字:“我听见海浪的声音”,字体朴拙可爱,缓缓地从左至右地滑过,十分漂亮。5 g, U, Q6 ~& ~+ n
  漓江在她身后看着:“这大海蓝得叫人无话可说。”
' b( j# X8 x* ^+ [' u  H" }  @3 O  琥珀回头,笑:“皓皓喜欢这样,每次写邮件过来都会发一张图。这家伙,快要把我信箱的空间全占满了!”言若有憾心则喜之。% {8 J. M4 l$ Z/ _3 }/ L
  龙皓仍是老样子,尽管琥珀曾经不轻不重地提醒了几次,他还是周旋于女人堆当中,志得意满。时时见他脸色明媚、眼睛一睐,便有那年轻女郎魂飞魄散,一双眼含情追随着他。0 t/ r3 p; h& I9 B; H& S: ]3 X
  平心而论,龙皓的容貌并不如漓江英俊,却自有一种清新闪亮的气质,非常朝气,像是阳光下的宝石,那种灿烂的光芒的确能轻易叫人迷恋的。就连琥珀也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没有圆滑和机心,就是很高兴的样子。那个少年时就很是张扬的少年,面目越发风流不羁。
2 U; V( @( w# q: ?4 j  这天程小北下班的时候,琥珀叫住了她,随意问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她问:“小北,龙皓最近对你可好?”3 D: Y, H. v4 P: ~1 t+ h: {
  小北穿的是一件浅绿的衫子,眉目清净,像挺拔的白杨。琥珀看着她,想起多年前大学校园来。当时还是热衷读杂志上的小说,会为一支歌流眼泪的年纪。春天时,蔷薇花开,她在阳光下打牌织毛衣,洗衣服唱歌。那时真年轻,就像早春嫩绿的树叶儿,看得久了会心疼的那种。她想,大概正因为小北那么小小乖乖,工作勤力,创意独到,是难得的人才,再加上她时常令琥珀有所错觉,好象在看着当年的自己,对她多了几份关注。5 x' N3 @7 W; W* W
  不提这个倒好,一问之下,小北眼圈就红了:“还好。有时我们一起吃饭。可他身边的女子太多了。我没把握。”
5 R/ J/ v. D0 a" n9 d5 H( c$ S& [  琥珀心里叹息,用手扶住小北的肩,轻易感觉这女孩的伤心。& Y. m2 ~( s% v4 C
  再见龙皓,琥珀突然发问:“皓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永恒的?”2 X) o3 Y2 k& {9 S* |
  龙皓“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世界还有永恒一说?”: C. i0 g6 m! `: |8 l& F  o6 A
  琥珀问:“真的没有吗?”- M$ [7 ~2 w" r1 C. Q" T6 i
  龙皓想了想才答:“有啊。爱情。”
* m5 B0 Z5 U" l9 o# B, U  琥珀笑:“浪子竟然大谈真爱?”  h  K9 e# Q/ ]: @9 r2 W! W7 S
  龙皓说:“我还没说完。爱情是可以永恒的。可爱情的对象需要时常更新。”7 N  n- _) ?7 I& ^, ?' X( _
  “这就是你的观点?”6 \9 \& {: `& M# A/ ~2 _% X
  “是。”龙皓承认,又说,“琥珀,你令我不断地……灰心。”
% ^/ f* Y: Q- i) y% W8 y: O) B( u  “因此你就不再我面前表现出专一的模样了?”
8 E9 n2 b7 m" ~, p4 t  龙皓点点头:“自从上次看到你注视他的眼神,我知道我是没有机会的。”
# ^1 U4 G' h( V5 g% \! @2 y& Q: m2 u( \  “那就好好珍惜真心吧。”琥珀决定不再过问他的情事了。7 a3 J, S, [. k9 h; N' i* [3 P& M
  龙皓当然知道琥珀所指的小北。那么温柔美丽的女孩子,一颗心只放在他身上,看见他,会那么那么地欢喜,毫不犹豫地交付真心,从来没有要求,只要能让她爱着他,就好。他不是没有真性情,如果可以,他想娶她。7 f% F1 l" L) j7 O! S
  可是不可以。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她太敏感,迟早无法容忍他的薄幸多情。她是要绝对的女孩,他给不了。他早就急于摆脱。
, C0 E$ ?/ i' X7 `6 a  Z  I  当天晚上他约会小北。两个人在淮海路上的干锅居吃饭,这家店铺的贵州菜非常美味。龙皓摊牌:“宝宝,对不起,我不能娶你。”3 X' F5 H/ u$ j. A1 C+ D; E
  紧张的小北慌乱地抬起头来:“我做错了什么吗?”
0 m8 T* j3 ~- B7 s' t1 B  龙皓摇头:“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是个好女孩。可我太坏了,你应该去寻找更好的幸福。”3 o7 P: g& g7 `/ Z: U$ H  p, I+ l
  小北开始语无伦次地检讨自己:“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应该大方一点,不问你晚上干吗去了,不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她就这么神情卑微地一路自我贬低,流着眼泪,语气发颤。仿佛一场盛筵,她干杯,对方只是随意,竭力讨好,委屈承欢。
蠕过来蠕过去
an nyung ha sei yo,na nen小七yim ni 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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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皓看着她,沉默了。他不能说只喜欢她的青春,不能说这种喜欢达不到令她心下宽慰的地步,不能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能说她太认真,不能叫她向前看,这些道理都对,都上得了台面,可他就是不能说。4 |6 ^8 P/ W$ y6 j
  他该记得她还小,不同于以往交往过的人。
  q5 k5 q9 e2 y! K) A7 V5 m  她太年轻,把爱情看得太重,而爱情至上,确实是有这么一群人的。1 q4 ^& v$ b6 K, `- [* ~
  他只能递给她一张面巾纸,站起身来,轻轻吻吻她的面颊:“对不起,宝宝。”转身离去。+ {0 ^$ b- r( S& R  i  D, \
  次日,琥珀看到小北的眼睛都肿了,把她叫到自己办公室,关切地低声问:“怎么了,嗯?”& t/ S# ^! D. O% ~1 j
  小北哭了:“他说我是个好女孩,说叫我找更好的人。”
6 J; Y  e# `1 y: F. D  琥珀立刻就想起当年的周智杰。他在离开她时,也说:“你是个好女孩。”
. r* K) {" g( A$ T# Y: F  原来男人都这样。% }# \) ?1 z; M. S, z. j
  小北喃喃地说:“昨天他走过来亲吻我,我看见他泪光一闪。他是疼惜我的呢,是会为我哭的呢。可是他说不爱我。既然不爱我,为何又怜我如花?”6 w2 T9 V  f# S1 ~9 U. S
  琥珀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她能说什么?能说那只是凉薄浪子的手段或者技巧吗?她默然。就如同龙皓在她面前那样。. T. Y" h3 I5 f
  良久后,小北不哭了,脸上挂着带泪的笑容:“我会慢慢度过这段时光的。我知道会很难。”
1 J. C5 M# q& k( Z( n, ?* Z  “那就好。等你年岁再长一些,就会慢慢明白,没有人会是唯一。”琥珀知道自己的语言苍白无力,顿了顿,她说,“建议你去听一个电台节目,主持有很好的口才,也很擅长劝慰人。那些话语特别熨帖人心。”她告诉小北辛夷节目的播出时间。& `$ r: W7 l8 P: f* ~
  晚上,琥珀从电台里听到小北打进节目。辛夷的声音仍然熟悉。小北狠狠发誓道:“我会努力令自己忘记他的,我一定要强迫自己忘记他!我一定!” 辛夷的声音很冷静:“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这个世界什么都好骗,惟独骗自己难,与其辛苦,不如坦白,对人对己,都叫诚实。还记得,就不要刻意为难自己忘记,好吗?”
' T+ D& J3 E# r; i  小北绝望地说:“经历过这样一场酷烈的爱情,我已经丧失了再爱的能力了。你告诉我,还需要多久才能平静下来呢?”8 z+ a2 Z0 k5 k' `
  辛夷说:“我不能回答你需要多久可以平息。我们不能苛求一只刺猬立刻长成豪猪,这需要时间才能缓过劲来。当然,这很说教,可是很有效。真的。”: X; d. {  p: p4 x
  随后她念了几封听众来信,播了几首歌,在没有听众打进电话的间隙,她说了一段话:昨天没睡好,午夜两点还在不停地数着绵羊,我又破纪录了,比前天多数了七头。刚换了办公室,新桌子比以前的大。我没有更积极,也没有更不积极。我越来越不注意它,挺好的。8 x* n% }: u% Z( i- H' d0 z7 O
  关于刚才那位姓程的女孩子,我想,会慢慢能好的。就这么劝着自己吧。生活残酷。容不得太任性。这样想久了,就会真信了。她的路,我也走过。我告诉自己,甲那么活乙那么活大家都那么活,我也不过跟他们一样而已。或者说,我偶尔另类一下,觉得一个人还不够,张牙舞爪地拉别人下来。大家就都跟风了。潮流一起来,我自然泯然众人了,这样就安全啦。( \! m2 }7 z) v) i9 V5 v
  又有听众打进电话:“您刚才说到您也走过一段心路,我想冒昧问您,还相信爱情吗?”
/ {  \# f1 E' p6 `+ [  辛夷笑了:“为什么不?”
, o/ d% {- F' s6 x1 D6 y8 q1 T) e  听众又说:“那我再问,您目前的爱情甜蜜吗?
+ H( S/ n/ {. V9 x) S7 _! V  “我目前没有爱情,一个人。”辛夷淡淡道。7 v, X5 N, j2 P0 ~. Z" X
  琥珀听着,怔了:她眼下的状态是单身?
4 h) t! _# D8 z# Z2 B( [  听众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唐突了,不好意思。”1 m. U% r' R$ ~" S
  辛夷还是淡淡道:“没什么。在感情上,我这人比较自不量力,一路跟头摔过来,偏是比较愚蠢,不善总结教训,导致一摔再摔。直到肌肉坏死,变得麻木。其实爱情需要克制。我们已经不被允许至情至性。”
1 E( X2 R" G; Z5 P  琥珀对也在听节目的漓江说:“她明明和陈燃结婚了啊,怎么回事?”2 i1 z* _0 C, z. i2 ], K% X
  漓江捧着一杯茶,很烫的水,他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道:“这女子是个有点智慧的人,也懂得自嘲,不错。她说爱情需要克制,我当年就不懂这些,偏生要用相守的方式来证明相爱。不然,许颜应该还好好地活着,在秦力身边。”
( i# P5 E. c2 K  琥珀仍怔怔地:“她说她单身,这是什么意思呢。”5 C6 K! U- X) Z' r5 O. A9 A
  漓江笑:“意思就是说,未婚男士还有机会,别错过。比如说我。”( O: P9 n' a  f4 _8 J2 y
  琥珀被他逗得笑起来,白他一眼:“哎哟,你看,我该检讨自己了,你和阿燃都更喜欢她,不喜欢我。”
9 y# E3 N* P! H# V$ j: F3 `  漓江放在茶杯,凑过来,凝神望着琥珀,突然说:“不,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1 L5 z3 }& ?3 e- f! T+ v
  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嗓音低沉,表情专注。琥珀心下震动,五脏六腑仿佛都软了下来似的,想开口说话,却张口结舌。7 \5 b$ ?) p! ~- B
  这么久了,尽管两人之前偶尔也会调调情,可向来是刻意地避开某些嫌疑似的,不当真。就算知道对方是在说实话,也装作不过是开玩笑。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正式地、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 Z) t4 P3 \8 @6 K8 Z8 U( G  漓江坐到琥珀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骨骼修长,用手指轻轻摩娑琥珀的手,从指尖到手心,往复不休。那种感触里满是温柔,让她几乎落泪。
4 \) y8 r1 G0 [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他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也许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明白。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你。你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吗?尽管也许我没有资格这样说。”
/ s) s- S; J0 {! z3 P1 S  琥珀注视着他,她从来不曾料想,有一天她会听到这个内心始终充盈着对初恋女孩念念难忘的男人会这样深情地表白。她说:“你确定你喜欢我吗。也许你只是需要我。”
0 G, u  x$ U% `6 `" W! C1 C  漓江反问:“你知道阿燃的理想是什么吗?”4 Q2 i" k) w* [" D! n
  琥珀虽然奇怪他这么问,还是回答了:“你看看你多么可爱,居然用到‘理想’这个词。阿燃曾经说过,我的理想,就是拥有足够支持理想的金钱。你呢?”& Y  C9 o4 T/ @+ s( t' K
  漓江说:“这么多年我总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始终没有,原因就是我还想回到A城赎罪。也想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重新认识一个女孩,不让她受到金钱的困顿,不让她受苦。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全她的梦想。”
. _( {2 Z2 z. X& f5 O  琥珀扬眉:“你说的这女孩是我?”
- T5 k! M1 f% J1 ]  漓江握紧她的手:“是。”他吻一下琥珀的脸颊,轻声问,“这么多年,你在哪里?让我现在才找到你。”) |3 Q# l; F- ]/ S) f9 ?3 ~
  他的话语如此动人心怀,叫琥珀浑身颤栗,她从来不敢奢求过的啊,竟然在这个平常的夜晚,被他这般突然地说了出来。% i8 b, k% v/ r% M; H: t' x: R
  琥珀感觉好象又听见那音乐了:“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她简直想要热泪盈眶。她不知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如此着迷。她为这着迷无所适从。
6 z$ U7 h: b$ h. k  他吻了她。
. a& S/ o" q: d; @; Y8 ~  如果这真的是爱,会有多么快乐。% A* [( _% I! U% s$ B. t+ K
  琥珀不能解释这种迷乱。她回味着漓江刚才说过的话,想起一千零一夜里被封印在瓶子里的那个魔鬼,在最初的第一个千年里,它许愿说要给救它的人无尽的财富,第二个千年,它赌咒说会给救它的人永恒的生命,第三个千年,魔鬼在瓶子里喃喃自语,谁要是救了我,我就把他杀掉。
# B3 t/ w/ i7 Y* A  她问他:“你听过那个被装进瓶子里的魔鬼的故事吗?”
. p# M) P+ n# v( L  “听过。好在我正处于那个魔鬼的第一个千年。不会毒害世人。”漓江一听就知道琥珀在说什么。
: Z5 m# d* T) A4 o' h  琥珀点头:“我很幸运。”
) G. l* {8 e: a: T! v  漓江说:“在我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里,能够认识你,我很是欣慰。”
9 E' T" M% e3 k1 w  他已经是第二次说到这个了,琥珀忍不住问他:“你得了绝症?”% }/ P6 [3 p2 B& K# S
  漓江温和地笑,轻轻地抚着她用朱漆筷子随便盘起来的凌乱头发:“不是。”
; p, [0 ~1 l( {. ]  i  “那是为何?”
) e. y+ D1 [: i+ }* z8 R6 `  漓江说:“你知道足球赛里的突然死亡吗。我的生命,就符合这样的规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即使我并没有任何导致猝死的病症隐患。对于人生,我不过是赶路。虽然对多数人来说,是在走路。我的生命随时可能终止,所以我得赶,赶着经历一些还未经历过的事情。而我早就发现,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 a# E  a4 ~/ m* Z( L) v  琥珀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K* A5 N$ W0 Q7 B) i6 [! y$ w5 Z
  他突然说:“其实,我所讲述的,有些并非真相。”, t2 c! Z( D" o# h- @, Q
  琥珀说:“没有许颜的丈夫,你也没有受到追杀,是吗?”听到漓江说到“真相”两个字时,她心里一抖。% M  F+ r: }8 `0 W( H9 _
  漓江说:“我来告诉你,我逃亡的真正原因。”% h; |, G7 A' y8 A( l+ l6 n2 R

" l- u+ I) P/ @' M5 s  往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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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时光就这么过去了。仿佛一觉醒来,流年滔滔逝去。梦里始终是白裙短发的她,在月光下光着脚丫轻轻唱歌的样子,有时她蜷缩在角落哭泣,他走过去,轻轻抱起她纤弱的身子。
* u$ t1 _( M" G2 s1 e7 e  许颜头七那天,漓江在北京。他离开A城的第一站就是北京,只因许颜曾经说过:“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很有钱很有钱了,一起去北京旅游呢!”此时漓江真的很有钱很有钱了,可许颜梦中的圣地,他一个人来。: Y8 ^& }, g0 `" g5 f5 Q
  当晚,漓江梦见了许颜。黑暗里不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却感觉她就在身边,穿着白色的裙子,自言自语。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她突然惊愕,回头看住他,然后她轻轻地笑,说,你来了。" u* I  H+ V+ W) v7 S) }
  漓江点点头。: E' }- d& c2 v1 g) J/ ~1 W
  许颜靠在他怀里说:“你不要伤心,好吗?”
/ M/ C; i! V% e0 K* h( ?# E  “好。”
4 `( g. K: k# A  “不要生我气。”0 W/ D( r  ~. J7 f. a% T
  “好。”
# W# A) U$ m- }' {+ ^& o( @  漓江说:“我只记得那一夜的风雨特别大,风声咆哮,拍着窗,摔碎了两块玻璃。”
" |7 ]$ e- u# s  尽管他实在不宜抛头露面,还是去了一家寺院里拜一回,在功德本上写:谨将此功德回向给许颜。字如血泪。
: d2 l% a4 T8 q& ?  Q  从前如许颜一样没有宗教信仰,只因他有她可以信仰。现在他只得信佛。! Q2 N0 z: t" G5 }# D$ v, i
  沿着一个又一个殿,漓江虔诚地跪倒,举香过顶,一遍又一遍求佛:佛,我从前大不敬,是我不对,我愿诚心忏悔。可许颜一生善良,没害过人,求您赐她光明富足的来生,给她健康,与她平安,助她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