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耐的我

　　“久违了，韩墨。”李希放下手边的茶，站起来迎接道。
5 B' E3 ~% N4 e* \+ I' N　　韩墨脱下朝服，取下冠带，不做任何回答，态度甚至冷漠。
/ X3 \# G7 h) O& c$ ~, B1 L　　“你已经见过她了，是吗？”李希问道。
& T% k3 v, y+ {4 F7 U' u3 Y　　“你来做什么？” 原本沉默不语的韩墨，终于开口问道。4 @: b  `# E  `) J* D- j  k
　　“来问你一句话。”李希走到韩墨身前，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说道，“韩墨，你怕死吗？”4 k9 r; ?& ?& c* x2 T1 X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韩墨笑了，那个表情却比哭更加让人觉得悲伤。是的，如果不是想到自己的求死可能会给陈娇带来巨大的危机和困扰，他今日在殿上便已经让皇帝处死他了。而不是可以压制自己的感情，匆匆离去。8 w0 K7 Q8 V7 |2 o7 D2 Y
　　“是啊。”李希说道，“死并不难，难的，是活着。活着看自己所爱的女人，在他人的怀中。”4 V; H/ E5 y- ^" g& K4 H- l; S2 @
　　“她回宫，是你做的吗？”韩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以陈娇在辽东城的表现，韩墨不相信她会主动回宫，她分明是自己逃出宫的，而且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b. K7 X$ R- Z) d+ f1 _; ^) v
　　“……”李希不可否认在这一点上，自己的确对不起这个妹妹，但是从他的角度来说，阿娇回宫是最好的选择。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的。”
) |3 r$ K2 {" y2 y　　“你！”一贯温文的韩墨第一次明显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他狠狠抓住李希的衣领，怒气腾腾地瞪着他，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有皇子在，卫子夫中宫稳固吗？你难道不知道，卫家正越来越受到陛下的器重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她在宫中身份有多尴尬吗？”
/ A: j; ~) |. S: `# I7 \, j# q  v　　“韩墨，她不回宫，难道你能够将她娶回家去吗？”李希将韩墨的手掰开，说道，“你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你察觉到，她对你并无情意，又怎么会在她面前，将自己的心事藏得这么深，这么好？”, x" J$ R7 I  K
　　“韩墨，你留不住她。一年的朝夕相处，你仍然没能得到她的心。”李希知道自己此刻说的话，对于韩墨这个温柔的男子来说，太过于残忍。但是为了让韩墨成为陈娇最好的保护者，有些伤口必须撕开。) c0 k2 ?  J( s8 {5 X
　　“你应该知道，她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子。她脑中的奇思妙想永远都不会断绝，胸中的锦绣文章永远没有穷尽的时候，我们都不能完全把她的光芒给掩盖住。如果她不回宫，等到卫青建立更大的功业，等到刘据被封为太子，再被陛下发现她的存在，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李希说道，“至少现在，在陛下的心中，还有一丝旧情，一丝不忍。”
$ a; F9 r1 f* }4 Z. s9 G1 b9 ]　　“你不必为自己找这么多借口！”韩墨针锋相对地说道，“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罢了。你根本不配做她的哥哥！”
% U5 J& y1 u* h　　“或者是这样的。”李希说道，“韩墨，我有我的路要走。如果你自认可以比我做得更好，那么就好好保护她吧。”说完转身到案上拿起一个银色的面具，戴到脸上。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转身说道：“从此以后，你最好谨言慎行，因为陛下对你的监视，从来就没有放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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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s- z/ w# v9 {# ^- [　　“少爷，真的从此以后撤销对小姐和墨门的监视吗？”庄昕担忧地问道。
' n8 v( ~' A: ?- W. V　　“聂胜，不是傻瓜。”李希叹了口气，说道，“如果长久有第三方的势力监视着他们，总有一日会被那些密探发现的。而且，上次为了斩断他对辽东城一事的追查，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马。今后，最少十年时间，我们不能轻举妄动。”0 E0 P8 G3 F+ O  [- v
　　“何必如此谨慎？”庄昕听到十年时间，不由得咂舌。4 k# c; a! n! q) D
　　“陈家能够延续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李希笑了笑。
2 B% L8 u* g. l8 C5 l# q) t5 C% X　　“妹妹的事情，就这么交给韩墨，真的可以吗？”张萃问道。
* M1 _, ]" s7 `9 F/ Y; P　　“萃萃，你没见过韩墨所以不懂。”李希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我不会看错的。韩墨那样的人，一生只会为一个人倾情。”1 C; @& |, u. R8 m$ F
　　“夫君，你或者希望，韩墨在朝中平步青云之后，能够给娇娇一点助力。”张萃皱眉道，“但是，如果陛下不给他这么机会，那么反而……”
! o: r5 q: X& m7 T  N- l& L% t　　“当今陛下，是个惜才而且绝对自信的人。”李希笑道，“既然他一开始没有杀韩墨。那么以后，只要韩墨有能力，他绝对会重用他的。”
/ o) `5 E9 w" c4 v　　北宫。
# W' e: R; U8 ?/ _7 i) Y6 [  ]　　陈娇离开宣室殿之后，便匆匆地赶往北宫。北宫，是西汉初年和长乐宫、未央宫相并列的三个大型宫苑建筑。北宫之中包括寿宫和神仙宫，是汉宫中放置供具，供奉神的地方。但是，陈娇知道对汉宫中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地方。$ o. Q+ N% d. o, u8 F
　　“沈宦丞！”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殿扫着落叶，陈娇喊道。
8 Q' H1 R) U) P6 F  J　　那人转过身来，老迈的身子已经有些伛偻，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他看到陈娇十分高兴，以不合年纪的速度快步走到陈娇身边，喊道：“翁主！”
: m# Z5 T  G5 [/ f: u　　“沈宦丞！”陈娇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不是说好了，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插手的吗？”6 m- e% }- k. b% ^8 g- Y
　　“翁主，先进去坐坐吧。”沈崇一点也不把陈娇的怒气当一回事，拉住她的手，仿佛就像是对待自家侄女儿一般，把人往殿里带。
; o2 v; ^* R/ ^5 w　　陈娇有些无力地看着张罗着茶水的沈崇，叹气道：“沈宦丞，你叫个小宦官帮你就是了。年纪这么大了，还自己动手啊？”0 N5 n# C. d7 \/ m3 }. z
　　“没事。”沈崇笑眯眯地给陈娇倒茶，说道，“这是陛下新派人送来的手抄茶，和以前的那些茶很不一样。翁主在宫外吃了么多苦，一定没有喝过这个。”
" J6 m* H: q5 x9 }7 [　　陈娇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很是固执，只能拿过那杯茶，咕噜咕噜，很是不文雅的一口喝尽，然后说道：“好了。你坐下。我们说话。”
) M  h" S- C9 e" s　　“好。翁主要说什么？”沈崇问道。
' K- n1 g: ~* g　　“为什么要答应他？你好好呆在北宫就是了。以前不是说不喜欢插手宫里的事情吗？现在去宣室殿，辞了这事情，好不好？反正宫里那么多人。有的是人去办这趟差事。”" a9 O6 b' n: ?( y; v0 h
　　“不好！”沈崇笑眯眯地说道。
/ T9 y: V- t$ O. P　　“沈宦丞！”陈娇忍不住跺了跺脚，说道。4 x. d1 r( m/ x( ~, ^4 r* B
　　“好了，好了。”沈崇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先不说这个了。你跟我来。”说完，拉着陈娇往北面走去。; I$ W9 @' Z: \- L7 j% I3 D' s" w8 t
　　在北宫的北面，有一片很大的花圃。从阿娇有记忆开始，这个花圃就已经存在了，无论何时，这里的花总是整个汉宫开得最艳最好的。当初，她和刘彻因为好奇北宫花圃的秘密，跑来这里探险时，被沈崇这个花匠发现，进而结识他的。
" {8 G' Y8 N! m0 G% C! ^　　“翁主你看！”沈崇指着墙边的一棵树，笑得开心极了。
+ {  b8 Q; }+ m/ w# I8 R. r　　“这是什么？”陈娇对于花木实在没什么研究，实在不能理解这棵看来普普通通的树，为什么会让沈崇这么开心。
" J% Z; O" i2 J　　“翁主，这可是桂花树啊！”沈崇解释道，“花了我三十年的时间，终于把这树给种出来了。八月一到，桂花香就会飘满全宫了。”; v# F, L6 r/ Z
　　“桂花！”陈娇听到这个词，倒是从阿娇的记忆中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眼前这个沈崇从阿娇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试图将桂花移植到北宫中。! ]. I5 w& z+ `" ~; f
　　“恭喜你了！沈宦丞！”想到这里，陈娇忙开口说道。
2 G( S+ e4 w" s9 \9 K) `　　“嘿嘿！”沈崇听到这话，立刻开心得像孩子一般。7 [+ M/ W' {3 o/ l5 G' H7 [
　　“种成了桂花树是好事，不过，我们还是来谈谈正经事。”陈娇立刻旧话重提，在她心中实在不希望眼前这个老人卷入到她和刘彻之间。; g! e! D3 @; t& D% k; t
　　“翁主，”沈崇还是笑着，然后说道，“沈崇听过一次话了。这次，沈崇不能听你的。”
' ]0 l5 S; ^$ k  ^　　“你！”3 b! R4 F4 ?7 p
　　“翁主，沈崇老了。宫里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都已经不想再管了。”沈崇说道，“可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0 @$ Z. k5 |4 \, u3 N) Z* I1 d
　　“翁主，陛下的性子，你的性子，沈崇自认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沈崇叹了口气，拉住陈娇的手向宫殿里走去，“陛下放过了你一次。可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5 v! V: `) ?  k; L' v9 y8 v$ N
　　“放过我一次？”陈娇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苦笑。是啊，对刘彻来说，阿娇可能是他所有的女人中，下场最好的那一个了。至少，历史上阿娇被废置长门后，陈家仍然荣宠不衰。而做了他三十年皇后的卫子夫，自尽于未央宫，因她而显贵的卫家、公孙家、陈家都遭了灭族之祸。为他生下了继承人的钩弋夫人，掖庭赐死，与此同时宫中所有嫔妃姬妾全部殉葬。只为了不给他的儿子刘弗陵留下一个有可能压制他的太后，就算是养母也不行。
3 R1 j  S$ v2 R% j$ a7 @1 P　　“翁主，你知道吗？北宫之中曾经住过一个人。”沈崇拉着陈娇的手向前殿走去，“她和你一样是长公主的女儿，和你一样做过皇后。”
- Z: A) K# x9 l& x. P　　陈娇微微一想便知道，沈崇所说的是鲁元长公主和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孝惠皇后张嫣，一位至死都是处女的皇后。历史上对这位皇后的记载极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她被外祖母吕后嫁给了自己的舅舅孝惠帝。这段乱伦婚姻一向是宫中人讳莫如深的，所以阿娇从来不曾听人对她提起过。从前，她倒是曾经问过外祖母窦太后，关于这位孝惠皇后的事情，窦太后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孝惠皇后，天人也。”
: S$ w. e0 \' a( a/ t7 O　　“以孝惠皇后之德色兼备，却幽居北宫十六年。”沈崇一贯温和的脸上，难得出现愤慨的神情，“她自吕后手下，救了那么多的刘姓诸王，却没有一个人敢为她说一句公道话。以文帝陛下之仁厚，却不肯为她正名。她死后还要被宫人凌辱，而朝廷诸卿却连坟都不肯为她起。”$ ~. I2 W8 {/ m4 U. P" D4 h
　　“沈宦丞！”看到他这个样子，陈娇有些担心地拉着他的手。
; O; c: c2 [( [: Q8 k% J2 d　　“翁主。”沈崇紧紧握着陈娇的手，平静下来之后，说道，“你和娘娘太像了。一样的出身，一样的性子，沈崇不想看到你有一天像娘娘那样，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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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意气相逢为君饮2 E8 w3 F$ j0 \& I

$ J. k9 a+ v6 k  q　　天是那么的蓝，阳光洒落在关中大地上。一匹黑色骏马在大地上奔驰着，引起尘土飞扬，马上的霍去病那尚显稚气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流光溢彩，本就黑亮的眼睛在此刻更显得慑人心魄。& q5 R$ s0 m$ W8 S1 w' X8 U
　　“去病少爷，等等，去病少爷！”几个家奴被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只能驱使着自己的劣马，试图追赶他们兴奋不已的少爷。
; U- D& q1 Y' G5 V4 K　　“哈哈，你们别喊了。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舅舅。”霍去病对身后喊了一声，扬起马鞭往马身上狠狠一抽。
7 l4 n, y! K& Y' D$ g　　自从听说卫青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了，霍去病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分开数月之久的卫青，从他那里打听这场战争的详情，便自己偷溜出来来找人。( ?6 E9 [6 _8 b( o2 B1 q9 Q
　　过了一会儿，霍去病就看到远处有一支队伍正快速驰来，尽管距离遥远，那招展的军旗上夺目的“卫”字还是立刻进入了他的眼睛。: t  L7 v0 _8 P
　　“舅舅！舅舅！”霍去病不由得大喊起来，胯下的骏马也撒开四蹄向那队伍奔去。5 w' a3 P( d  l! d
　　纪稹自从随卫青入关，就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他很快就听到空气中传来的一阵阵呼喊，他转头看了看卫青，见卫青眼中有欣喜之色，嘴上却笑骂道：“这孩子，怎么又先溜出来了。”
, W8 L0 O0 L0 K' y/ {+ @$ f' s　　霍去病骑着马呼啸而入，训练有素的士卒们立刻开始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当他畅通无阻地到达队伍中央的卫青跟前时，纪稹才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华丽的衣着显示着他不凡的出身。
# g$ ~2 d3 s1 a　　“舅舅！”霍去病对着卫青喊道，“这次可立了大功了，陛下说要封你为长平侯呢！”
3 ?0 `# R5 ~3 S8 `: [$ |" R+ O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一旁的李息、张次公忙恭贺道：“恭喜卫将军了。”虽然之前卫青已经被封为关内侯，但是那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侯爵之位，而这次的长平侯显然不同。4 m0 p! p' O( ]* ^4 j9 k
　　卫青听到此话却是眉头一皱，说道：“诸位将军不要听这孩子胡说，陛下诏令未下，我等臣子不可枉自揣测。”
, n) Z8 X2 H, a/ E　　“卫将军说得是。”李息知道卫青为人一贯十分谨慎，听到这话，便应和道。
& \" k" K% v$ ]1 Y; g　　卫青向众人告了一声罪，带着霍去病离开了队伍，到一旁去聊天。纪稹望着霍去病和卫青远去的身影，问身边的张次公道：“张校尉，他是谁啊？”
: y# Z* }4 R5 ^9 s9 n# m　　“是卫将军的侄儿。”张次公大大咧咧地说道，“皇后娘娘的二姐，卫少儿夫人的孩子。武艺很不错哦。遇到你以前，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当中，没人可以比得上他呢。”
% b' c1 K3 S1 V" B# I2 C　　“张校尉说哪里话。霍少爷有名师指导，纪稹这点微末伎俩怎么和他比。”纪稹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把这个霍去病记住了。! b: l8 d& s0 A6 |. y" r
　　离开队伍有一段距离之后，卫青才问身旁的侄儿道：“此地距长安还有约有半日的路程，你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8 E" r. E5 m8 e3 J# h; e　　“早上！”偷溜离家的事情，霍去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说得极为顺口。, p# u" A- q* ?1 }& s
　　“你啊！还是这么不知道轻重。”卫青叹气道，“今晚大军要驻扎城外整顿，明日才会进城的，你先回去吧。”
2 E2 Q- Z5 D) q3 d8 a　　“不用了。”霍去病说道，“我让下人给娘带封信，今晚我陪舅舅扎营。”: [7 ]" A$ L+ T4 a# T/ e
　　“你！”卫青一贯对这个外甥极为宠爱，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允诺了，然后卫青问道，“舅舅不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吧？你娘和姨娘都还好吗？”
/ o6 W8 `( n# R　　“家里倒是没什么事情。”霍去病撇了撇嘴，大姨娘家的公孙敬声和舅舅家的三个表弟在他看来都是无胆鼠辈，从来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8 [$ v1 j# N4 {# X" N8 M2 s, A6 z
　　“那宫中呢？皇后娘娘好吗？”卫青又问道，远征在外的他对于京城中的消息并不是十分灵通。
2 k0 k- [. n8 x9 P3 o# M　　“皇后娘娘，可能不大好。”霍去病顿了顿说道。" o7 t9 k# S# F% Z) a, a# A
　　“不太好？”卫青停下马，望着霍去病，“难道王夫人和那个李美人为难娘娘了？”7 N8 }8 l0 k/ _4 I
　　“不是！”霍去病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听我娘说，那个陈娘娘回宫了。最近，陈叔总是不断到宫里去商量事情。”) D. f" `) `) s! A( H: E3 ?
　　“陈娘娘！”听到这里，卫青惊讶极了。- }4 y  i6 T! V" Q
　　“是啊。她不但回宫了，而且陛下还将墨门的事情交给她打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为这个事情议论纷纷呢。”霍去病无所谓地说道，对这种政治上的事情，他一贯不是很在意。. Y( U, I3 T) C+ K- U; y; `0 f. M
　　在这方面，卫青显然比他更加的敏锐，他很快意识到，废后的回宫对他们整个卫家的影响。卫青陷入了沉默了之中，一直到霍去病不断的叫喊声把他唤醒。
1 s; P+ H# g7 V# a9 _4 e1 R　　“我们归队吧。”卫青叹了一口气，看来有些事情，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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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r7 T4 @' \. {, s3 J$ B　　晚间，明月高高地升起在半空之中，天幕上满是繁星，它们眨着眼睛，温柔地凝望着地上的万物。卫青让军队在距离长安城三十里的地方驻扎，一万多士卒飞快地扎起了连绵的营帐。
$ H. L: h  y$ C; W+ S　　霍去病站在主帐中，研究着这次战争的行军图，听张次公为他讲解，然后不时地询问。张次公是个粗人，经常有许多地方回答不上来，而卫青自回帐之后，就不再出来，霍去病也不能去打扰他。他不由得紧皱眉头，抱怨道：“若是苏校尉还在就好了，他说得就清楚多了。”
3 r( r' p  B- `5 K2 D　　霍去病口中的苏校尉便是这次随卫青出征的苏建，苏建家学渊源，在汉军中算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可惜，回师前，皇帝一道诏令让他留在河南地筑朔方城。
, |" Z* e7 U) m" c0 [% \( K　　“要不，我让纪稹来。”张次公见霍去病这个样子，脑袋一拍，说道。
, U- ^5 c* t$ a' ~! B$ W　　“纪稹是谁？”霍去病稀罕地问道。
& S  K2 E$ ]. s5 g: O9 M. `) k　　“是卫将军带回来的。”张次公答道，“这一路上，他都在向卫将军讨教这次战役的事情，他应该能够讲得比我清楚。”张次公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是个好主意，便对外面的小兵喊道，“去把纪稹叫来。”1 W% c0 u/ ?7 v4 [! I$ y! a
　　“霍少爷有时间可以和他较量较量。次公可是很好奇，你们两个到底谁的武艺比较好呢。”张次公回头对霍去病说道。
- \! q/ H, ?" m* i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兵回来禀报说：“校尉大人，纪稹说来不了。你要是有事，自己去找他。”
3 d3 v/ [& U4 z　　“去！他一个大闲人，哪里来的事情啊？”张次公一听，立刻嚷嚷道，“霍少爷，你等等，我去把他拎来。”
4 }' p+ q6 z' b% c$ R　　“不用了，你带我去见他吧。”霍去病现在对这个自己舅舅带回来的少年十分好奇。卫青待人宽厚是出了名的，同时，霍去病也明白这个舅舅出于种种原因，对于外人总是有几分的保留。纪稹到底是谁？居然让舅舅亲自带在身边调教。
/ Q: s" K; K6 J" J　　霍去病随着张次公向营中走去，很快就看到营帐中间的一片空地上，燃着篝火，许多的士兵聚集在篝火的四周，大块吃肉，大声笑谈，一个清秀的少年，拿着一个大碗站在中央，对众人说道：“大家这次可辛苦了。现在回家了。纪稹祝大家，娶妻的娶妻，升官的升官！”说完一饮而尽。
  g7 b! i& ?$ n　　“好！”一众士兵轰然应道，显然纪稹的祝贺很合他们的心意。间而有几个人，喊道：“纪稹，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厨艺这么好，却藏了这么久。”) Y- ]8 b4 V& D$ g
　　“就是！就是！”, q' h/ j& ]6 q5 G7 Q' @
　　“这可不是我的错啊。”纪稹笑呵呵的从人群里拽出一个士兵，“大罗是厨师，他可以作证啊。烤这些东西，是需要一种西域的特产的，叫孜然，知道不？那东西少啊，只能让大家尝尝鲜。”7 ]. s- [5 ^+ t  L! G8 M
　　“我作证，我作证。”满脸油光，还不停地往嘴里塞肉的大罗，含糊地说道。这又引起了一番哄堂大笑。3 K* Q6 |! p9 Y. s& f
　　霍去病望着眼前的士卒同乐图，不由得对纪稹另眼相看。在当时的西汉军队系统中，有两种领军方式，一种是李广那样的，平日与士卒同乐，战时亲如一家；一种是程不识那样的，平日严格训练，战时令行禁止。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卫青整军严苛，很有程不识遗风，故而军中极少出现这样的场面。而霍去病从懂事起，卫家的地位就一直处于上升状态，所以养成了少爷脾气，对于为将者和士卒的关系并不甚重视。+ i# _0 S5 a4 ?3 _) L; G3 K- K
　　“纪稹，我们张校尉总夸你武艺好，来和我们比试比试怎么样啊？”一个士兵如此喊道。这立刻引起了一片叫好声，很快就从人群里走出来几个身材高大的士兵。
) Y1 ]0 Y3 A0 S$ P　　“你们这些家伙。”纪稹笑骂道，“有没有搞错啊，我才十三岁好不好。你，你，你还有你，比我大了多少啊，也来找我比试。”" t( S4 _  B& V# q
　　“那我怎么样啊？我也十三岁。”霍去病适时出声道。' G% q1 U: s! f% i! u: V! T* U
　　这时，纪稹才注意到人群中的霍去病，一身黄色曲裾深衣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身份。纪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他笑着说道：“纪稹见过霍少爷。”
1 U* S" C8 u8 o7 p8 X" ^/ t8 S# m　　“你认得我？”霍去病有些奇怪。0 B7 c9 o3 Q$ ]  D% s. @# Z
　　“日间纪稹就在卫将军身旁。”纪稹含笑道。2 M. _+ P! f: Q$ \( M0 E# g
　　“哦。我们比比如何？”霍去病其实对这个并不是十分在乎，听到解释后，便点了点头，说道。但是纪稹却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说到底，霍去病身份不同，万一有损伤，他对卫青怕是不好交待。
/ Y, u1 ]2 K% F# m2 f　　“怎么？你怕输？”霍去病挑了挑眉。
! H0 z5 ~- _& A* f& K* {% x　　“我怕你输！”纪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A$ }5 M7 l7 i3 z8 f2 e
　　两个人说动手就动手，同时发招，两个身影很快交织成一团。起初，纪稹并不将霍去病放在眼里，总觉得这个在京城里泡大的大少爷不太可能有什么真本事，待得几个回合下来，连连吃了几次险招，才知道自己托大了，开始认真应对着霍去病。霍去病愤怒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攻击，纪稹都能够飘飘避开，然后再欺身而上，粘在他身上，任他如何都甩不开，什么招式都发挥不出来。好在霍去病极善借力打力之道，使出浑身解数，两人间也维持了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可耐的我

　　军营中的比武从来就不似后世武侠小说中的侠客对决那么飘逸，大约半盏茶时间后，两人都汗流浃背，在火光的映衬下，脸上的汗水显得晶莹剔透。此时他们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上，身旁众人的吆喝声都逐渐远去，这种僵持其实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只是那种不肯认输的倔强，支撑着他们不肯做先认输的那一个人。  r4 R' O( x/ D) A( R1 z
　　就在这时，喘着粗气的两人同时被人一记手刀击倒，卫青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他皱着眉头，看向用力吆喝的众人，顿时一众看热闹的人都收了声。1 d( g. k6 R- ]; Y$ O
　　“张次公！”卫青开口喊住正打算偷偷溜走的张次公，知道只有这个好看热闹的家伙才会鼓动霍去病和纪稹比武。) V! J% m+ s6 M/ U  G4 V
　　“卫将军！”张次公见躲避不成，尴尬地走到卫青身边，说道，“这不两人都没事吗？”# O; o# e+ W7 s9 x0 S
　　“你把纪稹抱回去。”卫青看了一眼周围，知道法不责众，也不责骂，只是抱起霍去病回营。/ _' T5 V. Q* E)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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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7 m: }* y4 |( ^( y* ]8 Y　　纪稹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过度的疲劳令他的肌肉一阵一阵的酸痛，他费劲地爬起来，扭了扭脖子，痛苦地想：真是小看了那个大少爷啊。
' Q, s6 M& ^% X% Z5 g/ z; K　　“醒了吗？”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一转头就看到昨天还和自己殊死搏斗的脸近在咫尺。0 T3 M( D2 C1 T( _# T$ v
　　“你的武功很不错啊！”霍去病坐在纪稹的榻旁如此说道，“你可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和我旗鼓相当的人啊。”
( h' O" Z% ~7 j2 c4 [  N8 q( c　　“吹牛吧你。”纪稹说道，经过昨天那一架，他觉得霍去病这个大少爷看来顺眼了许多，因此也不顾忌什么，马上回嘴讽刺道，“你能赢得了卫将军？”- v# c1 u8 ^/ K  S
　　“现在当然不可以。不过等我到舅舅这个年纪，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霍去病说道，脸上有着无比的自信，然后他拿出手中的酒坛子递到纪稹面前问道，“怎么，你没有那样的自信吗？”! Q: A6 N. d$ ^3 l9 e( l
　　“哼！”纪稹接过酒坛，仰头一饮而尽，将空坛子往一边的地上一放，挑衅地看着霍去病。8 }( a6 G# a5 J) H0 k
　　“你还挺能喝的嘛！”霍去病踢了踢空坛子，说道，“听舅舅说，你是辽东城来的，和匈奴人打过交道？”- z" `: X2 ~1 W
　　“是啊。”纪稹站起身，边穿衣服边说道，“我和匈奴人很熟。不像你，连匈奴人的面都没见过。”说完，把头探到霍去病面前，“我看卫将军这么厉害，等你能出关的时候，连匈奴人都见不到了，因为已经被赶到欧洲去了。”5 P) h$ {0 p. H. q
　　“胡说八道！”霍去病一听这话，抬脚就是一踹，被纪稹险险躲过。随即他又好奇地拉住纪稹的衣袖，问道：“欧洲是什么地方？”9 C, L7 L( u: }  O- ]
　　“欧洲啊，就是西域过去再过去的地方。”纪稹揉了揉鼻子，说道。
- X0 m7 a0 G6 e+ W+ }4 ^/ {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霍去病伸手搭在纪稹的肩上，问道。6 k5 K0 v; _1 i; M$ [
　　“我姐姐说的呗！”纪稹边说边往外走去。2 \. K! ?: I$ [1 b7 y5 Z
　　一走到外面，就看到士卒们正有条不紊地收着帐篷，轰隆隆的马蹄声大作。两人看着一队一队的骑兵从自己眼前驰过，向着东方集合，没有任何的谈话声，昨夜的嬉闹已经远去，清晨的雾气虽然遮住了稍远处的那些骑军的面容，但是那种百战之军才会有的士气却穿透薄雾，扑面而来。5 L4 f- k+ M+ N- E" O. Y" U- `9 j
　　嘹亮的号角开始吹响，那种划破长空的响声，让两人精神一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6 J8 L; M9 g1 x　　“去病，纪稹，你们俩也上马吧。陛下在等我们。”这是，一身戎装的卫青出现在他们面前，淡淡地说道。4 z9 u6 y8 c% q$ l; F1 |; A& j. p& f
　　这是“帝国双璧”霍去病和纪稹的相遇，很多年后，当他们各自的故事成为广为传说的传奇，所有人都对这场历史的相遇，抱有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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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C' |- K6 U, i　　第四十六章·将军未得解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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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卫青的归来，刘彻虽然没有亲迎，却派出了御史大夫公孙弘在长安城外迎接。在公孙弘宣读诏书后，整个军队成了欢乐的海洋。卫青本人以三千八百户封长平侯，校尉苏建 以一千一百户封陵侯，校尉张次公封为岸头侯，一众士兵也皆有封赏。刘彻这一次毫不吝啬的大肆封侯，充分表现了他的喜悦之情。3 L4 D" j; k4 l- u' C& r
　　听完封赏之后，卫青脸上也十分难得地露出了淡淡欣喜之情。公孙弘看着卫青笑道：“长平侯，且随老夫入宫面见陛下吧。”
$ U6 N0 K7 ~3 P; d: T　　“公孙大人有礼了。”卫青点头应道，随即给张次公交待了几句，又对纪稹说道，“你且随我来。”0 L# s* z& ?/ d/ u' z; [, C
　　“长平侯，他是？”公孙弘看着纪稹有些犹疑。
9 I5 H0 f. M) p! s　　“这是末将出京前，陛下令我寻找的人。”卫青说道，“带他入宫面见陛下，想来陛下不会怪罪。”) r. J& H- A. ^3 w7 {
　　这个时候，和纪稹并排而立的霍去病望着他，挑了挑眉，两人击掌相约，下次再见。
$ x5 s) \: D& a8 {, [　　宣室殿。/ j1 E  k0 I2 n& ]* k
　　正式的接见结束后，卫青和纪稹被单独宣入了此处。纪稹乖巧地立在卫青身后，小心地用余光窥视着那身着龙袍之人，棱角分明的薄唇，粗黑挺拨的浓眉，最重要的是那双黝黑的眼睛散发着无限的神采，自然而然地让人感觉到一股霸气。他不由得心中轻叹，怪不得，这样的男子的确配得上你啊，姐姐。( T4 q6 G& O; ]( Q* l( W
　　“仲卿一路辛苦了。”刘彻看着卫青淡淡地说道。
" M4 r9 C  @/ D8 A* m　　“谢陛下关心，臣不敢言苦。”卫青说道。
+ w! \: t# j7 C　　“仲卿此次大胜，对匈奴人有什么看法？”刘彻问道。
8 L9 @: R+ e- f6 L　　“禀陛下，经此一役，河南地已复，则大汉不再有烽火甘泉之警。”卫青说道。+ p- a# F/ J. s, G( S. `" `& Q
　　汉朝的都城在长安，而匈奴占据了河套地带，导致他们一旦入侵，则长安将立刻受到威胁，示警的烽火一旦燃起，在甘泉宫便可直接看到。文帝之时，匈奴入侵，围困边城，烽火直通长安甘泉数月之久，当时甚至设置了三将军，分别带兵驻扎于城西细柳、渭北棘门和灞上三地，以防备匈奴兵临长安城下。可以说，卫青此次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的最大意义就在于使得汉朝和匈奴之间的攻守之势易位。从今以后，汉朝的核心地带将不再受到匈奴骑兵的威胁，而汉朝统治者今后的任务，就是筹划如何攻击匈奴，而不再是一味地防守。
) L; U& Z8 C0 W3 P　　“然若要出关阻敌……”说到此处，他不由得顿了顿。
. q* L7 [7 a* F) g  m　　“如何？”刘彻问道。
$ p! z9 v/ _4 ?# j) c8 N　　“臣闻高皇帝之时，曾有人进谏说，匈奴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臣深以为然。”卫青说道。他所说的，便是刘邦出征匈奴人时，有人给他的谏言，说匈奴人如鸟兽般聚散，如果要跟在后面追击他们，就如同任何自己的影子搏斗一般。那时，刚刚统一天下的刘邦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并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所以才有了白登之围。
# v! q# R  K" u& t: R　　“仲卿的意思是？”听到此处，刘彻沉吟了下来。3 T% M: m# R$ \2 I( e
　　“匈奴地广人稀，民众迁徙鸟举，行踪不定，纵然大军出击，臣恐怕也难以寻得敌踪，反而有可能因为过于深入草原，首尾不能相顾。所以，与匈奴之战，庙算为先，长途奔袭，攻其不意，以歼敌主力，攻掠要地为目标，方是比较妥当的方法。相信，以我大汉的财力物力，定能胜过那匈奴。”卫青说道。- l+ Y$ K7 @; Z" C% k( W% Z
　　大漠草原茫茫，长年生活在那里的匈奴人拥有比远征的汉人更多的优势，所以汉人和匈奴人之间，谁也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占有明显的优势。汉朝要胜过匈奴，靠的就是汉朝拥有更多的子民，更多的财富，这是一场消耗战。. s- Z& M0 w5 P) }
　　这个问题，无论是主父偃还是公孙弘都曾经和刘彻讨论过，得出的结论和卫青并无二致，但是，从前刘彻倒是可以接受这种说法，但是如今，他却不愿意了。0 Y/ F4 H4 e7 F" i" h! A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刘彻沉着脸点了点头，说道，“长平侯出征在外已久，皇后对你定然十分思念，你先到椒房殿去见她吧。”
( a* L: A8 S) [7 Z" u　　“谢陛下！”卫青顺从地谢了恩，退了开去。1 w9 r: Y# L/ W% z0 V& G9 x
　　卫青离去后，刘彻才将眼光转到一旁的纪稹身上，看到眼前的男孩，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自己。和霍去病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自信，却比他多了一份内敛。' N7 R+ q/ M7 {' z
　　“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人领你来吗？”刘彻看着他，淡淡一笑，问道。3 a/ y9 H. T+ s, q
　　“因为我是姐姐的弟弟。”纪稹应道，“陛下不能让纪稹再留在辽东城，掌控对匈奴的贸易。”& q5 J5 z1 Z" N5 _
　　“聪明的孩子。”刘彻含笑点了点头，“莫怪于，她可以这么放心让你独自留在辽东城中，也难怪你可以把李广玩弄于鼓掌之间。”2 m' Z* a2 f/ u, g0 v
　　“陛下误会，小人很敬重李广将军。”纪稹听到玩弄二字，额上不禁冒出冷汗。
* T. I' M/ R+ e2 x7 i　　“朕没有误会。”刘彻慢慢靠近纪稹，俯视着这个孩子，不断给他压力，喝道，“你瞒着李广和匈奴人私下交易，所以白羊、楼烦二部才能败得如此之快。”
% M" Q# P# Q/ x1 |　　纪稹脸色霎时变白，若不是有强大的定力，怕是要在刘彻的压迫下生生后退一步了。他以为做得十分隐秘的事情，却全被这个万里之外的皇帝看在眼里。
6 l9 b! z( F; _) m　　“朕很欣赏你，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不过，有时候不要自作聪明。”刘彻说道，然后对纪稹露出了安抚的笑容，“你姐姐还在昭阳殿等你，随朕过去吧。”
1 a- H! D* ?8 t2 q$ q0 A+ ^　　椒房殿。! V% J0 b) E2 H+ \7 W3 ^; p
　　卫子夫眼中含泪地看着眼前的弟弟，深吸了一口气后，才能平静地说道：“仲卿辛苦了！”6 `( `% b( _9 I# p  t% v
　　卫青站起身，看着有些憔悴的卫子夫，轻轻地叹道：“皇后娘娘。”
0 n/ I+ B- z) @; [" l* n1 S　　卫子夫伸手摸着他的官服，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7 \! p* M, J( a& [* m- R6 o# y' s　　母亲死后，卫家的一切几乎是他们姐弟两人支撑起来的，彼此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同于其他兄妹。
& W% S! c& ^$ {0 g2 s' [2 R# Y　　“皇后娘娘，臣听去病说，废后她？”感慨了一番之后，卫青不得不将自己所关心的正事提出。% W, G& c. |1 w* s+ _. Q
　　卫子夫听到这里，脸上的感伤立刻消失，对崔依依作了一个手势，顿时殿中所有的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姐弟二人。卫子夫立刻露出无限疲惫的神情，叹气道：“是的，她回来了。陛下，令她居于昭阳殿。”
, f  y; ^$ M/ {2 l4 e0 }% }　　“怎么会这样呢？”卫青问道，“陛下不是那种朝令夕改之人，为何会忽然召她回宫？而且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她如何引陛下到长门宫的？”
/ _9 \1 ]% `2 h. A　　“长门宫？！”卫子夫苦笑道，“她早已经不在长门宫了。陛下，是从茂陵邑将她接回来的。”
8 U5 s5 n; @$ O, S/ f& c$ I　　“什么？”卫青这次可是真正地大吃一惊了。+ |3 q8 ~6 t. V& m( W- ~) [; {5 {
　　“本宫让陈掌去调查过了。陛下接进宫的人，是彭城煤行的陈皎，可是，本宫在宫中看到的却是废后。”卫子夫眼神复杂地看着卫青，第一个在皇帝面前提及那个陈皎的人，就是自己的弟弟，“而且，陈掌还从聂胜处得知，辽东城也和废后关系匪浅。”0 O9 u; @' n2 m0 W$ Y" b
　　听到这里，卫青猛然想起纪稹，陛下特意命他绕道辽东城带回来的男孩子，莫非和废后有什么瓜葛。2 O6 [# h" U3 |0 w
　　“仲卿，你是否记得，废后搬入长门宫之后，曾经有一次，寿琦来宫中禀报的事情？”
, G/ i! z# p/ J) I; z　　这件事情，卫青倒是有些印象，那次之后，皇帝还特意从南军中挑了些忠勇之士去戍守长门宫。# J, Q0 U' k9 z5 S" H* t" ^! F
　　“本宫怀疑，那次之后，废后就已经离开长门宫了。而陛下隐瞒了这件事情。”卫子夫叹气道，“她回宫之后，陛下倒是不曾在她那里就寝，却给了她自由出入宫门的权力。墨门和她的关系，也让人很不放心。”
4 L0 z$ t6 y0 B/ Y　　“娘娘，你千万不可以自乱阵脚。”从惊讶中醒来，卫青忙安抚卫子夫道，“至于，你让姐夫做的事情，还是快点停下来吧。万一触怒陛下，就不妙了。”
7 B/ W  n5 ]" @0 |4 p　　“这……”/ b  u! E2 C$ O
　　“娘娘，就算废后再度回宫了又如何？现在一切和她在长门宫时一样，并没有任何改变。陛下对陈家的猜忌并不会因为她的能力而有所减少的，相反，这两年她在宫外的所作所为只会让陛下对她更加不放心。这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再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卫青立刻想出了其中的关键，说道，“而且，陛下既然没有在昭阳殿就寝，说明心中还有疑意。只要我们有据儿，自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 e; a  i: j! \# T( D) V7 n　　卫子夫心中也明白，无论陈娇现在有什么样的势力，与她都没有干系。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皇帝未必就乐意看到陈娇坐大。
* K* ~: |3 R% L4 S　　“仲卿，你不明白。”卫子夫摇了摇头，“陛下对陈家的猜忌并没有改变，却仍然将她接入了宫中。这正是我最怕的地方，这说明，她身上有更重要的东西。陛下会因为那个东西而改变自己原来的决定，接她回宫。谁又能保证，陛下不会因为这个，而复立她为皇后？”) h+ o. r1 e: y
　　是啊，谁又能保证？7 |1 r; S4 Z" q
　　虽然早就知道纪稹今天会来相见，但是真正见面的时候，陈娇还是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当初离开辽东城的时候，她选择了将纪稹留下，因为当时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够回去。谁想到，竟然是再也回不去了。
9 \% C0 y' j1 t7 x& `( o/ n　　“稹儿，让姐姐看看你。”陈娇很是高兴地摸着纪稹的小脑袋，十三岁，正是开始发育变声的年纪，虽然只是几个月不见，变化却也十分大。
1 P' D3 A  \7 y4 H6 I　　纪稹虽然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显得十分少年老成的样子，但是看到陈娇的那一刻，却还是恢复了少年本性，他用略带哽咽的声音喊道：“姐姐！”
- S( s$ u2 j% k! o& i0 b　　“长高了呢。”陈娇抹去眼泪，说道。纪稹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亲人。虽然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可是和纪稹的朝夕相处令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或者只有这个她亲自教养的孩子，才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人。+ _5 e5 v/ W' C4 X
　　纪稹听到这样的夸奖，脸上露出了可爱的笑容，说道：“姐姐也变漂亮了。”
$ `/ x+ r' M3 z! V3 j　　刘彻看着他们姐弟情深的样子，第一次发现，从来都如小女孩般骄蛮的阿娇，原来也会照顾人。再看了看纪稹，他不由得眼神一黯。
& u( c' Z! N" L0 l/ G( w% Y　　陈娇和纪稹两人聊完之后，转身看了看一直一言不发的刘彻，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问道：“不知道陛下此来，有什么事情？”
& l+ m. w. R4 h: h, `& `# S7 _5 t+ F　　刘彻看着陈娇，终于开口说道：“朕如何才能打败匈奴？”9 C4 E' c& z* O& a
　　如何才能够打败匈奴？陈娇知道，历史上汉武帝对匈奴的战争是惨胜的。卫青、霍去病几次有计划的出塞，使得当时几乎拥有和后来的蒙古差不多实力的匈奴人北遁，传说中匈奴人后来一直退到了欧洲，其后代成为了如今的匈牙利人。而汉朝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文景二帝留下的积蓄为之一空，境内的商贾和农民则为这场战争背上了沉重的赋税，武帝末年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场由他亲手发动的战争，杀戮太过。而且，陈娇还记得，自己还曾经在网络上看过，说这场战役还带来了草原的瘟疫，困扰了整个汉朝整整几百年。这一点，虽不知真假，不过倒也确有可能。
; j* i! s. N$ H. m* i8 ^. f+ _　　“陛下想要什么？”陈娇虽然对于墨门的事情，很是消极怠工，总是问一点吐一点。但是在对匈奴的这件事情上，她倒是不介意帮把忙。
- L+ g4 ~4 \" h9 N　　“兵器。”刘彻显然对于她忽然的慷慨有些意外，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毕竟任谁也受不了陈娇的消极怠工了。
$ A- A! O: I) O7 w1 C# C　　陈娇心中也明白，刘彻对匈奴人采取的战争策略，即使在两千年后也很少有人说其中有什么错误，而上次她已经借张骞之手献上了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详尽的地图，那么他会有的要求，也只剩下兵器了。她略一思考，想到自己如果一直不肯给刘彻些好处，只怕他很快就要和自己翻脸了，便爽快地点头道：“好！”
. u; y- j# S, o　　“好”字一出，刘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笑意，然后看了看纪稹，说道：“稹儿终究是男孩子了，不能留宿宫中。你们聚过之后，让他到姑姑家去住吧。”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去。* U6 k  E3 Q( g, e, C
　　听到这句话，陈娇心中一紧，终于将自己考虑了很久的事情问出了口：“陛下，能否让我回长门宫去住。”
9 C% \: e1 V& A5 v　　听到这句话，刘彻身形一顿，转过身，脸上果然是乌云密布，冷冷地问道：“为什么？”& L4 N5 S( U( a5 G  J+ O% Y
　　“陛下下过旨意，要我退居长门宫的，不是吗？”陈娇只能硬着头皮说。虽然这一个月来，宫中无事，可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所以，她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够离开这里，反正这个宫中早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而且众人侧目的昭阳殿，实在有太多的不方便。再则她也不打算再和这群宫妃有什么瓜葛，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之后，她对这些女人充满了怜悯。
3 Q& G* c- ^- P　　“如果你那么介意那道圣旨，朕随时可以再写一张，令你移居昭阳殿。”刘彻淡淡地说道，眼神很是冷漠，比之刚才带纪稹入殿时，降了不止一度。% R" |% p$ V6 V2 B0 \5 V
　　“阿娇，很多时候，机会永远只有一次。你回来了，就不可能再出去了。”- G! w* H' C. h3 |
　　陈娇愣愣地望着刘彻的背影，脑中回响着他最后留下的话，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忽然生气。! J2 c, s# y# e, i' G2 y1 J
　　“翁主，你不该在陛下面前提出宫的事。我不是说过嘛，陛下放了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一直伺候在旁的沈崇，无奈地叹了口气。5 [: z; L0 g3 Y, I6 e
　　“沈宦丞。”陈娇转身看了看沈崇，吐了吐舌说道，“你来见见我的弟弟。稹儿，这位是沈崇宦丞。”
8 d/ |& S$ Z- s; `# G　　“沈宦丞好。”纪稹乖巧地行了个礼，然后对着郭嗣之说道，“这位就是郭大哥吧，谢谢你照顾姐姐。”
2 C4 m) B) y8 M# t6 [　　“小少爷多礼了。”郭嗣之点了点头。
1 P0 N5 I9 K' ^/ C5 C4 _2 L　　“沈宦丞，嗣之，你们先退下吧。我想和稹儿单独聊聊。”陈娇知道这两人是这个宫中待自己最真的人了，因此也不避讳，直接开口说道。
- ]+ \$ [3 W# [6 S　　两人都齐齐行礼退下，殿中便只留下了陈娇和纪稹两人。陈娇知道有郭嗣之在外面拦着，绝对不会有人能够监听到他们的谈话，立刻拉住纪稹的手问道：“城里还好吗？大家都没事吧？诸老先生怎么说呢？”; a8 b  y$ ]! R$ V. s
　　“姐姐你别急。”纪稹温和地笑道，“让我慢慢和你说。”5 N. ]1 M/ P: z9 M8 j  M
　　“城里一切都好，虽然学校里的先生走了一些，不过高利先生又从边境收拢了一些逃难而来的先生。姐姐吩咐的事情，也都已经办好了。) b" a. P3 w$ E. Z
　　“诸先生派人传过话来，余明的确和诸家有关系，他是余磊先生的贴身侍从，余磊先生原打算收他为义子的。他们一起到了汉朝，后来因故分开了。”纪稹又想了想，说道，“诸家似乎对这件事情相当重视，说很快就会派人来联系我们。但是在他们来之前，我就被带回来了。不过，交待过邢天了，他会处理好的。”2 T% Y, _5 y9 T8 l2 F! H1 ?
　　“你做得很好。这一路上，卫青没有为难你吧？”陈娇欣慰地摸了摸纪稹的脸，真正感觉到这段时间来，他的确是长大了。
3 W) d& E! S* t! W( J　　“没有。卫将军是仁人君子，待我很好。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呢。”纪稹笑了笑，显然他对卫青的感觉相当好，“还有啊，快到长安的时候，我还和他外甥打了一架呢。姐姐知道他吗？他叫霍去病，挺厉害的，第一次遇到和我旗鼓相当的人呢。”$ x0 I  x9 p2 h
　　陈娇听到这个答案一愣，随即想到卫青一贯以待人宽厚闻名，自己刚才的担忧实在有些过了。还有霍去病，没想到稹儿会遇到他。- C' n9 [* n8 q
　　“姐姐如果不喜欢，稹儿不会和他们多交往的。”纪稹随即想起了自己姐姐的身份，机灵的他立刻开口说道。
" p3 q% `8 R( P- ~" A　　“不用！”陈娇忙摇了摇头，说道，“稹儿喜欢交什么样的朋友都没有关系。不要因为姐姐而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那样姐姐会不开心的。”
1 @* ]/ H- J) ~' F; \- S7 p　　“可是……”
  ?' H$ w7 A, Z( h$ H3 Z' D　　“来，和姐姐说说霍去病，他怎么样呢？”陈娇笑着把话题引开。
' ^8 J2 i; N. \# v; j( n: u9 M　　“他啊……”
! o# M' r4 S( d4 |& N9 G　　郭嗣之在殿外听着从里面传来的细碎声音，望着西边渐渐落下的夕阳，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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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华灯亮起来的时候，纪稹终于被人带出了宫，送往堂邑侯府，临行前，刘彻又下了一道旨令，将纪稹列入期门军。期门军隶属京师军中的南军，是汉朝的皇家卫队，汉武帝时选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边地六郡良家子弟组建，最初数目定为千人，后随实际又有所增添。这支军队因为常常随侍护卫武帝而期守于殿门，故有“期门”之名，后来改体为虎贲郎。卫青便是出身于期门军，而在陈娇知道的历史里，霍去病一直到被册封为冠军侯后，仍然只是期门军的一员校尉。, h0 x- H: D3 o1 ]( k' W
　　对于纪稹能够进入这只汉代极富盛名的军队，陈娇心中倒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神色复杂地看着纪稹接旨后离去。最后还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早该知道，以刘彻的强势，一旦她留了下来，他必定会把所有能够威胁她的东西全部掌握在手中。若不是姐夫金蝉出壳的早，只怕此刻也已经被圈到京城来了。想到李希，陈娇不由得有些惆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耐的我

　　回到殿中，陈娇自一边的箱子里抽出电脑，打开。陈娇心中明白，这台电脑，算得上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尽可能地将它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从辽东城到东阳的时候，她一路把它带了回来，到了茂陵邑之后，李希就将这送了回来。看着电脑，陈娇想，也许姐夫早已经知道电脑是一切神奇的来源，只是这个世界上能够使用这东西的人只有自己一人，所以他才会将东西还来的。
! N7 M# m+ v, X　　入宫之后，刘彻将她留在茂陵邑的全部派人运进了宫中，其中包括她用绫罗绸缎包裹着的电脑。陈娇相信，对于她所有的东西，刘彻一定都派人彻彻底底地检查过。只是，这些超时代的东西放在这些汉代的人面前，也许只是被列为一种奇怪的石头。所以最终，所有的这一切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3 P. k( C& u% l
　　为了不让刘彻起疑，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在殿中使用过电脑，让她比较担忧的是，电脑的电力总有用完的一天，自己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将太阳能的发电机给拿出来用，给自己的电脑充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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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 U+ e1 T* G5 u　　第四十七章·未死此身不令出5 c7 c( O0 U5 x

/ T5 z: [- S: q- v# i# J' k　　第二日。* \  v! N6 `( |- N7 N
　　陈娇特意到武库去看了看，汉代的武库兼有储藏和制造兵器的功能，武库系统掌控着全国的兵器发放，只有得到皇帝的诏令才可以发放武器。大概了解了之后，陈娇便知道，自己一个普通学生没可能对这个由西汉杰出人士合理设计的，能够让皇帝最高程度上抓住兵权的武库系统做什么大的改革，事实上，汉武帝也不需要她做这些。她要做的只是改进制造兵器的具体工艺而已。1 \3 U% _2 B7 n5 E: r
　　“武库令可知道秦朝的兵器制造法？”陈娇看完之后，转头问一直跟在自己后头的武库令洪毅。% u+ l2 K) ~- l
　　“回娘娘，不知道娘娘问的是？”洪毅恭敬地回问道。9 W5 k: A" V7 M! A; v0 i
　　“秦朝制造兵器所用的标准化作业，武库令知道吗？”陈娇说的，是自己从前看纪录片时看到的一个资讯。秦朝的兵器制造采用了标准化作业，对于兵器的储藏和损坏后的替换有极大的好处。只是不知道为何，秦朝灭亡后，这种标准化作业就随之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制造失误之后的惩罚太过严重。
+ r/ I8 y0 R+ a3 _  w6 _　　“臣倒是有听说过一点，只是并不是特别清楚。”洪毅说道。西汉离秦朝并不是很远，所以对于这些还是有所耳闻的。
! S* j/ ?  w6 }5 W( Q2 O　　陈娇详详细细地给洪毅解释了何谓标准化作业，就看到洪毅的眼睛开始发亮，心想，这果然是专业人才，马上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想来也是，不然以汉武帝的眼光，又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武库交托到他的手上呢。
3 W+ _, w# d2 {+ W/ U: m　　随即，她又从衣袖中抽出几样后世的马刀样式，交给洪毅，虽然她的画技拙劣，不过在询问过郭嗣之之后，标上了清楚的比例尺，还是能够让洪毅看懂的。本来还准备指点他们用钢铁做武器，不过一来才发现，这里的武器都是用钢铁做的，那么炼钢的方法就不必拿出来了。然而，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7 p9 Y& x3 j9 T/ I. D) H! V　　“洪大人，你对弩机知道多少？”陈娇小心地问道。
, Q3 [' _! o. g9 m　　弩是一种致命的武器，它只需要很少的技巧即可操作，不需要做太多的训练，而且命中率奇高。即使是菜鸟新兵也能够很快地成为用弩高手，足以杀死一个技巧精良的骑兵。在中国的历史上，几乎所有的游牧民族最擅长的就是骑射，弓箭和马就是他们的一切。 而弩的杀伤力，射程远大于弓，对于不擅骑射的农耕民族来说，是最好的武器。; s# c; |7 Z3 C/ y
　　对于当时以步兵为主构成的难以横向移动的大型方阵来说，弓弩具有很强的杀伤力与威慑力，所以为中国历代兵家所重。如公元前260年发生的秦赵长平之战中，秦军的强弓硬弩发挥了巨大作用，使得数十万赵军无法突围，最终，赵国主将赵括被射死，秦军依赖弓弩取得了这场决定天下大局之战的胜利。又如后来西汉时的李陵，五千汉兵依靠车仗为工事，以弓弩为远射武器，竟然抵挡匈奴八万之众，射杀匈奴上万骑兵。李陵最后叹息说：“再给我们每人十支箭，就能支持到边界。”最后虽然兵败，但可以想象得出弓弩的巨大威力。
( B7 ?. \  }: J; ]5 N　　陈娇记得在秦朝的兵制里，弩兵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兵种，只是不知道目前汉朝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她之前所提供的马蹬、马鞍等物已经使得一个汉朝步兵成为骑兵的训练时间大大缩短。现在，她想再看看自己是否能够在攻击力上再提供一些帮助。
) f/ Y- _; ^3 D, W: q" E2 A8 l. c% _　　洪毅面色古怪地看了陈娇一眼，后来想到皇帝事前交待说知无不言，便说道：“娘娘，且随臣来。”当郭嗣之想要随行的时候，却被洪毅拦在了外面，说道：“武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
3 ?) |3 t; b, p. k& b* _　　事实上，郭嗣之刚才已经随着陈娇等人在武库中逛了许久，而现在洪毅忽然这样一说，立刻让陈娇意识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是相当重要的。她便对郭嗣之说道：“嗣之，你在这等会儿。想来这里也没什么危险。”等到郭嗣之僵硬地点了点头后，她转身对洪毅说道：“洪大人，我们走吧。”
: l2 R. w( ^; Z. m* c! S4 N+ ?　　洪毅带陈娇去的地方，的确是这武库的核心地带，刘彻自去年开始筹备对于弩的改进。当墨门献上马鞍和马蹬等物之后，刘彻立刻意识到，这种看似不起眼的改进工作对于战场形势的影响，所以也立刻重视起武库的兵器制造，并且从墨门调了一些人来教授那些工匠们最基本的一些知识。洪毅是刘彻在全国的武库属官中破格提拔的，看重的就是他在兵器制造方面的能耐。
/ l1 k" P7 ^, T' G( g" F3 [( \　　当陈娇听着洪毅的介绍，看着眼前颇有规模的“兵器研究室”，心中感叹：早该知道，以汉武之才，又怎么会让自己完全依赖于墨门的发明创造呢。最好的人才，总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方才放心，这就是汉武帝绝对强势的控制欲。8 j& C- v) N4 Y: |
　　看到这里，陈娇忽然没了说话的心情，面对这样的帝王，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能够拥有足以和他谈判的资本呢。以刘彻的聪明，时间过得越久，她所拥有的优势就会越少，至于那虚无的预知之说，难道真的能够威胁的了他吗？她忽然充满了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虽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一次却特别的强烈。: o% U8 c2 m8 J
　　“娘娘，你怎么了？”看到陈娇蓦然有些心灰意冷的神色，洪毅忽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如今，宫中并后而立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朝中。一贯冷酷的皇帝忽然接了他亲手废掉的废后陈氏回宫，而且还允许废后陈氏出入如今几乎被列为禁地的墨门。这种诡异的行为，令所有人不敢对此事轻易发表意见，纷纷处于观望状态。京中甚至有了陈皇后再度受宠，极有可能复位的传言。洪毅自然对这些有所听闻，所以对于眼前这位忽然驾临的废后，极是恭敬。
. u5 X! ]8 s7 j  Q7 D/ \6 J/ h; w4 G　　“没什么。”陈娇心灰意懒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这里有几份弩的设计图，你们拿去看看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 c* H" ]' [- D5 D" H& C, B　　说完也不管洪毅的挽留，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倒是一直在门口候着的郭嗣之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狠狠瞪了洪毅一眼，还以为他对陈娇有所不敬。上了马车之后，陈娇的脸色还是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白色，让郭嗣之越发的担忧起来。8 b3 Q% Y# K" k6 m5 L8 u
　　“我想去堂邑侯府。”陈娇在马车即将接近宫门的时候，忽然说道。
/ ?" ?, E4 E0 J& u7 w　　“可是……”郭嗣之听到这个要求，眼睛不觉向车外飘去。虽然皇帝表面上是允许他们自由出入了，可是郭嗣之知道在他们的周围有不少皇帝派来的护卫，出来前可是说过只去武库的。7 P# Y- n8 Y$ ~. L. W! z0 Y) |: b
　　“算了。我知道的。”陈娇看到郭嗣之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宫，再去堂邑侯府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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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彻并没有阻拦陈娇的出行，但是这种不愉快的请示却仍然让她难受极了。踏入久别的堂邑侯府，陈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上次来此的时候，自己脑中并没有属于阿娇的记忆，对于这座府邸并没有什么感情，如今一踏入这里，便立刻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 z0 s& f: C　　曾经有几年的时间，因为梁王刘武对皇位的窥视，使得夹在两个兄弟间的刘嫖感到非常为难，便将阿娇从长乐宫接了回来，隔绝了阿娇和刘彻的接触，所以阿娇的少女时期，是在这堂邑侯府度过的。现在想来，那时的阿娇，的确是一个刁蛮的大小姐，因着那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几乎所有人都必须让着她。; D- d) \( K( r+ B1 g6 Q. ^
　　“娇娇，你可回来了。”刘嫖亲热地握住陈娇的手，然后对着身后的儿子喝道，“还不给我过来，见过娘娘。”
8 r* M& }; j7 y* a　　“见过娘娘。”在馆陶公主的催促下，她那袭爵堂邑侯的儿子陈季须以及几个庶子才别别扭扭地来行了个礼。陈娇倒是知道，眼前这些所谓的兄弟，从前在阿娇手上可是吃过不少苦头的。她淡漠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稹儿呢？”, E. H2 D9 v4 H8 {5 b# e
　　“他今天一早就到期门军的大营去了。”刘嫖笑着将陈娇引到大堂中，边走边说道，“那孩子倒是伶俐得很。”
  |# ]- p' w/ J( x　　坐定之后，陈娇一眼扫过尴尬地立于一旁的董偃和几个哥哥，开口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几人立刻如蒙大赦地飞快离去。她才转身正面着刘嫖，喊了一声：“娘！”
" D4 F9 B! z* @7 H- D, v　　“有什么话就说吧。”刘嫖见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女儿这次的回府，并不好应付。2 T2 z4 V( T4 G6 e; p& Y8 M
　　“是你把我的消息透露给陛下的。”陈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本来我可以离开的，娘。”有了阿娇的记忆之后，就会马上知道刘嫖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或者对自己的子女有着一定程度的母爱，但是对她来说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s7 R8 F- g3 M6 H- z: |: u& z
　　“离开？你能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我的女儿，又怎么能输给那样的一个歌女！”刘嫖听到这句话，蛾眉骤立，冷冷地说道。
1 |1 m& }- E  w: S( \　　“娘觉得我们现在还有赢的可能吗？”陈娇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非常灰心。/ P" D1 R- G1 t! @) y
　　“为什么不能？”刘嫖诡异地一笑，然后说道，“阿娇，你不明白自己在彻儿心中的地位。在你和卫子夫之间，如果有人能够真正得到他的心，那个人绝对会是你。”# S  O! ]' N: `) Q9 ~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听到这个答案，陈娇沉吟了一阵，是的，刘彻或者是爱着阿娇，可是他却绝对不会是一个会让感情左右到判断的人。从前的阿娇没能留住他，而如今的自己又凭什么和阿娇不同。甩了甩头，抛离那些胡思乱想，陈娇问道：“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5 s2 X) K' M6 z) |" p# B2 q　　“我要你再度成为皇后。”刘嫖极为自信地说道。2 n4 ?1 n2 I( s7 v2 \* W7 [$ v. H
　　“不可能。娘你该知道，卫子夫她有皇子，而我没有，后位既定，已经没有反复的可能了。”陈娇摇了摇头，莫说她已经无意为后，单是考虑客观条件也该知道，复位，是不可能的。
) h$ D9 K6 w, a, O　　“娇娇，是人就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只要你继续留在宫中，卫子夫绝对不能沉静如昔。今非昔比，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而她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再往下滑一步，本宫就是要她在这种忧心忡忡中，万劫不复！”刘嫖脸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然后冷冷一哼，说道，“何况，别说她的儿子还没有被立为太子，就算是被立为太子，那又如何？我刘嫖又不是第一次对太子下手。”3 |& H2 l* n; }8 }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你要早日生下皇子。”说完，刘嫖将目光调到陈娇身上，说道，“娘已经向陛下禀报过了，明日就送几个府里的婢女到你殿里，让她们好好照顾你。这一次，你必定能够生下皇子。”
0 J& S8 W9 Q7 s' i( S* T　　“那是不可能的。”陈娇立刻否定了刘嫖的话，她和刘彻之间是断断不可能再回复夫妻关系了。
. C& {6 L( w* _$ Q+ A: e" e　　原本这个世界的人、事、物对她来说都如过客一般，她对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感情都是有距离感的，所以她不曾对这个世界的任何男子产生过感情。但是被阿娇爱着的刘彻却是不同，当她接收阿娇记忆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她不能再将刘彻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看待。然而，对这样的一个人用情，一生一次就够了。她现在甚至都不敢回想阿娇和刘彻之间的一切，害怕自己再度陷入那种不可抑制的悲伤之中。人，要有多坚强，才敢对过去的恋情念念不忘。4 X; j4 L, z0 w7 j2 w+ l, b
　　“娇娇，放心好了。本宫和陛下谈过了，你的一切饮食都不会再有问题了。所以，这一次，如果你能够得宠，那么一定能够很快生下皇子。”刘嫖以为她所忧心的是不孕之事，便安慰道。7 O8 {* [( V7 X: p' F2 f
　　“不会再？”陈娇愕然地抬头，她从不知道自己的饮食曾经有问题过。
, F3 U6 h& n# a　　“想来你也还不知道。刘彻那小子，”说起这件事情，刘嫖又是一阵愤恨，说道，“他居然一直在你的饮食中下药，难怪这么多年来无论我们花了多少钱，都无法使你怀孕。如果他没这么干，你的孩子应该都和那纪稹一样大了。”
5 C# ]# T! o7 Q" D* h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个消息简直让她震惊得不能自己，心中不由得又悲哀了几分，枕边人连这样的事情都算计在内，那么这场爱恋还有什么意义？虽然从她所知道的历史里，也能得出刘彻并非良配的判断，但是那种理智的判断和如今知道这个消息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0 F) y+ S0 |( g, X
　　“娇娇，”刘嫖见她如此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娘本不想将此事告诉你。但是思前想后，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说。今非昔比，对卫子夫来说是这样，对你来说也是这样。不要再想着，不卷入后宫争斗之类的事情。这一次，如果你败了，我们陈家所有的人都要给你陪葬，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陈氏宗族想。”9 f% ^5 W9 b. Q; E- R3 X4 a/ q9 v
　　“这一次，如果你失败了，就没有平安退回长门宫的可能了。卫家不会放过一个随时威胁到后位的前皇后的。所以，一定要快，无论如何都要怀上陛下的孩子。”
5 e- y2 r9 f. s& T& N　　陈娇苍白着脸，靠在马车上，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望着渐渐落下的斜阳。且不说在吃了那么多年的药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怀孕。就算怀孕了，难道单凭这样一个孩子，就能够阻止刘彻想做的事情吗？7 o' Z* o8 m+ y; ?, M) X4 G
　　“她走了吗？”李希踏入堂邑侯府的时候，陈娇的车驾刚刚离开。
3 H# x1 I: E, L" Y* d5 m* N" V　　映着烛光，刘嫖转过头看着斜靠在门边的李希淡漠地说道：“刚刚离开，你说得不错，她的确至今没有做好和卫家为敌的准备。”& Z8 R9 H: B# @5 v" R
　　“不过和殿下的这番谈话，想必会让她清醒过来。”李希走近刘嫖，轻声说道。2 V/ o+ I- J5 E2 u1 T
　　“陈家竟然还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刘嫖盯着李希的脸，缓缓地说道，“伯仲叔季，府内却只有两个庶子，本宫早该想到的。”* A% H& \/ N1 v9 H7 @% H$ Z% c
　　“盛极而衰，伯奭离府，不过是爷爷的未雨绸缪之举，还请殿下勿怪。”李希，原名陈伯奭，如果不是文帝下旨赐婚，他本该是堂邑侯府的第四任主人。
, Z6 _; c" V8 }! N& Z* x　　刘嫖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终于说道：“你说得没错。假如要让娇娇复位，单靠本宫是不行的。就算娇娇复位之后，她还是会需要有人在朝堂上助她一臂之力，才能后位稳固。而本宫的儿子和府里另外那两个庶子，绝对做不到。”
- N* O% T4 ^7 j/ N0 F2 d　　“殿下英明！”李希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馆陶公主绝对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那么，关于让陛下接近娇娇的事情，便拜托你了。”8 A( V' y# j9 d4 L* j' {' ?6 W
　　“她神色惨然地从堂邑侯府回来了？”刘彻听完回报，不觉双眉紧皱，“她现在在哪里？”/ S0 h; N" x2 t1 M
　　“回陛下，娘娘现在在猗兰殿。”沈崇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彻一眼，方才说道。
  x8 b: z5 F# ?　　听到这个词，刘彻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说道：“她怎么去那里了？”7 K5 {' J) d+ ^. {
　　沈崇却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脸上的意思很明白，你自己去问啊。这宫里头，除了自己的母亲外，只有沈崇是刘彻不愿用皇帝的威严去勉强的人，见沈崇这个样子，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出殿去。" d& b4 X$ [4 S/ {; [4 c1 Y  p
　　猗兰殿原就不是什么正殿，一直便缺少汉宫中惯有的大气，这座宫殿的特色本就是清新淡雅，原名本是崇芳阁，只是因为刘彻出生前的那一个不知真假的梦，才改名的。陈娇拒绝了郭嗣之跟入内室的要求，打开本该十分熟悉，如今却有着几分陌生的地道机关，点燃在入口处准备的蜜烛，手中抱着古筝，缓缓向里面走去。9 B( D! r. d% V* D! G# N% u* U
　　她抬头望了望墙壁上的童年痕迹，心中略略有一丝的怅然。继而将筝整齐地放好，轻轻扬手拨弦，乐曲便从弦上流泻而出。乐曲的开头反反复复地弹着，却总是停顿在某个音节上下不去，颊上不觉有眼泪滑落，滴在微微颤动的琴弦上，飞溅开去。当眼泪越流越凶，渐有不可停歇之势的时候，她终于能够将下面的旋律弹奏出来，红唇轻启，用微带沙哑的声音唱出了后面的歌词：“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后路可以退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我像是一颗棋进退任由你决定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却是不起眼的小兵我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起手无回你从不曾犹豫我却受控在你手里”反反复复地不断唱着，心中那份不甘，无奈都渐渐地融入了歌声之中。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首歌竟然是如此契合自己的心境。过了许久，她才在泪眼模糊中，发现了面前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 ]4 I+ l4 g% l" P4 f7 i6 L% {　　“阿娇。”刘彻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娇抹去眼泪，怔怔地看着和自己面对面的刘彻。: a" {% H; G3 C8 l/ \) z! b
　　其实，刘彻从刚才陈娇反复弹奏开头的时候，便已经在不远处听着，本想进来带她出去，不想此时陈娇却开始了吟唱。本只是想知道她弹奏的到底是什么，谁曾想，听完之后，心痛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c$ Y# b/ f7 O, n2 Y" s
　　“回去吧。”刘彻伸手想要拉她起来，却被陈娇下意识地躲过，那一瞬间刘彻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看到眼眶红红的陈娇，心底那一丝细微的不悦便消了去。
3 h0 {  d8 {3 C) S9 _　　“阿娇，在这样跪着，你会着凉的。”刘彻难得温柔地说道。7 y7 j6 ?5 M  E
　　“娘说，你给我吃药。”陈娇定定地望着刘彻，问道。5 I8 v6 T6 Y1 c. |, J6 T
　　“……是的。”虽然只是一瞬间，刘彻的身形轻微一震，然后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肯定道。
* z/ h4 v6 S+ o2 `! m" |- F　　“是吗？是吗！”陈娇的头微微垂下，抱起筝，站起身想要离开。
: i) A- b/ U0 ?; N0 c# ?　　“阿娇。”刘彻原本做好了接受哭闹的准备，不曾想陈娇的语气竟然会趋于缓和，然后当作没事人一样离开，这样反倒让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安，忙按住陈娇的肩膀，喊道。
, ~2 \8 f; _, J4 L　　“放手！”陈娇被他生生按下，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垂着头淡漠地说道。+ l$ U4 {4 [  [+ Z5 m& N
　　“阿娇，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 g9 H0 f, \; ]6 h5 B. Q　　“说什么？”陈娇平静地抬头望着刘彻，眼神清澈，丝毫不见方才的泪光涟涟，“问你，是否还记得新婚之夜，给我的承诺吗？”
! Y0 ~9 v' H+ F% W1 C　　“阿娇，我一定要成为万世英主，把和乐太平的大汉朝，留给我们的孩子。”这是他们新婚那天，刘彻亲口说道。
# D& g& w( \: `& A$ P　　刘彻按住陈娇肩膀的手不觉一松，显然他完全记得自己的承诺。陈娇则趁此机会，自他手中挣脱，向外面走去。- s- Q2 J& c4 q
　　“你都记得，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陈娇笑着，却笑得让人很悲伤，“刘彻，从你的承诺到给我下药，中间才隔多少时间呢？你一贯起手无悔，而我只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从前不能令你停手，如今也不能让你为我忏悔。”; m" l( G2 X6 N$ w6 E
　　“阿娇。”刘彻的声音有些艰涩，是的，从出生到现在，唯有在对待阿娇的事情，他心中有愧。
6 K$ _' z, l# F2 A5 \* j8 c　　他无愧于卫子夫，因为从一开始卫子夫要的就只是一个能够改变她卑微地位的男人，这个人并不是非刘彻不可。
; R4 [3 F' b: q: I) P　　他无愧于王灵和其他任何的后宫佳丽，因为从一开始她们入宫的目的就只是服侍那个坐在高高帝位上的男人，这个人并不是非刘彻不可。3 }2 o6 _- o. I' n' q
　　他无愧于满朝大臣，因为从一开始他们要效忠的人就只是那个能够给予他们权位，实现他们抱负的皇帝，这个人并不是非刘彻不可。; t8 o' Z) Y/ S8 K% T- Z: X3 G7 r4 Z
　　所以他玩弄权术，利用各方面的人事物，来维持朝局和后宫的安定，因为他自认和他们只是各得所需，他们奉上自己的才华或美貌取悦于他，而他赐予他们荣华富贵。
0 ]; Q3 O! f. t) {　　唯有阿娇，唯有伴他长大的阿娇，要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即使在姑姑对婚事产生动摇的那几年里，阿娇也一直与他书信往来，即使在他的皇位岌岌可危的时候，她也不曾放弃过他。9 l( T+ q* r2 D
　　棋子？或者整个天下都是他和上天博弈的棋局，每一个人都只是他掌中重要或不重要的棋子。可是阿娇不是。
" P$ o. N. ~+ x: T  V* O' S　　“阿娇，你和她们不一样。”刘彻看着陈娇即将离去，疾步走到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说道，之后就将整个人埋入了她的肩上。
* J; [; s$ u! A9 R　　……
$ A" f3 G% ?4 m1 f$ \" W; v　　“娘娘累了就上床歇着吧。”绿珠满脸笑颜给陈娇铺好床。3 p2 _  O4 [  K
　　陈娇放下手中的书籍，懒懒地看了一眼，觉得她此刻的开心很是刺眼。但是心中却也知道，这怕是怪不得她。一贯冷漠的刘彻亲手将她抱回了昭阳殿，落在这些宫人的眼里，自然觉得她如今深得圣宠，而她们自己也有了依靠。其实这又有什么呢，从前阿娇未离宫时，便经常享受这样的待遇。那时的刘彻，还远没有如今这冷面帝王的气势，只是一个被阿娇耍得团团转的孩子。* ?% H  v4 |$ ?5 u: A* }* ?2 n
　　转头望了望外面的月色，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淡淡闪耀着，陈娇叹了口气。猗兰殿从来都是最能瓦解刘彻心防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棋子》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也只有在刘彻心防微卸的时刻，他们的关系才有可能改善，不然这样僵持下去，永远也没有个尽头。" X) b. h9 d: Y' s: c
　　终于知道，她还能触动那个帝王的心，这是否算是她决定留在宫中后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呢？3 `( @8 T6 W1 `3 }/ v  X
　　宣室殿。
/ R# D+ @3 b# H3 D　　自从那日在猗兰殿的相会过后，刘彻和陈娇的关系缓和了许多，陈娇可以明显感觉刘彻的确在尽力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痕。她心中不无悲凉地看着他温和的笑颜，听着他轻柔的话语，知道他的努力所能得到的只是空虚，因为从陈娇进入阿娇的身体，从她那日在猗兰殿演出了那样一出戏之后，那种纯真的毫不掩饰的爱恋就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如今的她或者和后宫里所有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讨好刘彻罢了，只是她或者对刘彻有着一些真感情，拥有少年时的青梅竹马的感情作铺垫，可以做得更有技巧些。. ~" n5 L' \" }, c' Y# D
　　“阿娇，你怎么看这几份折子？”刘彻问道。自那天之后，刘彻不知处于什么样的考虑，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就连百官递上的奏折都会和她一起商量。
# ^7 k- ], ~4 X3 r2 y0 q　　陈娇从恍惚中醒来，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折子，低头看了看，奏折一共有三份，第一份出自一个名为徐甲的长乐宦丞之手，所奏乃是之前他奉皇太后之令出使齐国，讨论修成君之女和齐王的婚事一事。
) F2 O+ o2 q. j4 H2 L; [　　“王已愿尚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燕王刘定国已经以畏罪自杀之名下葬，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畏罪自杀只是朝廷为了维护和诸侯王之间的关系而特意设下的一层薄纱布幕。燕王为何而死？正是因为乱伦通奸之罪。然有一害，恐如燕王，便是隐晦的表明，齐王亦犯下的通奸乱伦之罪。6 X( b& y* H5 |. g, X( G
　　看到此处，陈娇立刻想起了关于齐王的一件事情。汉高祖长子刘肥一脉的最后一任齐王，便是因为和姐姐纪氏翁主犯有乱伦通奸之罪，而畏罪自杀的。齐王自杀无后，齐国国除，并入汉。之所以将此事记得如此清楚，因为主父偃便是死于此次事故。
9 U0 ?+ }: g# X　　另外两份奏折，一出自主父偃之手，一出自聂胜之手。主父偃奏折之中，毫不掩饰地说道：“齐王与其姐乱，因修成君之女欲下嫁，臣以为当在大婚之前，穷治王后宫宦者，以明此事。”而聂胜的奏折中却写着：“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娶后事，谓甲曰愿以女充齐王后宫，纪太后风闻此事，因斥甲拒婚。”9 m- A  E- o$ x- K, [' \( x9 }
　　看完这些，陈娇抬头看着刘彻，问道：“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6 m+ e- V& ?+ W; m
　　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三份奏折之间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现在要如何处置，只是看刘彻要谁死，要谁活而已。不过，齐国是目下最大的诸侯国之一，如此大的一个错处被刘彻抓住，要他放过这到嘴的肥肉，陈娇就是再天真也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可耐的我

　　刘彻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地图边上，伸手一指渤海之边的那块土地，说道：“齐国临淄十万户，人众殷富，巨于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于此。刘次景何人？于朕，不过是陌路。”) u# \2 L* w4 D1 A2 j/ \# z
　　听到这里，陈娇已经知道刘彻的选择了，他要齐王死，不，或者说，早在他放主父偃出京的那一刻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因为谁都知道，主父偃虽为齐人，却和齐国有旧怨。9 X) c) ^  l6 k! x1 \
　　“陛下，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吝惜主父大人吗？”陈娇不由得问道。一旦齐国被除去，主父偃必然要牺牲在天下诸侯的怒火之中。4 X  w+ d/ g  x5 _
　　“主父偃！”刘彻略微顿了顿，然后说道，“他会明白的。而且，这也是他想要的。”" w7 s3 b" W6 j2 h/ T* W& c! i* k' ]
　　陈娇早就知道，刘彻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但是听到这个答案却仍然有些难受，便说道：“我有点累了。”- ?/ Y5 D3 p& q) f+ Z
　　刘彻弯腰扶起她，温柔地将她抱入怀中，说道：“既然觉得累了，就回去吧。”然后对着外面喊道，“杨得意，你进来。”+ l' R; n5 P* ]# G$ l4 Q+ g
　　回到昭阳殿中，陈娇有些疲惫地坐在床上，负责服侍的绿珠和飘儿立刻走到她身边问道：“娘娘，要不要用膳？”) _0 O9 w) L0 V7 `( S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陈娇摇了摇头。自从那日她从堂邑侯府回来，飘儿就再度被调到了她身边，也许这是刘彻和馆陶大长公主协约的一部分，不过陈娇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她只要知道飘儿是这个后宫中最不会害她的人就够了。5 e. E9 X. g& O2 x
　　等到众人都退离了殿中，陈娇自床底翻出一个箱子，一个密码箱，这是从余磊处得到的东西之一，从里面翻出当日王太后所给的笔记本。这本发黄的本子，当日陈娇拿到手后，并没有打开看，而是深深锁了起来，若不是考虑到诸家人尚未到来，这本子或者还有用处，她早已经将它焚毁。但是今日，她却忽然感到有些奇怪，如果说，这本本子上记载了这个时代的事情，那么王太后为何还会派徐甲去齐国？她该知道想让金娥和齐王成婚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揭穿齐国的乱伦，让刘彻可以凭此消灭齐国吗？
# o* C- v  ^. e+ c" m　　打开看过之后，陈娇才发现这本本子，并不是自己原先所设想的类似编年体史书般的一个严谨地记载着历史的东西。也许是因为余磊是一个科学工作者，对于汉朝的历史算不得太了解，也许是因为他当初下笔时，还有所保留，本子里只写了很少的一点东西，而关于汉武帝后期的事情几乎没有。也许是因为余磊考虑到余明不可能活到那个时候。# i5 Y( T3 \2 d9 a
　　“余明的言无不中，或者还是因为他自身的聪明才智结合这里面的少许内容推测出来的吗？”陈娇一面翻看着本子，一面想着，本子里随处可见的隶书字体的注释，或者可以作为这一推测的证据，那些绝对是余明所留下的。8 }# ]* X/ j2 `0 e
　　在笔记的第十页，余磊写着“景帝欲以真公主和亲匈奴，后宫中只有王美人献南宫公主。”后面有余明的注释“南宫公主已嫁，此处应是隆虑公主，拟笔误。”陈娇看到此处，方才明白为何在自己所知道的历史中，汉武帝的姐姐明明未曾出嫁匈奴，而在这个世界中，隆虑公主却被送去和亲。
: M+ P: D, k! p" \4 o5 R　　“原来是因为余磊写错了。”陈娇想到现代那些胡乱改编历史故事的所谓历史正剧，也许余磊是受了那个的误导。4 m! V7 ^6 U; k  |. g
　　“娘娘。”就在陈娇看着本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自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将她唤醒，陈娇抬头一看，便看到绿珠正站在屏风外喊道。3 k- K# K5 ~( i
　　“什么事情？”陈娇问道。
# x# r3 [% \) J; W7 [9 u　　“长乐宫的余常侍在殿外求见。”' |2 E( f6 L0 |0 C  W/ e, Z
　　余信？一直以来，陈娇对于余信的了解都不是很多。只知道，这个男子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在宫中出现，一开始只是一个身份低下的杂役，而在王太后登上后位之后，被调到椒房殿，封为中宫谒者令，行走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王太后的心腹之人。反而是王太后入主长乐宫之后，余信却渐渐自宫中具体事务中淡出，刘彻也仅仅给他加了一个常侍郎的虚衔以示恩宠。不过如今，从其姓名来看，此人也许是和余明大有关系。5 L* T8 z: Y& [! I/ ~
　　“请他进来。”陈娇整理了一下情绪，将本子放回密码箱里，走到大厅接见余信。3 t% T2 o8 v; m! j. {4 E/ B2 w* ]
　　“余信拜见娘娘。”余信恭敬地向陈娇行了一礼。
7 [$ h* U; U6 X8 ^+ o　　“余常侍请起！”陈娇客客气气地说道，“不知常侍此来何事？”
/ A0 @$ y2 X3 m+ ~　　“请娘娘屏退左右。”余信看了一眼飘儿等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余信虽然在宫中任职，却不是阉人。汉初为了防止出现赵高这样会乱政的阉人，所启用的宦官有许多是较有学问的士人。一直到东汉以后，宫中才完全使用为宦官，而宦官也便成为了阉人的代名词。
, t* h& d5 a9 v/ Z: p/ v9 b　　陈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让绿珠、飘儿等人退下，然后说道：“常侍请说。”4 b) d0 d2 v: T& ~# V  H+ J# p
　　“太后遣奴婢来问娘娘，金娥小姐的婚事，还请指点一二。”余信说道。金俗当年是招婿生子，所以两个儿女都随她的姓氏。
8 N3 e& t( ^! L" k: a5 ^　　“天地冥冥，自有其轨迹。纵使是娇也断无全知之理。”陈娇淡淡地说道。事实上，她的确不知道这位金娥小姐的婚姻归属。/ i; Z/ H! a  _- H& b  R
　　“娘娘！”余信眉头微皱，然后说道，“太后待娘娘可谓一片赤诚，还请娘娘指点一二。”7 K1 C6 A& P, l/ {5 O* L1 ]( R8 u
　　“……”陈娇自然王太后对她算得上极为怜惜了。但是她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像王太后这样的人，会执意要将自己的外孙女嫁与刘氏诸侯王？难道她看不出刘彻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诸侯王的吗？  R, g0 l; T- B) O6 ^+ L
　　“太后，为何一定要将金娥嫁与刘氏子？”陈娇想了想，终于问道，她相信余信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V  R8 Q* l+ q; y$ V: X$ Y0 w
　　“娘娘可知修成子仲之事？”余信略一踌躇，便开口说道，“太后一贯怜惜修成子仲自幼丧父，宠溺之下，便不免使得他有些骄恣。”
+ k) Y  D6 d# e) Z( q* J　　修成子仲只是有些骄恣吗？听到这里，陈娇不由得想笑，他的骄恣比之当日郁郁不得志冒名平阳侯出宫的刘彻，还要厉害上几分。
/ m* D& ?. x/ l1 l0 M8 U　　“所以太后很是忧心，如果金娥小姐能够嫁为王后，一则其自身富贵不愁，二则将来若其兄长有事，以诸侯王后之尊荣便可为之担待一二。”余信说道。+ h7 T2 f" U* ]1 c5 L! {
　　“我懂了。”陈娇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娇也并非事事都能知道，金娥小姐的确能够嫁与诸侯王为后，但是到底是哪一位，娇就不知道了，只怕还有赖太后青眼。”: t7 W* y0 N7 ?% k& p/ x- T7 O
　　“多谢娘娘！”余信听到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行礼退了下去。+ s, D; ]* X" J
　　陈娇看着余信离开，心中感叹，即使是王太后也不敢全然相信自己的儿子吗？非要给孙儿再找一个靠山吗？或者是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知道在某些情况下，他必然会选择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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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1 ~# X3 y4 O6 o　　第四十八章·系马高楼垂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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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3 u" P# C/ j1 B　　齐国。临淄。$ I, k* c3 V1 V. K  t
　　“主父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兵乱闯王宫！”齐国纪太后白着一张脸，指着主父偃，气得浑身发抖。
" G( m; J: x7 u$ y　　“太后有礼了。”主父偃看着纪太后笑了笑，眼中满是嘲讽，对随自己进来的兵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搜索，然后说道，“近来风传大王和翁主有染，这实在有污大王清誉。想来定是宫中人的这些下人们伺候的不周到，才会出现这样的传闻，偃身为相国，奉皇命辅佐大王，自然要好好为他惩治这些没用的废物。”
6 _* |2 A: _# I: h& F; u　　“主父偃！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曾经在我纪家乞食的废物，也敢这样和哀家说话！”纪太后拍案而起，冲到主父偃面前。+ @; P( u5 [/ L$ w( O
　　“今非昔比了，纪大小姐！”主父偃俯视着纪太后，冷冷地说道，随即一把将她推开，走到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齐王刘次景面前，说道，“大王，想来你也不会和翁主有什么吧？这王府里美女无数，又何必自寻死路，去找比你大上那么些的亲姐姐呢？”* K. I8 J4 n) z3 e1 D8 {
　　“自、自寻死路？”刘次景自出生以来，一直在强势的母亲庇护下成长，养成了他懦弱胆小的性格，面对于眼前这个处于绝对强势的主父偃，他心中十分害怕，连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6 \* ^6 \$ B; ^. R; P& W7 i
　　“是啊。大王没听说过燕王的事情吗？燕王和父亲的姬妾通奸，被朝廷视为大逆不道，本来打算将他押往京都受审的。好在他也知道自己受不得廷尉府的刑罚，自己先了断了。大王你要是真和翁主有什么……”说到这里，主父偃一眼扫过一旁媚视烟行的纪氏翁主，说道，“你觉得这罪，比起燕王，是更重呢，还是更轻呢？”8 g+ J% O9 y7 P/ G6 E
　　听完这番话，刘次景的脸色已然全白，方才还有些红润的唇更是白得可怕，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栗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不，不是我。是太后叫我的……”
2 F. H$ P! \& @5 Z% \5 I- K1 n　　“景儿，闭嘴！”在宫女的搀扶下，狼狈起身的纪太后冲自己儿子吼道，然后又转向主父偃，咬牙切齿地说，“国相大人，你还只是国相。这齐国还是刘家天下，你要是抓完人了，就给哀家滚！”5 v- I6 e* t: n+ m9 G
　　“自然！自然！”主父偃冷冷一笑，看着士兵们差不多都出来了，便问领头的统领道，“怎么样啊？”2 i7 k# S. k" y- m2 z
　　“翁主处的二十个宫女并六个宦者，大王处的二十八个属官仆婢都已经全部抓到了。”统领回答道，“还有一些杂役也都已经押送出府了。”
$ Z& O1 ?6 q- s  }7 T" b　　“好。那我们走吧。”主父偃点了点头。
0 a4 Q# I- A; K9 j6 d9 O　　纪太后眼看着主父偃如入无人之境，带着自己一双儿女的贴身侍从就要离开，心中气极，终于失去理智，自一边拿了个香炉，往主父偃那边砸去，不想竟然正中主父偃的额头。
, M7 d4 Y& [& n　　主父偃伸手摸了摸剧痛无比的额头，不意外地看到手指间满是鲜血，他却不气，反而冷冷地笑了，说道：“太后这里的人也一并抓走，他们也许也和外面的俗人通气，出卖了大王呢。”5 g: o2 @9 R+ ~; }( K
　　“主父偃！”纪太后看着扶着自己的婢女被如猛虎一般的军士抓走，再度惊叫起来。# k* S1 H$ |" E7 j
　　“纪大小姐，你就好好享受你太后的尊荣吧，想来也没几日了。”
2 A, c5 Q& M; o7 w2 e　　主父偃留下的话飘过呆立在大厅的刘次景母子三人，过了许久，刘次景才以一个似被分解过的慢动作，瘫倒在地上，喃喃地说道：“他说没几日，他是要把本王的事上报给陛下。他要我像燕王那样不得好死。”& w" Z7 Y# m/ q/ `/ z
　　“母后，母后怎么办？”刘次景几乎是用爬的，爬到自己母亲脚边，抓着她的衣裙，涕泪横流地喊道，“母后，怎么办啊？”( N: A6 V% @4 m/ `! l9 H/ F' e
　　“景儿，景儿，你起来。”纪太后从最初的震撼中过去，又恢复了强悍本色，她一面安慰儿子，一面对着立在一边的女儿喊道，“绡儿，你去找你舅舅来。”$ N; M% d7 q& z! B/ h; o* h+ `
　　“是！”刘绡得到这个命令，也从恍惚中醒来，向外面跑去。
3 e# i/ f& }7 \6 b- M　　“景儿不要怕。母后保证没事的，母后从前能让他主父偃无立锥之地，四处奔窜，如丧家之犬，今天也一定能让他不得好死。”纪太后语气温柔地安慰着痛哭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却是扭曲的。; ?- v/ b+ V' q4 @4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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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g) u4 n* b: U( c8 z1 ?　　“姐姐，你看现在该怎么办？”纪岭担忧的望着自己的姐姐，这齐王府乱得超乎他想象，看来主父偃定然是派人来翻了个底朝天才离开的。
# g! l) k% T2 m% v0 b　　“他无非是来报仇的。”纪太后哼了一声，说道，“哀家才不会让他如愿。你马上派人送信给城阳王和菑川王，请他们看在同为齐王一脉的份上，上书陛下，救我们孤儿寡母一命。还有赵王，你也给他去一封信，叫他别忘记，当初对付主父偃，他也有份，休想就此置身事外。”( v3 g/ Q& `4 l$ o; S1 g
　　“可是，这信，不容易送出去啊。”纪岭摇了摇头，“如今这齐国大权，都掌握在他手上。他又是存心对付我们家，怎么会让我们轻易得手呢。哎，早知道他会有今天，当初就应该把二姐……”- R* h2 k' e$ P) }* {7 A
　　“荒唐！他一个赤贫之人，有什么资格娶我们纪家的女儿。就算他今天披上了七彩羽毛，乌鸦还是乌鸦，不可能变成凤凰的。”纪太后喝道，脸上的面容冷若冰霜。1 i! R; e3 m- Y/ b
　　“是，是。”纪岭自小就以这位大姐马首是瞻，被她这么一喝，顿时收声。
  G8 n3 V3 v9 m* ~　　“那贱人现在怎么样？”纪太后问道，被弟弟这一提醒，倒是想起了个可利用的棋子，问道。9 J1 Z, G& N$ R8 }: m- a; P
　　“还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纪岭应道。( K/ ~2 z& Z; ^- p/ q) P4 X" \% h0 ^' J
　　“是吗？”纪太后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去见主父偃，就说把那贱人还给他，但是要他放过我们纪家。”
9 d* H" `* n( Q" A5 k4 N- Y　　“是！”纪岭应道。
# ~5 I, V/ i4 B) n, T. a: W　　“主父偃，哀家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纪太后看着弟弟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
5 {" ^3 [. S' r$ R, D* G8 h! Y9 c6 R　　期门军。大营。0 [3 K; W+ c8 f3 I  Q" Q2 }: D5 s
　　“去病，纪稹，小心了！”赵食其冲着校场上的两人喊道，然后将手中的两把长剑一起抛了过去。场中两人同时跃起，接过长剑就厮杀开了。
& p1 @' _; z: n: K) o1 {2 `　　“这两个怎么这么有精力啊。”已经大汗淋淋地坐在一边的曹襄故作撕牙裂齿状，对着身边的少年说道。
% ?4 ]$ K0 D* n0 y  E) \* N　　“他们是棋逢对手。” 韩说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水，说道，“真是的，自打他们俩进营，就跟疯了似的，咱们操练量可比从前多得多了。”/ [9 ?/ ?- a  z1 N1 W4 A* W
　　“你们俩要是累了，就回家找你们的娇妻美婢啊。”赵食其笑着挤到两人中间，说道，“平阳小侯爷，弓高小侯爷！”
. T; M! @2 Y7 N7 @3 Q　　“去你的。”韩说狠狠给了赵食其一拳，说道，“他是那个小侯爷，我可不是。”说完也邪邪地看着曹襄笑道。
! e7 f- L& U9 ~7 Z2 w　　“你们想干吗？”曹襄故作警惕地退后，说道，“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今天可别敲我。”
0 s" V8 F/ \; L9 ?　　“去你的。你娘可是公主，还在这里学人家纪稹的口头禅。”韩说和赵食其两人都是抬起脚，一阵乱踹，曹襄躲避得甚是狼狈。5 a# k8 G; a1 c3 [5 o. }6 F
　　“好了好了，今天去茂陵食肆，本公子请，行了吧？”曹襄故作痛心地一阵哀叹，然后冲校场上喊道，“霍去病，纪稹别打啦。去洗洗，我请客，去茂陵食肆。”
; G: ~( X) I6 k; p% _5 Q" f0 S　　那边两人一回合打完，也就收了剑，同时转头应道：“知道了！”
$ y' P+ Y5 s* x% N9 h" q　　五人骑着营中配置的马匹，悠悠哉哉一路踏青似的向茂陵邑行去。纪稹和霍去病是同时受命进入期门军为郎官的，这也许是因为刘彻想要栽培他们两人，也许是想以此来显示自己对陈卫两家是一视同仁的。
0 m/ v- a# H! S　　霍去病虽然后来从母亲处知道了纪稹的身份，但是却并不影响他对纪稹的欣赏，两人同在一个军营里，很快就成了好兄弟，同时还结识了期门军中另外几位精英式人物。
4 L6 B+ N: {9 F9 a; l. x　　曹襄，年十八岁，平阳侯曹寿与平阳公主刘婧的独子，算是他们这行人中，家世最显赫的一位了。  i; m5 q2 ^1 A' Y% c2 ^0 [
　　韩说，年十七岁，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乃是从前武帝伴读韩嫣的弟弟，所以虽是庶出，在弓高侯家的地位也不算太低。
' X) ~2 X7 ?6 f) L% G% Z　　赵食其，年十七岁，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却是期门军中的第一勇将，被寄予了厚望。
2 `- d, |/ g) G' j% q, _3 Y+ w　　“我们试试谁的骑术比较好吧。”赵食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S3 c$ ], ?+ V1 W; w" J
　　“你们比吧，我累死了，要慢慢走。”曹襄没什么兴趣地摇了摇头，韩说也随之点头，表示自己也不参与。
* m! \3 G; }- f9 U7 p- z' Q/ i　　“我们比！”纪稹和霍去病忙不迭地点头，早听说赵食其骑术高明，今天正好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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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 C/ O& S! G, G/ t' k　　“到了！”赵食其果然比身体还不算完全长成的纪霍二人更高一筹，一马当先地冲到店内便喊道，“快点，快点，晚了可就没吃的了。”然后冲店里的伙计喊道，“小二，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我端上来。”" i! q8 Y% ]1 Q9 u7 ]' s
　　“这位爷，这位爷，等一下。”在门口迎客的伙计忙把赵食其拦住，说道，“爷你不能进去。”  |  e6 j1 S. C
　　“干吗？怕我们没钱吗？”赵食其今天可是带了个财神爷出门，意气风发，被这伙计一拦再拦，顿时有些不高兴。
0 R, g" m5 P$ u& _) B　　“没，没！”伙计为难地说道，眼睛不住向楼上飘去，这时从楼上走下一个华服少年，对着赵食其喝道：“你是哪来的家伙，这店今天少爷们包了，吵什么吵，快滚！”
/ F+ P7 i) F" g5 d( ^  B; {　　赵食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立刻知道此人虽然衣饰华美，却是个脓包。想了想自己身后的阵容，卫皇后的外甥，废后的弟弟，平阳公主的爱子，有这三人在，除非在皇上太后面前，不然这关中之地，他都可以横着走。想通了这一点，也便不怕他，反骂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还不给小爷滚！”
  [! ^4 W& {) p, U; j% |9 T, v　　“我们少爷乃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外甥，你敢这么对他说话！”一边的家丁听到这句话，马上骂道，一个欺身就想捉住赵食其来讨赏，结果自然是被赵食其干净利落地拿下了。
6 ?' H! d: S6 j8 n1 [% N" M　　赵食其稀罕的问道：“你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心里却嘀咕着，看霍去病那冷冷的样子，居然有个这么油头粉面的哥哥，这下可真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t$ N( X# O3 l  B
　　“敬声表哥，你干什么？”霍去病的声音猛然响起，把公孙敬声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了过去。
8 ?% R. _) R+ D* [　　“去病，你怎么来了？”公孙敬声虽然年纪比霍去病还大上两岁，可是看到他总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大约是因为这个表弟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都比他厉害，而无论是舅舅、姨娘还是陛下都比较喜欢他的缘故吧。
+ G6 _! W7 A% S& d* m. X2 B　　“我们要在这里吃饭。你走。”霍去病一贯对这个表哥，没啥好感，简单利落地说道。- e. r4 O, Y- \) C
　　“那不成……”公孙敬声刚想反驳呢，就被霍去病一个眼神瞪得消了音，然后他眼珠子转了转，就向楼上走去。不一会儿，另外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上下的男子走了下来，冲着霍去病、纪稹和赵食其三人喊道：“这店本少爷包下了，你们都给我滚。不然，我修成子仲可不放过他。”
' L  _6 L/ o0 ]: N　　纪稹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眉，虽然入京还不久，不过这位修成子仲金韦的恶名可是早早的就进了他的耳朵的。虽然说他和霍去病如今的身份也不算低了，可是这位有太后撑腰的修成子仲却还是惹不起。
' c1 h/ K& O3 F- j' I7 Y　　“我说是谁这么嚣张呢。原来是金家表哥啊。”这时，曹襄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S; D8 E$ @" j) y8 D. S3 L
　　曹襄和金韦的身份可是旗鼓相当了，甚至曹襄可能还更胜一筹，因为她的母亲和当今陛下可是一母同胞，而修成君和当今陛下却非一父所生，虽然都管皇帝叫舅舅，可还是有个亲疏有别的。修成子仲依仗的是太后的宠爱，可曹襄也是太后的亲外孙，就是偏心怕也偏不到哪里去。所以，曹襄是压根也不怕他金韦，甚至很不齿他每日招摇于京都内外的暴发户行为。. W9 M6 R9 U# |6 E+ `: p! V! q
　　两边都是世家子弟，金韦又是被宠溺惯了的，自然不可能识相地退让，结果很自然的就爆发了一场群架。虽然霍去病这边没带什么侍从助阵，可是对方那边的家丁却从主子们的谈话中，知道了这五人身份不凡，都不敢真动手，结果战况便呈现一面倒的局势。当然，是倒向纪稹他们这边的。
0 Q1 A+ @( X9 k2 v　　昭阳殿。9 e) R1 X8 v+ z% `
　　“娘来看望太后吗？”陈娇让绿珠为刘嫖端上一杯清茶，问道。: _& k, Y8 Q, H6 G
　　“是啊。听说她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好歹几十年交情，总要来看看。”刘嫖点了点头，在榻上跪坐下来。+ W( C1 w  a. J1 Z
　　“太后近来的精神似乎不错的。”陈娇想到之前自己和王太后的几次见面，说道。4 I: ^- P+ V% Y& V; ?  J. f- u
　　“在安排完金家那对兄妹的婚事之前，她应该还能继续撑下去吧。现在她也就这么件事，放不下了。”刘嫖放下手中的茶杯，“娘听说，最近你和陛下感情不错。”刘嫖忽然抬头，眼神犀利地望着陈娇，缓缓地说道，“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在你的寝宫留宿。”3 ~% Z7 h: @* l5 F* v
　　听到这句话，陈娇不由得浑身一震，僵直在当场。她和刘彻自那日之后，便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和善气氛之中，而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的感情已经迅速恢复，几乎和从前陈娇初为皇后时无异。但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中间的差异有多大。陈娇虽然不知道刘彻是出于何种考虑，而改变了对她的态度，但是显然，他心中仍然有顾忌，不然也不会始终不曾在昭阳殿留宿。而陈娇，虽然她对陈刘之间的回忆了若指掌，虽然她心中也明白自己必须和刘彻和好，但是对这种事，却始终心怀抗拒。要真正接受一个心思缜密，也许时刻在算计你的枕边人，并不是她不断自我催眠就能办到的。
, G& p; V, C  T3 [. `* n　　“虽然你入宫这么久，一直都顺顺当当的，不过，这并不表示所有人都认同了你的地位。他们，只是想要一击而中罢了。所以，你必须早一日怀上皇子，只有到那个时候，你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固了。
% u( z; {" V' ]0 G　　“最重要的是，迟早会有人要求将你的名位确定下来的，那时你若已经有喜，却也不会在这名份上太过吃亏。”
$ u' n, s$ ]- C  |　　“我……”陈娇不觉抓住自己的衣襟。% s" p% d2 d' ?# o. Z
　　“娇娇，入宫是为了赢，而不是输。”刘嫖看了一眼陈娇，然后说道，“娘只是来点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你必须心中有数。”
- P. S! H$ ~  r3 o9 \　　刘嫖假意看了一眼天色，说道：“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让绿珠送本宫出去吧。”说完起身离去，临别深深看了一眼，在宫门口遥遥相送的绿珠和那昏黄的夕阳余光中的宫阙。+ w" C# |0 F$ u, R/ R
　　娇娇，你不能回头，娘也不会让你回头。
: K4 y3 X4 O* H, O1 O: z  F, a　　晚间。
9 P' Y& Y  a( O. I( ?  g" h　　“陛下驾到！”在陈娇准备用膳的时候殿外却忽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陈娇有些意外地停下筷子，基本刘彻是不会在晚间驾临昭阳殿的。7 B" v$ h3 z* m3 i4 _# p. U
　　“陛下有什么事情吗？”陈娇站起身，迎上前问道。! {5 o6 {* }& M4 Q) N% t& ~
　　“刚才左内史来禀报说，在茂陵邑抓到了一些纨绔子弟。”刘彻拉着陈娇坐下，说道。
7 ?8 q3 r% J& _1 {　　“左内史？”陈娇心中轻轻地重复，汉代的左右内史便是负责长安城内外治安的官吏，相当于后来的京兆尹，目前的左内史，是韩墨。6 ~, h  \3 S* h9 A. B2 l
　　“其中有你的弟弟，纪稹。”刘彻轻声吩咐绿珠再为自己准备一份碗筷之后，对着陈娇说道。
- o1 H) b* g# M; r　　“他？做什么了。”陈娇惊讶地问道，她知道纪稹一贯小心，绝对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4 D0 `/ @0 C3 A0 c- D- u( O9 G4 X　　“只是和韦儿打了一架，也不能说是他做了什么，因为去病和襄儿也在其中，估计是他们两人先动的手。”刘彻对自己的这帮子侄辈了解甚深，以纪稹在辽东城所表现出来的谨慎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卷入这种世家子弟的斗殴的。反倒是一直在京城顺风顺水长大的曹襄和霍去病却不是好惹的主，对上一个也从没吃过亏的金韦，不天下大乱反倒是奇了怪了。“明日你少不得要上母后宫中给赔个罪。”# j$ b0 g, ^5 y: C2 G
　　陈娇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韦儿便是修成子仲，可是他连是非对错都不愿意管，便要她去给人赔罪，这也未免太……她皱着眉头直视着刘彻。. t, A/ f9 s9 K
　　“你这是奇怪朕为什么这么纵容他？”刘彻放下筷子，说道。
0 Q' k$ }8 _' J8 W+ E　　“是的。”接过绿珠递上的汤，喝了一口，陈娇点了点头，虽然说和刘彻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对于曾经的阿娇来说，是十分熟悉的，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总是有些别扭。4 a  C% M: ^5 ]5 g3 N! `9 T& {
　　“义侍医给母后诊治过，母后没有多少日子了。”刘彻停下筷子，用一种平稳无波的语气说道，“所以，朕不想她不高兴。”
- \! d5 F! U& H9 X　　所以才亲自来昭阳殿告诫她吗？因为担忧她冲撞太后。陈娇望着在自己眼前开始大快朵颐的刘彻，如此想着。. K, u* A, _5 z* \$ L% j. X
　　“阿娇，你殿内的膳食果然特别好吃啊。”刘彻这是初次在昭阳殿用膳，不由得大为夸赞。9 [0 y& d; z; R8 {
　　“陛下过奖了。”陈娇淡淡地说道，“是御膳房做得好。”
/ V8 {* @3 U5 A" N0 u, \　　“想必是经过你指点的吧。”刘彻微微一笑，茂陵食肆如今生意兴隆，许多权贵人家都争相送家厨去那里拜师。
0 {) [& U+ y0 Q- P! W　　案上的菜被渐渐扫空，宫婢们移走了满是狼藉的玉案，又纷纷点上了金支短灯连盘，蜜烛的烛光将整个宫殿照得通亮。, i3 J9 O" X0 {5 {( q& b7 `
　　“燕王已死，你觉得朕是应该迁徙一个亲近朝廷的诸侯王到燕国去呢？还是并国为郡好？”刘彻问道。
. Y2 t1 D+ i" c　　“陛下心中应该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呢？”陈娇因为下午和刘嫖的那番谈话，现在并不是很想面对刘彻，态度也不觉有些抗拒，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淡淡的，心中只期盼着刘彻快些走人，让自己可以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5 K( U8 M+ o8 V% h; y　　“朕想听你的说法。”刘彻从刚才用膳时就察觉到了陈娇突如其来的抗拒，本欲离开的脚不觉又停了下来，想知道她是怎么了。# P) R- {$ e+ @: D, s  b  v
　　“对于朝廷来说，自然是并国为郡最为合适。”陈娇只好开口道，“高度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本就是最适合中国的。”4 q) \& r" D: r2 O% `* b# M& e# @9 Y6 g4 L
　　“最适合？”刘彻敏锐地抓到了这个字眼，问道，“那为何秦二世而亡？”虽然亲政以来，他越来越体会到郡县制带给他的好处，但是诸侯们所叫嚣的郡县制亡秦却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 q$ m) h; Q3 p+ |　　“任何新事物的诞生总不可能是那么一帆风顺的。”陈娇说道，“秦亡于严刑峻法，而非郡县制。”( ^7 c" z$ I  U% Q
　　“任何新事物的诞生总不可能是那么一帆风顺的？”
: I* w/ Y3 z% h　　“是的。”陈娇忽然觉得自己头有点晕，想着赶紧说两句将人打发出去，“秦始皇所订下的很多制度，其实立下了万世楷模，虽然秦朝二世而亡，不过他所创立的制度却会一代一代地承袭下去。就算高祖皇帝当年是反暴秦而代天下，也仍然承袭了秦制，不是吗？从这个意义上说，秦又何曾灭亡？陛下如今削藩，又何尝不是为了灭分封，重行郡县制？这不过是因为郡县制是最适合朝廷统治天下的。”4 H* M" A+ b. t2 Y! g' S( e& b
　　刘彻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断说出新鲜理论的陈娇，目光不觉聚集到了她的双唇间，一旁案上的鲸鱼型烛台上的蜡烛不断燃烧着，放出丝丝香气。他不觉低下了头，靠近她的双唇。
2 K3 Y1 n+ m, o8 \) ]　　“你……做什么！”陈娇见刘彻靠近，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觉得浑身无力，一阵酸软下，竟然倒在了他的怀里。
, s  z$ `) y& h5 }0 L" d　　“阿娇……”刘彻抚摸着陈娇十分娇嫩的脸，眼角的余光瞥到不断落下烛泪的烛台，不觉想起了当年新婚的那一夜。
3 r8 s4 v, C/ m+ Z% f* l  w　　增成殿。; `3 g: Q, T; B" ?; A
　　“韭菜、黄鳝、猪蹄筋、牛骨、党参、当归、大枣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吃下，就会产生催情效果。而请馆陶大长公主带进宫的龙涎香烛，便是最后一道保证。”淳于义接过面前一个奴婢打扮的男子手中的几样药材，轻声说道，“只不过，大哥，你确定大长公主有办法，将那香烛在恰当的时候点燃？”4 \# G$ f+ P* R; V3 t% g' P7 W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既然答应了，肯定有办法。放心吧。”那男子抬起头，在烛光下，赫然就是李希，“倒是你，确定去送药材的时候，没有被人看到吗？”8 A6 @2 m9 o, c4 ~1 G; t! H
　　“自然。”淳于义笑着开口道，“增成殿的阿国是尚食局的尚食，我一直负责调制李美人的药膳，出入御膳房，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药材就放在极显眼处，那人必会认得的。”- z: Y0 v- S8 U% b% y( \, h3 e7 j
　　“那就好。想不到机会来得如此快，希望今晚，大长公主安排的人，也一如既往地将这些东西放到娇娇的菜中，这样便不需要你再冒险了。”李希说道，“幸而当初陛下准了百草堂的人直接入宫找你，否则还真难将这些药材送进来。”
1 t+ {7 I/ ]0 R) l　　“这些本就是养生的药材，只不过若要从御膳房拿出，只怕陛下事后找人一查，便会知道不对。”淳于义掩嘴微笑，说道，“如今，即使他回头查，也只能怪自己误吃黄鳝，色欲熏心了。”. w8 N1 ]% v% ?
　　“幸而韩墨推迟了把案子上报的时间，否则，我们可没时间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