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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1）

125% b0 M0 Q- r# w, ?( u, X7 C& Y 9 G' r; ~" O3 i# i4 k. x2 Y* A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内心里持续地放大着。 ( J0 }+ Q2 R. |该怎么去解释这种不按呢？ 0 v) s. ^9 D5 @: m; h2 W8 F 不安全。不安分。不安稳。不安静。不安宁。不安心。 ) b- x8 r8 t& K) t+ O8 w, |( T 身体里像是被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着时间分秒地流逝，那种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身体里跳动着。格外清晰地敲打在耳膜上。对于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到来的爆炸，所产生的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世界就会崩裂成碎片或者尘埃。 , h' `6 _8 ]9 O- N0 S$ D. e1 k) ^' m: I 其实身体里真的是有一颗炸弹的。不过马上就要拆除了。 4 F* }- `4 B9 Y: V* y# R; H, B 但是电影里拆除炸弹的时候，剪下导线的时候，通常回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时间停止，炸弹被卸下身体；另一种是在剪掉的当下，轰然一声巨响，然后粉身碎骨。 3 q" w& _% u# s  K: X% L易遥躺在床上，听着身体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安静地流着眼泪。 - Y+ G# U( r. v% x3 z" u* K 齐铭埋头吃饭的沉默的样子，在中午暴烈的阳光里，变成漆黑一片的剪影。 * `# h3 `& O. I# ?* d : {0 C* w  i3 E8 y126& k8 Y" `$ f$ g: L; Q* r* G , c: u% j2 {4 t1 M1 V, R% q9 O这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易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s, H1 a9 Q# Z2 P: Z$ F# \倒是林华凤坐在桌子边喝粥的时候，发出了一两声叹息来。 & O1 l9 b/ |) C3 x' j+ }; R 易遥皱了皱眉，本来没想问，后来还是问出了口：“妈，你怎么了？” 4 O7 q/ @$ X# _, I; P$ l6 a! Q 林华凤放下碗，脸色很白。她揉了揉胸口，说：“人不舒服，我看我是发烧了。你今天别去学校了，陪我去一下医院吧，我等下打电话给你老师，帮你请个假。” 4 c0 M6 H- x, m7 q  ^! w* R& M易遥点点头，然后继续喝粥，喝了两口，突然猛地抬起头来，说：“今天不行。” * F9 P, O# g& n! | 林华凤本来苍白而虚弱的脸突然变得发红，她吸了口气：“你说什么？” ! [0 Y' c9 z3 _0 M “今天不行。”易遥咬了咬嘴唇，把筷子放下来，也不敢抬起眼睛看她，顿了顿又说，“要么我陪你到医院，然后我再去上课。” ' J" a- L; q( B$ G% c“你就是恨不得我早点死！我死了你好去找那个该死的男的！”林华凤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头发蓬乱地顶在头上。 . S% z  C) k$ Y' ] “你不要借题发挥，”易遥平静地说，“我是今天有考试。”想了想，易遥有说：“话又说回来，出门走几分钟就是医院，我上次发烧的时候，不是一样被你叫去买米吗？那二十斤重的大祝 也皇且谎 映 锌富乩础 ? # C0 e; l- m5 j+ k话没说完，林华凤一把扯过易遥的头发，抄起筷子就啪啪地在易遥头顶上打下去，“你逼嘴会讲！我叫你会讲！” ( n- H* [2 _5 H5 V; G7 ~6 o 易遥噌地站起来，顺手抢过林华凤受里的筷子朝地上一扔，“你发什么疯？你有力气打我你怎么没力气走到医院去？你喝杯热水去床上躺着吧！” 0 A& Y5 f7 x7 y4 s易遥扯过沙发上的书包，走到门口伸手拉开大门，“我上午考试完就回来接你去医院，我下午请假陪你。” - V6 e; d8 G+ R6 u! T 说完易遥关上门，背影小时在弄堂里。 ( C. |# h. P: k. Q, t+ F6 C% z : K4 E$ ]0 [! u1 C- Z 林华凤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 S' E! f# |$ @+ S4 F' O7 E刚走进厨房门的时候，脚下的硬塑料拖鞋踩在地砖上一滑，整个人朝前面重重地摔下去。 8 X/ _3 c. {& v' N1 e 瓷碗摔碎的声音，以及两只手压在瓷碗碎片上被割破时林华凤的尖叫声，在清晨的弄堂里短短地回响了一下，就迅速消失了。5 c$ _. S) d. F6 ~$ V " m  `7 y0 c* q6 G! d: Q' f 127 " ]5 g1 `; Z3 T  |9 W5 H0 D4 Q% T% R; g- K/ s6 o+ X0 E* P1 F3 k0 R' r1 Y3 x 易遥走进弄堂口的时候看见了跨在自行车上等自己的齐铭，他看见易遥走过来，就顺过背后的书包，掏出一袋牛奶。 8 Z$ V1 |" Z4 j$ w! |易遥摇了摇头，“我真的不喝，你自己喝吧。” - C4 ~; F, Y  ` 齐铭一抬手把牛奶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 j) p' x3 V5 M4 k2 ]& d) p “你发什么神经！” , S; ]) E; `8 S2 O 齐铭扭过头，木着一张脸跨上车子，“走吧，去学校。” . @3 J) P9 ~* v' l& r易遥转身把自行车转朝另一个方向，“你先走吧，我不去学校。” 6 K. }# L; v; x“你去哪儿？”齐铭转过身来拉住易遥的车座。 * h4 U# v  d4 D) _ “打胎！”易遥丢下两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 d) T' |# I/ S: ]  m; E5 C% V; W, o0 i$ K) r4 ]# B 2 @3 D& d( Z; g6 E6 Y) j 8 }1 {- Q) s: ^* o: T0 ] & x9 h+ x: K3 M* e% g5 D' N128 1 ^& e8 L$ h' w 9 v/ ~( j" W* k& b+ Z/ t易遥大概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一个护士。她取下口罩看了看易遥递过来的病历，然后问她：“今天的最后一次药吃了吗？” : i' r+ Q4 @8 u) z4 t9 ^* B$ b 6 |) t, e  t6 f' w4 s易遥摇摇头。 8 e( k% o# v& d/ h6 f' O6 s4 e护士转身走进房间里面，过了会拿着一个搪瓷的茶盅出来，递给易遥，说：“那现在吃。” ! @3 D5 n/ M- Q9 t( a. Q易遥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次的药片，然后捧着那个杯口已经掉了好多块瓷的茶盅，喝了几大口水。   O/ H6 S4 x5 ]3 o) O9 ~  c8 @: G 护士看了看表，在病历上写了个时间，然后对易遥说了句“等着，痛了就叫我”之后，就转身有走进房间里去了。 1 H2 A& M0 i' k- x1 `5 O 7 V4 l" \1 I- n. j  @: ~易遥探过身从门缝里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把脚跷在桌面上，拿着一瓶鲜红的指甲油小心地涂抹着。 2 X0 U2 f, h- y. p" r3 M. L# x 2 r) t& l3 F( u$ u( d易遥忐忑不安地坐在昏暗的走廊里。 9 z: r5 ]- y. k8 d4 F3 e那种定时炸弹滴答滴答的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易遥用手抓着胸口的衣服，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1 u# N" }2 L4 K ! T1 r) D4 ]: d# x9 _顾森西在易遥的教室门口张望了很久，没有发现易遥，看见坐在教室里看书的齐铭，于是扯着嗓子叫起他的名字来。 6 c- I) [+ Y- L; Y 齐铭走到教室门口，顾森西问他：“易遥呢？” , M# Z8 W1 g/ G# T/ C; @# F “生病了，没来上课，”齐铭看了看顾森西，说，“在家休息呢。”说完就转身走回座位，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门口唐小米的声音：“休息什么啊，早上来上学的路上还看见她生龙活虎地骑自行车朝医院跑。” . F& F6 \* L# _4 \8 F齐铭回过头，正好看见唐小米意味深长的笑，“那个，医院。”   l8 B, v$ C9 ?9 B) {顾森西看了看唐小米，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6 o& C5 ?1 a% M  P2 e; |# C: q 齐铭走到唐小米面前，低下头看着唐小米，“你不要乱讲。” * ~/ Q! v/ [& [2 \5 |( ~' @唐小米抬起头：“我讲错了什么吗？生病了是该去医院啊，在家呆着多不好。只听过养身子，但没听过养病的，把‘病’养得越来越大，怎么得了！” 4 p+ w1 \0 e5 q# @; ]: h# C0 h- y说完撩了撩头发，走进教室去了。 * n/ c0 k" b4 L2 F9 E+ M* z$ i8 a齐铭站在教室门口，觉得全身发麻。 0 R$ `. b' I9 V  o8 r+ f/ ? 就像是看见满地毛毛虫一样的全身发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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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2）

1293 }8 y4 Q3 v' Z+ g / _$ k, d0 k6 e5 g+ o9 s 易遥掏出口袋里正在振动的手机，翻开盖子，看见顾森西的短信：你又去那里干嘛！！！ : `! d/ h/ V6 i5 B8 K& Y 连着三个感叹号。 5 x* F+ t, [& \9 O: V; m 易遥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你别管了”就发了回去。看见信息发送成功之后就退出了画面。 ! B: M' Q4 e  n- }; C5 H+ i7 I( N( R. A安静的待机屏幕上，一条齐铭的信息也没有。 ; s) Y% G( {) A$ t! W$ }7 L 易遥把电源按钮按了下去，过了几秒钟，屏幕就漆黑一片了。易遥把手机丢进包里的时候，隐隐地感觉到了腹腔传来的阵痛。 6 @% g$ w* V* M4 ]$ a2 D9 S# a* s. m “阿姨，我觉得……肚子痛了。”易遥站在门口，冲着里面还在涂指甲油的护士说。 / e, A* q1 S5 l 护士回过头来看了看易遥，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还剩三根没有涂完的手指，于是对易遥说：“才刚开始，再等会儿。还有，谁是你阿姨？乱叫什么呀！” % P4 j: g! I, r 易遥重新坐回长椅上，腹腔里的阵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涨。 $ q2 B; C8 M1 L: f/ S# }; u2 @$ C6 ~ ( K# B' @0 l- x  E# a6 y$ ~ 又过了十分钟，易遥重新站在门口叫着“护士小姐”。 9 M6 o0 S) j, m) B8 }$ s护士涂完最后一根指甲，回过头来看看易遥满头细密的汗水，于是起身从玻璃柜里拿出一个小便盆一样的东西递给易遥，“拿着，去厕所接着，所有拉出来的东西都接在里面，等下拿给我看，好知道有没有流干净。” 7 ?4 u& h- r, Y3 e* w7 S8 \之后她顿了一顿，说：“没有流干净的话，要清宫的。” , u! ~3 T6 J; O+ T4 q9 k 9 [4 i/ ~- F; R  |% W. W+ V- e易遥什么都没说，低头接过那个白色的搪瓷便盆，转身朝厕所走去。 / h  }9 N& M/ \# t% [7 P/ _  j+ Y# `0 N3 u 易遥做在马桶上，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拿着便盆接在下面。 1 l7 X, j+ l3 u. v7 E5 s易遥满头大汗，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 }- c3 n7 j, ^$ k0 D ' u  g6 `. f5 W/ ^/ q: L$ d5 X像是有一只钢铁的尖爪伸进自己的身体，然后抓着五脏六腑一起活生生地往身体外面扯，那种像要把头皮撕开来的剧痛在身体里来回爆炸着。 " S4 B* K1 ^' V  B7 ` 一阵接一阵永远没有尽头的剧痛。 8 Q! Q& w9 _; E! Q) b& [像来回的海浪一样反复冲向更高的岩石。 ' }6 H- m% J1 l开始只是滴滴答答地流出血水来，而后就听见大块大块掉落进便盆里血肉模糊的声音。 9 ?* `; n8 ?$ K1 S 易遥咧着嘴，呜呜地哭起来。 " `5 S# b( y+ f6 [3 I; ]   G" W8 `# B$ c2 B1307 w& o+ @6 O; L* F& } . c7 m7 g; H7 y; j/ ]1 ?0 E: S上午快要放学的时候，齐铭收到顾森湘的短信：“放学一起去书店么？” " Z1 z" K* @8 A$ g" G- K2 {0 U) L0 \6 W2 u齐铭打了个“好”字。然后想了想，又删除掉了，换成“今天不了，我想去看看易遥，她生病了”。 5 q- ~" `0 j) |+ g1 W9 A# c' `过了会儿短信回过来：“恩好的。帮你从家里带了胃药，放学我拿给你。你胃痛的毛病早就该吃药了。”   v5 f% J5 ?7 ~  n& A$ M, I 齐铭露出牙齿笑了笑，回了给“遵命”过去。 " v$ M; T# D) W/ o& K 发送成功之后，齐铭拨了易遥的电话，等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声音。 + H  m% E" s: Q( w6 U- B齐铭挂断电话，抬起头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白云依然自由地来去，把阴影在地面上拖曳着，横扫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 r. R7 \, _4 L$ B7 |0 U2 Y" S; ?( e! V3 D: h) j 131 + A; o' i1 @; C* K7 | % @) f2 `, o% k) U/ X# l易遥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是听见了护士推门的声音，然后就是她尖着嗓门的叫声：“哦哟，你搞什么呀，怎么躺在地上？” * E; }# \; A6 Y然后就是她突然拔得更高的声音：“你脑子坏掉啦！不是叫你把拉出来的东西接到小便盆里的吗？你倒进马桶里，你叫我怎么看！我不管，你自己负！” - x  A+ K) g; ~6 k3 p& \易遥慢慢从地上怕起来，看了看翻在马桶里的便盆，还有马桶里漂浮着的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昏过去的。只记得从马桶上摔下来的时候，头撞在墙壁上咚的一声。   U' z7 p3 y4 i0 @' P& {易遥抓着自己的裤子，有点发抖地小声问：“那……我该怎么办？” ! O3 s( N* k0 H6 a! s护士厌恶地看了易遥一眼，然后伸手按了冲水的按钮把那摊泛着红色跑摸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冲进了马桶。“怎么办？清宫呀！不过话说在前面，清宫是很伤身体的，如果你已经流干净了，再清宫，很容易回大出血，我不负责的！” * X, M) O; J. Q/ D0 m 易遥抬起头，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有没有危险，也不是会不会有后遗症，而是：“清宫的话，需要额外加钱么？” 2 e! p+ V5 E  ?+ ?9 y$ t护士拿眼睛扫了扫紧紧抓着裤子的易遥，说：“清宫不用加钱，但是你需要麻醉的话，那就要加钱。” * w5 B! P. k- X易遥松了口气，抓紧裤子的手稍微松开来一点，摇头说：“我不要麻醉。” ) T/ |/ f2 B: o, y/ W 6 X  i1 @$ @$ m- ?0 s! T4 H7 ~ 易遥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是曾经看过的泛黄的屋顶。依然是不知道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9 ~# H# s/ k9 L& @; E耳边断续响起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 c* H- f! Q, q& l易遥抓着裤子的手越抓越紧。 4 b1 z6 W: I5 C, b 当身体里突然传来冰冷的感觉的时候，易遥的那句“这是什么”刚刚出口，下身就传来要把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烈的痛感，易遥喉咙里一声呻吟，护士冷冰冰地回答：“扩宫器。”说完用用力扩大了一下，易遥没有忍住，一声大叫把护士吓了一跳。“你别乱动，现在知道痛，当初就不要图舒服！” & m- Z7 ?# d5 l7 L! ]% A7 a0 n* z易遥深吸了一口气躺着不动了，闭上眼睛，像是脸上被人抽了耳光一样，易遥的眼泪沿着眼角流向太阳穴流进漆黑的头发里。 8 _0 Z4 b& ]) s4 C! T0 q0 w6 C8 U' h/ D 一根白色塑料管子插进自己的身体，易遥还没有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东西，就看见护士按下了机器上的开关，然后就是一阵吸尘器一样的巨大的噪音，和肚子里千刀万剐的剧痛。 ) p. {: M6 `4 M) a5 @7 W) ]. r  G易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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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3）

132 % Y) m, f( t( b: _  W( Q) [2 h% j9 }5 [3 `# t( U' w6 y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易遥躺在休息室的病床上。 ) L  L# h7 I/ x0 U# Q) D“你醒了？”护士走过来，扶着她坐起来，“已经清干净了，你可以回家了。” # J0 a# F7 ~1 n+ b/ J! u9 } 易遥点点头，然后慢慢地下床，弯腰穿好自己的鞋子。直起身来的时候头依然很晕。 ( [  L/ V, ]$ g( k; ^像是身体里一半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一样，那种巨大的虚脱感从头顶笼罩下来。 8 T  g2 q. W. @- h5 f易遥低声说了声“谢谢”，然后背好自己的书包拉开门走出去。 3 U' C8 B' h# e, d * z  U0 {: g- c# T: t 走到门口的时候，护士摘下口罩，叹了口气，有点同情地说：“你回家好好休息几天，能不动就不动，千万别剧烈运动，别吃冰的东西，也别碰冷水。最好今天明天都不要洗澡。这几天会少量地流血的，然后慢慢会减少。如果一直都没有减少，或者出血越来越多，你就赶快去医院。知道吗？”   r: j: G7 ?/ h- Z: u7 d易遥点了点头，忍着眼泪没有哭，弯下腰鞠了个躬，背着书包走了出去。 7 N7 h4 e9 V, u# y: Y3 { : g5 k9 U6 {5 |+ \* {) k) a易遥摸着扶手，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昏暗的楼梯。 # E- Q% ~+ F& g. q 两条腿几乎没什么力气，像是盘腿坐了整整一天后站起来时的麻痹感，完全使不上劲儿。 % v  M' Q" ^+ @: S/ ]! y5 v 易遥勉强用手撑着扶手，朝楼梯下面走去。 1 c3 i3 l2 w$ x' q" ?- C3 j  i走出楼道口的时候，易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森西。 7 k. U2 _5 }( J( b& \. P! V6 m; U0 | : Y$ ?' S9 b% F; F% O% @+ X7 U! ~1 i) y: p 顾森西被自己面前的易遥吓了一跳，全无血色的一张脸，像是绷紧的白纸一样一吹就破。嘴唇苍白地起着皱纹。 / o0 s5 P: R8 s" I- r2 M8 B “你……”顾森西张了张口，就没有说下去。 % f  b- O( H, Y8 @/ {; r其实不用是说出来，易遥也知道他的意思。易遥点点头，用虚弱的声音说：“我把孩子打掉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 [% `' Y: V2 m" r' v1 Q“你这哪叫没事。”顾森西忍着发红的眼眶，走过去背对易遥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家。”易遥摇了摇头，没有动。过了会儿，易遥说：“我腿张不开，痛。” " L; [* s# N/ \  {. C 顾森西站起来，翻了翻口袋，找出了一张二十块的，然后飞快地走到马路上，伸手拦了一辆车，他抬起手擦掉眼泪，把易遥扶进车里。7 J8 C& Y2 z, X- X) Z3 o0 N 0 c' d% \( w8 T4 n7 R133 9 V( S3 V$ c# Z) w$ t2 l6 i* @3 }9 J* J6 l  ^0 Y# P 弄堂在夕阳里变成一片血红色。 - C+ F, k" f- `6 Q 顾森西扶着易遥走进弄堂的时候，周围几个家庭妇女的目光在几秒钟内变换了多种颜色。最后都统一地变成嘴角斜斜浮现的微笑，定格在脸上。 # d$ T. o0 H  u# z  B7 y 易遥也无暇顾及这些。 + H* U4 K; P1 m% t0 W! o2 P掏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看见林华凤两只手缠着纱布趟在沙发上。 & E8 _  [; E" J3 V“妈你怎么了？”易遥走进房间，在凳子上坐下来。 - M% `# t# b: z; U% V( n “你舍得回来啦你？你是不是想回来看看我有没有死啊？！”林华凤从沙发上坐起来，披头散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顾森西。 " W5 P7 A7 w6 { “你是谁？”林华凤瞪他。 & a/ U& J- v7 i% G& z“阿姨你好，我是易遥的同学。” $ w) }2 Q# }* M- t7 b7 o “谁是你阿姨，出去，我家不欢迎同学来。” : q- z, |& }& E- F2 M4 G“妈！我病了，他送我回来的！你别这样。”易遥压制着声音的虚弱，刻意装得有里些。 , Y; `! n1 C, H  W “你病了？你早上生龙活虎的你病了？易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病了就不用照顾我了？别以为老娘下床来伺候你了？你逼丫头脑袋灵光来兮的嘛！” + j# G+ I) m3 `# _6 e' W6 g$ P “阿姨，易遥她真的病了！”顾森西有点听不下去了。 $ O% m! d7 g7 y) |7 @4 ]: u* ]: E' U“册啦，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滚出去！”林华凤走过来把顾森西推出门，然后用力地把门摔得关上。 9 @7 K! K8 J* {' F: z林华凤转过身来，看见易遥已经在朝房间里走了。她顺手拿着沙发上的一个枕头朝易遥丢过去，易遥被砸中后备，身体一晃差点摔下去。 4 u2 l7 V% H9 Q“你想干什么？回房间啊？我告诉你，你现在就陪我去医院，我看病，你也看病，你不是说自己有病了吗，那正好啊，一起去！” ! Z5 v; z, R+ Y) K- x“妈。”易遥转过身来，“我躺一会儿，我休息一下马上就起来陪你去医院。9 B9 c% R) w- J6 `& d 6 k$ v2 D( m' |( G1 [$ V , l  N2 U: M" K4 n" w5 I/ S134% T6 O5 Q2 M4 L! X- g- k+ |& L ! V8 A( S( b! w- F6 v: _! K 顾森西站在易遥家门口，心情格外地复杂。 0 h# t! h; ]. |5 \弄堂里不时有人朝他投过来复杂的目光。 $ h: E2 ]# D: U* d. e/ J- J( B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正好关上家门朝易遥家走过来的齐铭。 . [3 T+ I) Y+ \“你住这里？”顾森西问。 2 J* ~- `6 X3 u  D# ^ “恩。你来这里干嘛？” 3 d* m; S6 `) ]" n“我送易遥回来，她……生病了。” 2 q3 M6 {+ W' o3 l6 ~5 s齐铭看了看顾森西，没有再说什么，抬起手准备敲门。 ( `& w& G) [( o  Y% d& Z! p& o" j 顾森西抓着齐铭的手拉下来，说，“你别敲了，她睡了。” 8 O  o0 W3 i5 t/ [' N: _# S“那她没事吧？”齐铭望着顾森西问。 ! l' M. p) t8 u “我不知道。” : X/ a/ u8 v  R0 ^7 D# O9 o+ _: { 齐铭低着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3 ~5 d- S7 ^- [+ ~ 顾森西回头看了看易遥家的门，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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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4）

135 0 g& X* B! Q2 l- I9 k " ?. g) v9 ~3 u2 q, H躺下来还没有半个小时，易遥就听见林华凤的骂声。 : R3 V: p4 Z- G' s. B( x& V好像是在叫自己做饭什么的。 6 h. F; M+ c. a5 b* l4 k易遥整个人躺在床上就像是被吊在虚空的世界里，整个人的知觉有一半是泡在水里的，剩下的一半勉强清楚着。 ' U# }7 l8 F4 u/ n& Z) r “妈，我不想吃。冰箱里面有饺子，你自己下一点吧，我今天实在不想做。” ! m: L6 r# \4 A“你眼睛瞎了啊你！”林华凤冲进房间一把掀开易遥的被子，“你看着我缠着纱布的手，怎么做？怎么做！” 4 D& C2 m7 P# g) O. y' D$ r# L 被掀开被子的易遥继续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 : S2 k3 |0 ], f和林华凤对峙着。 8 M7 T0 @5 r  F像是挑衅一样。 + t" E$ N9 A. ]6 T$ l2 w站在床前的林华凤呼吸越来越重，眼睛在暮色的黄昏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来。 3 y- p8 i- k+ g# x) G 在就快要爆发的那个临界点，易遥慢慢地支起身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 S3 C/ t* F% V; A2 P3 o5 U 3 r2 _# E/ Y; B$ u7 u 易遥走去厨房的时候抬眼看到了沙发上的书包。 $ ?! {" M+ b! I$ G# _/ x% N 她走过去掏出手机，开机后等了几分钟，依然没有齐铭的短信。 0 `1 X7 O! V. b 易遥把手机放回书包里，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6 K/ S8 r/ ]5 A# O0 z ( l1 X6 P5 Y3 \6 W8 T从柜子最上层拖下重重的米袋，依然用里面的杯子舀出了两杯米倒进淘米盆里。 + X* ?6 y3 c4 o 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起一盆子脏兮兮的白色泡沫来。   {. F( ^2 e1 x. k; i# Z易遥把手伸进米里，刚捏了几下，全身就开始一阵一阵发冷地开始抽搐起来。 7 P& G: P  Z4 t$ w+ V# \2 E0 D( f易遥把手缩回来，然后拧开了热水器。 7 p! p3 p$ V' O9 a ! _9 f! i/ a0 i( f+ b% {+ Y" ` 做好饭后易遥把碗筷摆到桌上，然后起身叫房间里的林华凤出来吃饭。 * x1 {7 t" g5 l/ p 林华凤顶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在桌子边上坐下来。 ' C4 B( i+ z* @. F易遥转身走进房间，“妈我不吃了，我再睡会儿。” # ~- W) u" y- m “你唱戏啊你！你演给谁看啊？”林华凤拿筷子的手有些抖。 4 q# r) |  h, v' r  p) H: K  H' F/ @ 易遥像是没反应一样，继续朝房间走。 . ]- O; F7 }) h! Q7 N) W 掀开被子的时候，易遥说：“我就是演，我也要演得出来啊。” & v8 Q5 w, \/ h 说完躺下去，身手拉灭了房间里的灯。 - m3 ?. {5 Z7 [5 s3 m8 R+ g + y' L5 G$ P4 S8 g$ g  A# b7 y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就突然听见门被哐当撞开的声音。 2 }" T2 }6 o. _1 s' ~# w林华凤乱七八糟语无伦次的咒骂声，夹杂在巴掌和拳头里面，雨点一样地朝自己打过来。 + M& D7 ?: T$ @% H1 d0 p8 B9 W也不知道是林华凤生病的关系，还是被子太厚，易遥觉得也没有多疼。 7 g9 y2 Q% `( w 其实经过白天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痛是经受不了的了吧。 0 L; p6 n$ r' K: X6 I 易遥一动也不动沉默地躺在那里，任林华凤发疯一样地捶打着自己。 : _  E3 t: f& L* ]/ w8 Q% D$ R “你装病是吧！你装死是吧！你装啊！你装啊！” $ h3 {# ?$ c& r2 `5 S3 [   @' v5 |- r& t: k, O2 Q" J3 S 空气里林华凤大口喘息的声音，在极其安静的房间里面，像是电影里的科技音效，抽离出来脱离环境的声音，清晰而又锐利地放大在空气里。 0 e9 E4 O# ]1 S; S2 Q( _# t  o- R6 |  G, Z 安静的一分钟。 5 |+ T' K1 G; x- u6 r# ~" i, t6 B  a8 C8 f 然后林华凤突然伸手抄起床边的凳子朝床上用力地摔下去，突然扯高的声音爆炸在空气里。 - L. }* [6 m# Z2 \, U* k- P“我叫你妈逼的装！” 2 K; h: O+ u; e+ J  W" L9 T136: Y; T9 Q8 b9 ~! q4 h 2 i+ Q0 H$ h" y4 J眼皮上是强烈的红光。 . H( D! W7 s7 C2 j( I 压抑而细密地覆盖在视网膜上。 9 C8 T! F- m7 ]2 ^" @: I8 ]应该是开着灯吧。可是睡觉的时候应该是关上了啊。 6 _/ ^1 }5 Y  }& ], n& p. D7 _) ^ 易遥睁开眼睛，屋子里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可是视线里依然是铺满整个世界的血红色。 9 Y. l9 r* G) H9 J8 U, H) `窗户，床，凳子，写字台，放在床边自己的拖鞋。所有的东西都浸泡在一片血红色里，只剩下更加发黑的红色，描绘出这些事物的边缘。 : J7 d  V$ j: Z. F2 m' A易遥拿手指在眼睛上揉了一会儿，拿下来的时候依然不见变化。视线里是持续的强烈的红色，低下头闻了闻，浓烈的血腥味道冲得易遥想呕。 6 i2 I! ]$ l. S' m5 [ 易遥伸出手掐了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觉告诉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4 g) }( a2 {& P" N; D易遥一把掀开被子，整个床单被血液浸泡得发涨，满满一床的血。 . N; L- {' T8 |0 n. |动一动，就从被压出的凹陷处，流出来积成一小摊血泊。 ; C% ~( u" A! }! Z一阵麻痹一样的恐惧感一瞬间冲上易遥的头顶。 % j3 X+ J7 F' z; Q1 f3 [ " T1 p6 u; T# K# d" W; f7 d; W 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易遥慌乱地拉亮了房间里的灯，柔和的黄色光线下，干净的白色被单泛出宁静的淡黄色。易遥看看自己的手，苍白的手指，没有血的痕迹。 ( e6 p  O/ P: e4 ]  ~ 易遥憋紧的呼吸慢慢扩散在空气里。 - T0 X$ d6 X* ~% a 像一个充满气的救生艇被戳出了一个小洞，一点一点地松垮下去。易遥整个人从梦魇里挣扎出来，像是全身被打散了一样。 9 Z+ G, S" @7 \$ U$ V睁了一会儿，就听到林华凤房间里的呻吟声。 6 T0 Q9 j- u$ p* B4 i+ R) e2 j$ \* t$ @+ ]2 D: d2 F8 _# M' U# h 易遥披了件衣服推开门，没有回答。看见林华凤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 B, {- ]1 A8 @1 Q( f8 L4 Y  _' ?“林华凤。”易遥喊了一声。 6 \% p5 A3 G; v& w8 V5 Z# }% X 房间里安静一片，没有回答。只有林华凤断续的呻吟的声音。 + k& }2 _- I3 y/ m! V! f& [% n& {& ` “妈！”易遥推了推她的肩膀。依然没有反应，易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就突然一声大喊：“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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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5）

137 / {$ ]% V" m5 q/ _; w; ^( d) i# c5 Y3 ~& g- Y, V1 j, f1 H2 J4 { 易家言被手机吵醒的时候，顺手拿过床头灯看了看，凌晨3点半。易家言拿过受机看了看屏幕，就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躲进厕所。 # ^! s$ {' Q# X' ~7 q, T电话那边是易遥语无伦次的哭声，听了半天，才知道是林华凤发烧已经昏迷了。 5 s5 P+ S6 |0 K1 D& }握着电话也没说话，易家言在厕所的黑暗里沉默着。电话里易遥一声一声地喊着自己。 * l! V, B0 f- ^3 v, M7 P% R爸爸。爸爸。 5 L) A; P! y6 j- r* w, `! y0 @爸爸你来啊。爸爸你过来啊。我背不动妈妈。 * N6 ?; E. m6 Q! E; M" d, J爸爸。你别不管我们啊。 ( i* L7 J7 H' {$ B 易遥的声音像是朝他心脏上投过来的匕首。扎得生疼。 ) D0 X; u, n$ j; L- A4 l# n% D9 v他犹豫了半天，刚开口想说“那你等着我现在过来”，还没说出口，厕所的灯闪了两下，就腾地亮了起来。 . y: V! L' h9 \" y; h0 y) {% D, \易家言回过头去，脸色苍白而冷漠的女人站在门口，“你说完了没？说完了我要上厕所。” ! i4 k# ~8 R9 n) ?& P) d1 ]易架眼一狠心，对电话里摞下了一句“你让你妈喝点热水，吃退烧药，睡一晚就没事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2 ^' E6 C# I- w$ j0 m3 W 9 l+ Y4 ?2 G1 P$ i4 q2 ] 1387 `, G* U3 e' U, ]$ h. d! P5 n- b * _8 w% i. @: [3 b9 t“嘟赌”的断线声。 ; m+ h- w' r2 N; ?6 M像是把连接着易遥的电线也一起扯断了。 3 z& _) w  n& a4 {$ c+ T易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个被拔掉插头的机器。手机从手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后盖弹开来在地上蹦了两下不再动了。0 F5 {" W  o) {8 T# H ' L& \5 ^5 [) [+ y4 W0 x$ S 139 9 r7 }2 B2 ^6 t  \/ b 2 z6 h( _6 }2 m+ g  u7 Z/ k5 @1 _李宛心怒气冲天地拉开大门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满脸挂满眼泪的易遥。 / s8 c0 t& M* n( A开始李宛心愣了一愣，随即怒气立刻箱火舌刷刷蹿上心头：“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 |, m6 ^- O1 M% Q: j& t+ U “齐铭在吗……我找齐铭……阿姨你叫叫齐铭……”易遥伸出手抓着李宛心的衣服，因为哭泣的原因口齿也不清楚。 ; h; q% z- a+ w% z “你疯了吗!”李宛心探出身子，朝着易遥家门吼，“林华凤你出来管管你女儿！大半夜的来找我儿子！这像什么话！你女儿要不要脸！我儿子还要做人！” 6 e4 c1 t# Y" c"阿姨!阿姨我妈病了.我背不动她……阿姨你帮帮我啊……” % Q+ U1 q: i: _2 y, \ 李宛心甩开抓着自己衣服的易遥，一下把门轰地摔上了。 # A: ?4 l( C& W回过头骂了句响亮的“一家人都是疯子！”转过身看见站在自己背后烧红了眼的齐铭。 " m5 E4 e, E5 n7 ? 没等齐铭说话，李宛心伸出手指着齐铭的鼻子：“我告诉你，你少管别人家的事，弄堂里那些贱女人七嘴八舌已经很难听了，我李宛心还不想丢这个人！” + @1 L7 S& Y, m3 ?  I 齐铭没理她，从她旁边走过去准备开门。 + J* U& l3 t4 K% ?0 q: M6 I李宛心一吧扯着齐铭的衣领拉回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j+ m( f- @, W 3 m" {! T! P+ |/ L3 d 1409 L/ Y" C) z: ^; w  ?) `9 u1 @ ) I$ B+ h% J2 R  w5 I铭拿出手机打易遥电话，一直响，没人接。 ; I# b5 h/ ^4 a" }估计她大半夜地从家里冲出来也没带手机。 5 B+ Z8 c! s& K9 y4 ]% w# m4 L齐铭挂了电话走进自己房间门口用里地踢门，李宛心在外面冷冰冰地说，你今天如果出去开门，我就死在你面前。 % Z5 F. T* P$ C7 E 齐铭停下动作，立在房间门口没有再动了。过了会齐铭重新抬起腿，更加用力地朝房门踢过去。 ) \9 H- W4 h1 d* n: ~) q) h4 O7 P6 F0 J$ @- E% e4 C+ ^) q 弄堂里很多人家的灯都亮起来了。 8 {+ R2 }. y6 i  } 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好事的女人披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齐铭家门口哭泣的易遥，脸上浮现出来的各种表情可以统统归结到”幸灾乐祸”的范畴里面。 5 N  k# k# P4 B$ a2 z% Y0 e　　甚至连齐铭都听到一声“自古多情女子薄情郎啊，啧啧啧啧。”应该是弄堂一端的女人朝另一端的人在喊话。 ' ^# A3 o% F8 _( j. o$ I% {: |- l* _( h 李宛心利索地站起来拉开大门，探出身子朝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的吼过去：“薄你X逼！你那张烂嘴是粪坑啊你！”然后更加用力地把门摔上。 , G9 b0 b9 K- w! S4 N# m& y + |3 |4 h, [: ^, b& y  w  G 易遥瘫坐在地上，像是周围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了一样。 : G" w; c/ N; G0 q8 [也看不出表情，只有刚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 S! x; B! y: x   b1 F; E: I& J4 k9 O 齐铭把自己的窗子推开来，探出身刚好可以看见穿着睡衣坐在自家门口的易遥。 / U8 z- N9 L  B" B: }齐铭强忍着没有哭，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喊易遥。 7 R6 `( @9 }% p+ R' h$ S4 V7 V 喊了好几声，易遥才慢慢转过头，无神地看向自己。 $ T9 s8 u5 [. v3 p( X% h  x" d: Y5 u5 o4 r6 F6 Y& ] “易遥你别慌。你听我说，打电话。大急救电话，120！快回家去打！” 7 M6 S: t( M6 R( B' @. G9 R+ D4 _( R“没事的！你听我说没事的！你别坐在这里了！” / d) b, Z; i( b& @$ n+ Z8 R“易遥！易遥！你听得见吗？” . ~0 ]$ d! J. D   s0 ^! n. X* |8 L易遥慢慢地站起来，然后快步朝家里跑过去。 ) F8 [3 i! T6 H6 w0 z 经过齐铭窗户的时候，看也没看他一眼。 + I" c* J) X- j7 r1 O ( H9 o: c! i( D- i, ]4 B 齐铭看着易遥跌跌撞撞奔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面，那一瞬间，他像是觉得她再也不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 u4 j7 [. @  I% T3 m# @- u 齐铭离开窗户，慢慢地蹲下来，喉咙里一片混沌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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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6）

141) C3 Y: ?% J. [  b9 z / T' Y* e. ^# u$ {% I 凌晨四点的弄堂。 . R: }( b. o) F7 ^' ] 冷清的光线来不及照穿凝固的黑暗。 7 Z# W! @$ A9 Y/ W 灰蒙的光线拖曳着影子来回移动。 % {! H* Y5 z! G* c- e 刚刚沸腾起来的弄堂又重新归于一片宁静。女人们嘀咕着，冷笑着，渐次关上了自己家的门。 9 L3 j9 m2 S- `, v; ~. L4 q7 G1 j6 Y 拉亮的灯又一盏一盏地被拉灭了。 : s) \  v7 @$ X1 i8 r7 L( v' N ; h+ H# u; F8 I, O2 h5 e 黑暗中慢慢流淌着悲伤的河流。淹没了所有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青春和时间。 * r" K, a1 y# [  R/ |5 o) g8 r  m你们本来可以逃得很远的。 ' k' J' Z. }  o4 F" @但你们一直都停留在这里，任何水翻涌高涨，直到从头顶倾覆下来。 $ s! B) Y# ~! f% [% z0 r 连同声音和光线，都没有来得及逃脱这条悲伤的巨大长河。 + A0 H9 F9 S/ s& p + y3 g! ^& d+ z. v7 i浩淼无垠的黑色水面反射出森冷的白光。慢慢地膨胀起来。月亮牵动着巨大的潮汐。 $ r& i! Q$ F: E( j 全世界都会因为来不及抵抗，而被这样慢慢地吞没么？% c& m* r& O# q6 M3 |* G 6 P+ B1 M  H& N8 R 142 3 }& s" M8 d5 {; ]* G1 D$ W  m! W& R0 ]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是一定可以伤害到你的事情。 0 B7 q8 G5 ^: Q4 {. h ; q0 w5 k  |" |2 `3 w只要你足够的冷酷，足够的漠然，足够对一切事情都变得不再在乎。只要你慢慢地把自己的心，打磨成一粒光滑坚硬的石子。 ' r  u0 D8 z% B0 C 只要你把自己当作已经死了。 : j9 A# i  p0 c* G! g1 M. B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你了。   S+ C& ~  \5 h2 t2 | 0 E- l+ }! o& S" A 不想再从别人那里感受到那么多的痛。那么就不要再去对别人付出那么多的爱。 3 t  f4 g1 k3 v/ X7 ^ % B+ O/ U- r7 F% ~4 K! M. M 这样的句子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在电视里或者小说上看到的时候，一定会被恶心得冒出胃酸来。可是当这一切都化成可以触摸到的实体，慢慢地像一团浓雾般笼罩你的全身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这些都变成了至理名言，闪烁着残酷而冷静的光。 0 N! \  W9 Q+ ?- u6 R " p$ b" W9 U. ]$ A' H! c0 ~  F, o7 S! Q8 o9 X# y# P 143) r3 M1 z* u/ a5 A: O) ? ( G! _/ B5 ?/ P. w# H7 F几天过去了。似乎身体并没有出现流产后的大出血现象。手术后的第一天还是像来例假时一样流了些血，之后一天比一天少。 4 ~0 M- y8 s+ l9 A 身体里那颗一直滴答跳动着的定时炸弹似乎已经挺了下来。 % y$ y) n8 t. A. X, N8 N: T4 f0 s 晚上也渐渐地不再做梦。不过也并不是很沉很深的睡眠。总是像浅浅地浮在梦的表层。耳朵眼睛都保持着对声音和光线依然敏锐的捕捉能力。偶尔有飞虫在房间里振动了翅膀，易遥就会慢慢地在黑暗里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看不清楚的天花板，直到再次潜进梦的表层。 : n, ?# g% C0 K/ G( F7 K  U , r' A4 g) Z, s( S4 U8 W; ^. |: K林华凤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就挣扎着死活要回家。 . Z) b3 }1 C" V* N: o那天晚上120急救就花掉了四五百块钱。林华凤一分钟也不想在医院呆下去。 9 e& @# w# r3 M. @& C0 z回到家虚弱了两天，然后也就慢慢地恢复了。 8 ?5 W) |# A# f* h% s& w2 p; z1 W ( ~: h9 k3 X' s6 E% t8 F3 S. ?* M, k 同样恢复了的，还有林华凤对易遥砸过去的拖鞋，以及那句熟悉的“你怎么不去死”。易遥也不太想躲了，任由拖鞋砸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是脸上。只是在每次听到林华凤说“你怎么不去死”的时候，她会在心里想，也许那天就让你死在家里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 }+ o) m6 ]- X  h  c 恨不得你去死。就像你恨不得我去死一样。 8 L( l5 a3 n5 d9 } 对于你而言，我是个多余的存在，那么，你那种希望我死的心情，我可以明白。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它也是期待之外的突然意外，所以，我也希望它去死，而且，它也真的被我弄死了。 0 |8 }. `+ T2 z# b 这样的心情，你应该也可以明白吧。 " l) D0 P$ C$ s7 B* @( Z" n* ? 其实谁死都是迟早的事情。 - k! {, Y) p$ H8 \1 g易遥每次看着林华凤的时候，心里都是翻涌着这样黑暗而恶毒的想法。无法控制地席卷着大脑里的每一个空间，膨胀得没有一丝罅隙来存放曾经稍纵即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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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7）

144; p4 R3 y. N' y1 u2 L/ n   F+ s6 R7 H- V3 `: Q6 m其实也是非常偶然的机会。易遥听到了唐小米打电话时的对话。 , x6 h% }: q$ z9 p$ `当时易遥正在厕所的隔间里把卫生棉换下来，已经第四天了，换下来的卫生棉已经没有多少血迹。 ) V# F: s4 T& v; M: t穿好裤子的时候，隔壁隔间传来打电话的声音，是唐小米。 . N8 g3 V: j$ T3 b& Q( x; b易遥本来也没打算要听，刚要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听到隔壁唐小米嬉笑着说：“不过表姐，你也太能干了点吧，那张病历单怎么弄来的啊？那么逼真。你知道我们学校现在管易遥那贱人叫什么吗？叫一百块。笑死我了……” 0 K; c6 u* e$ y8 c* y 唐小米从厕所隔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正在水斗前面洗手的易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l: D( {  O8 g& M“真是巧啊，”易遥从镜子里对着唐小米微微一笑，“你说是?” 6 |% D+ w. n) N/ @4 S唐小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S7 s6 g1 I$ b1 L1 X ( `% g/ R% K& \" P, F/ F回到教室的时候，易遥找到齐铭。她问他借了手机想要给妈妈发个消息，因为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 p8 s  y/ b/ b3 B) z  A$ [) Q8 `6 ?! u: ^ 易遥啪啪地迅速打完一条短信，然后发送了出去。 0 M) Z! B# j7 p+ Q& [7 {. y把手机递还给齐铭的时候，齐铭没有抬起头，只是伸出手接了过去，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易遥淡淡地笑了笑，没所谓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 % b+ j4 f+ y4 O, d$ @ 2 n/ f- Z5 q* ?% c唐小米发现自己手机振动之后就把手机掏出来，翻开盖子看见屏幕的发件人是“齐铭”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 R! ^1 `2 W6 t6 P; w% w9 b# U* j5 R 她关上手机朝齐铭的座位望过去，齐铭低着头在看书。光线从他的右边脸照耀过来，皮肤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绒毛像是在脸上笼罩着一层柔光。 " @) D; z: |* a3 ^9 ^唐小米深呼吸几口气，然后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2 n1 L: y5 X1 f7 t  \ / G9 l3 n' \& U: N" I/ |! N在几米远处的易遥，此时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扯着嘴角微笑起来。 + b2 `( H: H3 q1 u$ U+ g7 y6 p, @刚刚他用齐铭的手机发送的短消息是：“下午两点上课前，学校后门的水池见。有话要告诉你。” 4 M9 @1 u+ W: D. k* n$ J/ @ 收件人是唐小米。 5 g- u( P* j& [; X- M) A- f5 ~* w 9 Z2 L, Q/ O1 E* N" J 1450 X0 D5 H# E6 Z  k" B1 X . W$ M+ a" r' Z2 ~/ ]7 t: P中午下课的时候，齐铭和易遥正好一起走出教室。齐鸣看了看前面的易遥，正在犹豫要不要叫她一起吃饭。还没有开口，易遥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去了。 " a  Z1 _' J) }* E齐铭站在门口，手拉在书包带上，望着易遥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G1 r% _2 G: e% R" M, [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齐铭拿起来，听了两句，回答对方：“恩好。我去教室找你吧。” 5 M5 Z* r" V4 e" n / Q: Z( h: W$ P0 k9 D6 B3 [易遥没有去食堂吃饭。去小卖部买了一代饼干和一瓶水，然后慢慢走回了教室。 ' p9 C8 S* F+ o/ d) K 趴在走廊上朝下面看过去，操场上散着小小的人影来来回回移动着。阳光从围绕操场一圈的树木枝杈中间照耀过来，在操场灰色的地面上洒下明亮的光斑，被风吹得来回小距离的移动着。 & h) f+ d# i$ p6 G% x空气里是学生广播站里播放的广播小组选出来的歌曲。易遥也知道那小组，都是一些可以用粉红色来形容的，把自己打扮成14岁样子的做作的女生，翻看着日韩的杂志，用动画片里的语气说话，热衷于去街上对着机器可爱十连拍。 2 _  f3 o* M) I* [- d) ~2 p$ ?! d: j 空气里的歌是悻田来未。日本最近红得发紫的性感女人。   n: w+ R. b* ^) z5 o* x5 S 其实不带着任何偏见去听的话，她的歌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 V* P4 n- ?$ P, j9 }7 ]& o) A, H, Y 易遥探出头，就看到慢慢走进楼道口的齐铭和他身边的顾森湘。易遥没有表情的半闭上眼睛，躲避着照进眼睛里的强烈光线。 ; C5 s9 |  Z5 B: H' V ) g6 _9 H9 V, l5 G还没有到夏天，所以空气里也没有响亮的蝉鸣。只是阳光一天比一天变得刺眼。正午的影子渐渐缩短为脚下的一团。不再是拉长的指向远处的长影。 7 }1 f; l9 w8 N7 g 记忆里的夏天已经遥远到有些模糊了。就像是每一天在脑海里插进了一张磨砂玻璃，一层一层的隔绝着记忆。 0 @* C: B, k3 \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工地的杂音，好像是学校又修建了新的教学楼。一声一声沉闷的打桩的声音，像是某种神秘的计时，持续不断地从远方迎面而来。 0 A1 U* k- u2 G1 Q" ^5 n+ K% T 易遥把脚跨到栏杆上面，用力地把身体探出去，头发被风刷得一下吹开来。易遥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耳边响亮的尖叫声。 1 c( X" T' X" ^, R; ?" s 9 B, F, u4 G$ \) x* N易遥回过头去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认识的女生，看了一会就呵呵的笑起来：“你以为我要干嘛阿？吓得那么厉害。” / w1 D2 T; A, d( U2 h( T1 ]女生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抓着自己的裙子。 * |( t  H# M* m" ^3 d“你以为我想死吗？”易遥问。 / f) t# j# N# h. c  T" y8 e对方没有回答，转身快速的跑掉了。 % F) {4 h  x, Z- w/ ?' h“死有什么可怕的。活者才痛苦呢。”易遥冲着逃走的女生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4 }) a2 V! S* }/ m: W& q& `; V1 g 7 |! f- z5 k1 R “那你就去死啊,等什么! ”身后传来响亮的讥笑声音,易遥回过头去看见唐小米。 , a5 R/ y8 q* k9 R: i4 M# j9 { 和早上不同的是，现在的她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看出来上过粉底，也擦了睫毛膏。头发上还别上了有着闪亮水钻的发夹。 0 w" L% }& Y9 k) f; _) {' ]易遥看着面前的唐小米，某种瞬间领悟过来的微笑在嘴角浮现起来：“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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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8）

146 / [: R& s8 }2 w% _# K" R) k4 M$ b 0 h3 O2 `/ ?5 {易遥坐在座位上看书，当书页上被突然投下一块黑影的时候，易遥抬起头来，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黑着一张脸的齐铭.“让开，我看书呢。”易遥不冷不热的说完，把书移向有阳光的地方。 0 Z. N" a$ `4 ]" K, U' J  Q 齐铭伸出手啪的一声把书合上。 ! ^# Y  J6 H1 h 易遥皱起眉头：“你发什么神经，没事你别找事啊你。”   I: ?* L% d- Y0 f6 a 齐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盖子调出已发信息的其中一条，然后伸到易遥鼻子面前易遥鼻子前面，“是你在找事吧。” 2 E( f0 @, r- g9 P易遥看了看屏幕上自己发给唐笑米的那条短信，没有说话。 1 Z7 v; }/ N# Q6 R; \0 r 齐铭眼睛渐渐红起来，像是被火炙烤着一样，血丝像要把眼眶撑裂了。 6 O! ]; H) L0 p2 i" R 易遥撩撩头发坐下来，刚想说“对不起”，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唐小米。 / \) }! ~2 x. r+ |8 x& J/ H刚刚还在学校水池边等了半个钟头已知道要上课了才不得不赶回来上课的唐小米。 : B7 b) X8 D  A1 R2 ^$ T" h在中午的时候抽空精心画好妆的唐小米。 1 \- H/ P1 |- E* d; s 甚至连对白的表情的设计好了的唐小米。 ; X, i( B3 C% M' }! f! v此刻静静的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拿着手机对着易遥发怒的齐铭。   _# ?8 T. [6 m6 P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分布着在身体里的复杂的电路，被迅速接通了电流，刷刷的流过身体，哔啵作响。 : O+ V! t, G" h2 a$ A 上课铃把所有的人催促回了座位。 & k* a2 J8 [9 W* G# i. H4 d0 j 老师推开门的时候，每个人都从抽屉里拿出书来。唐小米从抽屉拿出那本不用的英文词典，从背后朝易遥头上用力地砸过去。 / `7 n2 F+ @- G+ ^当教室里所有的人被词典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巨响惊起的时候，每个人都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用手按住后脑勺无法出声的易遥。 $ G  |/ D2 S" r& e# U  X过了很久易遥也没有动，直到老师在讲台上发了火，问“怎么回事”时，易遥才抬起头来。 0 ^! \/ m+ K" Y+ P+ a6 u0 E : S* r" Z8 C/ w' u% }8 ]她拿下手看了看手心里几条沿着掌纹渗透开来的淡淡血丝，然后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唐小米，果然是那样一副意料中的惊讶的表情，和她周围的所有人的表情一样。 6 l4 S  l$ O2 x: n' {易遥回过头，起身捡起地上的词典，对老师说：“老师后面扔过来一本词典，不过不知道是谁扔的，砸到我了。我刚痛得没说出话来，对不起啊。” ; ]2 g0 c8 l7 a: D4 g" u 老师看了看易遥，伸出手做了个“坐下吧”的手势。 ' O. U% W9 c: v: \$ B 唐小米在背后咧着嘴冷笑起来。 " B2 L/ l" m  D  z. w. o6 i8 r- x3 i. k0 n; x 老师刚要转身继续上课，易遥又突然站了起来，她翻了翻词典，然后转过身用响亮的声音说：“唐小米？这上面写着唐小米。唐小米，是你的书吧？” ; ^6 l3 ]7 K; {1 Q( X) d. r: T7 a6 `易遥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等待着唐小米接过去。 * }8 N; J7 Y% A# H) @6 z4 R7 ?; b2 F/ Z1 s/ [ 那一刻，唐小米觉得伸向自己的那本词典，就像是一吧闪着绿光的匕首。而前面易遥那张凝固着真诚笑容的脸，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样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z4 n% ^$ x$ s/ ~5 G% n & W6 ~/ N4 y/ E) L" N, c 147 , V8 U/ U2 ~  N9 f1 n) G7 d) s: `: m$ L+ F. L! ^; L 如果易遥在把词典伸向唐小米的那一刻转头看一看的话，她一定会看见在自己身后的齐铭，他望想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漏风的房间里燃烧的蜡烛，来回晃动着，在最后的一瞬间熄灭下去，化成一缕白烟消失在气流里。 5 y$ e2 M& O1 D4 y7 M! y6 ~2 ]2 `9 [5 q + t, y% C3 Q2 U6 ]( z1 R148- H6 c- I- M  P2 f" m! V  v 2 ?4 ?1 M2 p" R& U! l" J" w% j' g 黄昏的寂寞而温暖的光线。 & Y! G% J3 d" q2 @( Q" I/ \ 嘈杂的放学时的人声像是海水一样起伏在校园里。 " q4 _+ Y1 v2 A$ u; g风吹着树叶一层接一层地响动而过。 9 N% m+ I, Q+ w) N% b& _6 J 沙沙的声音在头顶上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 p! A" F  m( e 齐铭擦过易遥身边的，看也没有看她，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1 H# u6 }1 r, b3 O: D- ]) e5 S/ }4 q 易遥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 V; K% u7 }" t$ k, a$ J4 a# Y' D9 b) j. [6 w* B. V1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易遥望着转过身来的齐铭说。 9 Q" K( ~2 T0 @2 m- a: i' Z) B“过分？”齐铭的脸被夕阳覆盖着，有一层昏黄的悲伤的色调，“你觉得仅仅是过分而已吗？你这样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 g! K+ j( W0 u& x : g9 q3 x) I. w' o齐铭背好书包，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你不觉得其实你自己，也是很恶毒的吗？” ! T2 C  h& [  o" y3 C2 P3 ~7 }, k  b+ g& ] 149 + q6 W3 f1 P& Q# f$ a7 |+ ?: ]0 H. m. R: {1 i1 J9 r 在还是很小的时候，大概小学四年级。 4 T/ z! `( r5 k; S; s7 w有一次在学校的游园会上，齐铭和易遥一起在一个捞金鱼的游戏前面玩耍。易遥探出头去看鱼缸里的金鱼的时候，头上的发夹突然掉进了水里。   M* ]1 g4 {4 \齐铭什么都没说，就挽起了袖子把手伸进鱼缸里，在水底摸了几下，就捞出了易遥的发夹。 ! E7 K: _; u1 r5 M% u1 Q. |$ H 那个时候是寒冷的冬天，齐铭的受臂从水里抽出来的时候在风里被吹得通红。 4 T( O8 |6 J; B, C& L3 ^% R8 {- N. c7 {) O- ` 而现在，他也像是若无其事地把手伸进水面一样，选择了这样一枚叫做“恶 毒”的石头，捞起来用力地砸向自己。 8 V* v. p3 k( B, G! B. G + N& L  t; v7 N* Z6 x# x+ p易遥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扣好书包扣子的时候觉得脸上很痒。她抬起手背抹了抹脸，一手湿答答的眼泪。 # W( \2 x6 S! H+ c- v  B易遥飞快地抓起书包，然后朝学校门口用力地奔跑过去。 8 y. p9 U6 C9 W跑到停放自行车的车棚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推着车子出来的齐铭。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顾森湘。 : u  q+ Q2 i( ]* K) R: }1 C; E  d8 H易遥站在齐铭面前，擦了擦汗水，没有丝毫退缩地望着齐铭的眼睛说：“我们一起回家。” 4 G6 ]* S" D. I- z# s, r+ m* ^ 不是“我们一起回家吗”。 : a$ R) l$ `+ F- A 也不是“我们一起回家吧”。 7 p2 a8 e9 \: ~1 g( [* }3 M而是“我们一起回家”。就像是背诵着数学课本上那些不需要被论证就可以直接引用的公理。自然而又肯定地说着，我们一起回家。 ! e7 R( G2 I! O& ?# d+ W( g易遥的手用力地抓紧着书包。 % u; R; k+ C5 k9 ?6 b2 S- q5 D 齐铭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易遥，说：“你先回家吧。我还有事。”5 f8 \0 n7 A; }/ [* O/ h& _( V; ~ 易遥没有让开的意思，她还是站在齐铭的面前，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齐铭，抓紧书包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没有血色的苍白。在那一刻，易遥前所未有地害怕，想上熟悉的世界突然见180度地水平翻转过去，面目全非。 9 r- E5 K9 d9 {$ F 顾森湘看着面前的易遥，心里有些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的难过。她抬头看了看齐铭，说：“要么我先……” 3 R$ k2 ?9 i2 n$ }( j# G 齐铭摇了摇头，把车头掉了个方向，朝身后伸出胳膊抓起顾森湘的手，轻轻地用力一握，“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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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49）

150 3 i' l# h- ~2 K + [/ F* Q; L+ w1 w) Z, C/ @9 p曾经被人们遐想出来的棋盘一样错误的世界。 # W1 W. a! ]: u/ S! y  T江河湖海大漠山川如同棋子一样分布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 S1 E) E) ^& N' F" b 而你只是轻轻地伸出了手，在世界遥远的那一头握了一握。于是整个棋盘就朝着那一边翻转倾斜过去。所有的江河湖泊，连同着大海一起，所有的潮水朝着天边发疯一样地奔腾而去。曾经的汪洋变成深深的峡谷，曾经的沙漠高山被覆盖起无垠的水域。 ) v% l! @/ m2 S+ W! { " }2 P: _: F; [# a/ U- s5 N6 {+ m而现在，就是这样被重新选择重新定义后的世界吧。 ' R5 @" J$ B$ E" Z 既然你作出了选择。 ) V0 _5 M! N8 e7 P4 b) [既然你把手放在了世界上另外一个遥远的地方。 ; V5 K" j  e, x" Z$ } & H# Y4 p' r0 d+ ?0 i151. o- F  c/ k: E) X" v/ }; V$ q7 K 9 G; E* k$ o7 R  `) u 易遥把自行车拿出来，才发现要是忘记在教室里了。 , x! {6 K( F' ~4 D 她把车放回去，转身回教室哪钥匙。 $ b# U: w6 z8 Y% T5 _ 学校的人已经渐渐散去了，剩下很少的住读生打闹着，穿过操场跑回寝室。 ( d$ y3 C* a' Z! ~$ _5 Q  D易遥刚刚跑上楼梯，迎面一个耳光用里地把她抽得朝墙壁上撞过去。一双闪亮地镶着水晶指甲的手又甩了过来，易遥抓住抽过来的手腕，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画着浓浓眼影的女人。她身后背着书包安静站着的人是纯白花朵般盛开的唐小米。 5 D6 g% g8 ^$ J6 ?: | 易遥转身朝楼下飞快地跑，刚跑出两步，就被那个女人抓着头发扯了回来。她伸出双手抓着易遥的两个肩膀，用力地扯向自己，然后在那瞬间，抬起了自己的膝盖朝易遥肚子上用力地顶过去。( h) _( s, s, a% X" M# a8 V. Z * D+ h; ?, c( ^8 E 152 1 r% p% C+ j3 f- c& B+ Q. d. n. H/ C3 B* ^9 m' a) }/ o 顾森湘看着坐在路边绿地椅子上的齐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眼下的沉默。 4 p( z. d3 r% R" s# c 从刚刚半路齐铭停下来坐在这里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 E: H( b$ \. q6 S" j0 Y- u% E “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特别无情？”齐铭抬起头，声音闷闷的。 1 T- W4 V% g7 x1 @1 G4 F. w“那么怎么了？”顾森湘在齐铭身边坐下来。 8 H# c; C; `$ N9 Q8 E. X8 ]“我也不知道，”齐铭把头埋进屈起来的膝盖里，“感觉得好想逃开她，好想用力地远远地逃开她。可是我不是讨厌她，也不是嫌弃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说那种感觉。” 0 F$ E. o+ y6 j7 {- E ) C$ f5 G& O9 |) |顾森湘没有打断他的话，任由他说下去。 1 U7 s; \- D; |/ u) F8 B 8 s6 N8 M6 ~2 Q9 y/ H2 Z% h0 ]——该怎样去定义的关系？爱情吗？友谊吗？ 9 u+ i* ?$ B4 U9 a' W3 R6 n ——只是当你生命里，离你很近很近的地方，存在着一个人。她永远没有人珍惜，永远没有人疼爱，永远活在痛苦的世界里，永远活在被排挤被嘲笑的空气中。她也会在看见别的女孩子被父母呵护和被男朋友照顾时心痛得转过脸去。她也会在被母亲咒骂着“你怎么不去死”的时候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她也会想要穿着漂亮的衣服，有很多的朋友关心，有美好的男生去暗恋。她也会想要在深夜的时候母亲可以为自己端进一碗热汤而不是每天放学就一头扎进厨房里做饭。她也会想要做被捧在手心里的花，而不是被当作可以肆意践踏的尘。 0 f2 \% T; k# L——当这样的人就一直生活在离你很近很近的地方的时候，当这样的人以你的幸福生活作为镜像，过着完全相逆的生活来成为对比的时候，她越是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你就越是没办法抽身事外。 4 p+ z4 a$ c" O——你一定会忍不住想要去帮她擦掉眼泪，一定会想要买好多好多的礼物塞进她的怀里，你一定会在她被殴打哭泣的时候感受到同样的心痛，你也一定会在她向你求救的时候变得义无反顾，因为你想要看到她开心地微笑起来，哪怕一次开心地微笑起来。又或者不用奢求微笑，只要可以抬起手擦干眼泪，停止哭泣也好。 4 K0 ^& J4 {6 A; j* O ——小时候你看见她被她妈妈关在门外不准她吃饭，你想要悄悄地把她带回家让她和自己一起吃点东西，可是你的母亲却怒气冲冲地把她请出了家门。你偷偷地从窗户递出去一个馒头，然后看见她破涕为笑，拿过馒头开心地咬起来，可是只咬了一口，她妈妈就从家里冲出来一抬手把那个馒头打落在地上然后连着甩了她两个耳光，你看见她看着地上的馒头用力抿着嘴巴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眼睛里含满了沉甸甸的眼泪。   }) L  N" l5 S( t, G" i——你也看见过她突然就从家门里冲出来哭着逃跑，因为年纪太小而跌跌撞撞又摔在地上，周围弄堂里的女人们并没有去牵她起来，而是在她的周围露出幸灾乐祸的讥笑的目光，然后她站起来，有被追出来的林华凤扯住头发拉回去再甩两个耳光。 & ?; f* w, q/ V$ K$ a- }% X: z ——更小的时候你看见她有一天追着提着箱子离开弄堂的父亲一直追到门口，她父亲把她推开然后关上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坐在马路边一直哭到天黑。天黑后她回家，门关着，母亲不让她进门，她拍着大门哭着求她妈妈让她进去，不要也丢下她。 0 S5 o. @0 g" z4 q& R. `5 D——张大后她学会义无反顾地去爱人，但是却并没有遇见好人。她怀着孩子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却看见那个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在房间里相敬如宾夫妻般恩爱。 - K7 Q# V1 @( h. i* g8 G& W ——你陪着她一起慢慢长大，你看着她一路在夹缝里艰难地生存下来。 6 T+ A! f' q  z5 F2 x——你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全部去给她，塞给他，丢给她，哪怕她不想要也要给她。* L/ u6 }3 s- c7 ~ % r' t. D$ h% n; M+ Q4 Y+ i ——这样的她就像是身处在流沙的黑色旋涡里，周围的一切都哗哗地被吸进洞穴。她就陷在这样的旋涡里。伸出手去拉她，也只能随着一起陷下去而已。而如果放开手的话，自己就会站得很稳。就是这样的感觉。 6 w+ }; H2 S4 z" Y* ^——就是这样站在旋涡边上，眼看着她一天一天被吸纳进去的感觉。 5 K7 K, _  v3 d ——甚至当有一天，她已经完全被黑色的旋涡吞噬了，连同着她自己本身，也已经变成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时。   d; b9 \9 B& C% n  A% i0 Y5 e——好想要远远地逃开。逃离这片卷动着流沙的无情的荒漠。 6 O" A% k- y& Z' ]: V # l; y. B% ~- O% w; [顾森湘看着面前呜呜哽咽不停的齐铭，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地抓皱了。 ! J: g! f* X/ q 她伸出手摸了摸齐铭干净而散发着洗发露味道的头发。一滴眼泪掉下来打在自己的手背上。 3 _( @  Q5 E7 e" F" N; m ' D  f. [9 B: w2 ?& P9 T7 w5 K8 K——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其实我对你，也是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全部去给你，塞给你，丢给你，哪怕你不想要也要给你吗？ - U, M( A# d5 }3 q0 M- I2 T . G) R# e, x+ n0 j# V$ O 齐铭抬起头，揉了揉已经红成一圈的眼眶，把口袋里振个不停的电话接起来，刚说了一声“喂”，整张脸就一瞬间苍白一片。 0 G4 @2 H9 H8 j5 t$ x 电话里易遥的声音像垂死一般。 * p4 C; A) k  A& A* l( H 9 l' w! w; N6 @( t- X“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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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50）

153 9 @5 l1 r2 ^6 `4 L2 e' s1 v7 N9 q& T/ r2 ? 齐铭冲回学校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发疯了。 0 V7 A  l; r) N3 ?, |# B他飞一样地朝教室那一层的厕所跑去。跑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低头冲进了女厕所。 * `5 [: j/ U8 x& S( N齐铭望着厕所里一排并列的八个隔间，慢慢走到其中一个隔间前面。齐铭伸手推了推，门关着。齐铭低头看下去，脚边流出来一小股水流一样的血。齐铭一抬腿，把门用力地踢开了。 : A/ N% H1 ]7 M2 P* Z  l ) G* S( Z! g  s' N& X. u 沾满整个马桶的鲜血，还有流淌在地上积蓄起来的半凝固的血泊。 % @# {7 w; H1 b6 M空气里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剧烈的血腥味道，甜腻得让人反胃。 ! A3 F& p9 K" a" G 齐铭的脚踩在血泊里，足有一厘米深的血水，淌在地面上。 ( W) j8 J/ |2 Y& y3 X) Z 坐在角落里的易遥，头歪歪地靠在隔板上，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开，眼睛半睁着，涣散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的焦距。血从她的大腿间流出来，整条裤子被血水泡得发涨。 3 o8 G8 }  l3 ?5 H# E; T. `  F* @齐铭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探一探她的呼吸，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像是电击一样麻痹得不能动弹。 : N5 X* ]. ], p% f 9 X! P0 o( D4 |1 y154' O# F% o: l3 `4 S) q 8 @) }( c: q: N6 Q就像还在不久之前，齐铭和易遥还走在学校茂盛的树阴下面，他们依然在教室的荧光灯下刷刷地写满一整页草稿纸。偶尔望向窗外，会发现长长的白烟从天空划过，那是飞机飞过天空时留下的痕迹。 - g  _3 k5 f/ j0 U* {* a: P/ ~* O 就仿佛仅仅是在几个月前，他刚刚从书包里拿过一袋牛奶塞到她的手里，用低沉却温柔的声音说，给。   V% Z. m; r/ Q0 w9 W6 q2 E5 A就似乎只是几天之前，齐铭和易遥还在冬天没有亮透的凛冽清晨里，坐在教室里早自习。头顶的灯管发出的白光不时地跳动几下。 + h( J/ K  h6 P; _! e! S就如同昨天一样，齐铭和易遥还和全校的学生一起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和着广播里陈旧的音乐与死气沉沉的女声摆动着手脚，像机器人一样傻傻地附和节拍。他们中间仅仅隔着一米的距离。在偌大的操场上，他和她仅仅只隔着一米的距离。她望着天空说，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 m3 P4 B2 J2 W6 _ 5 s6 o$ }, q+ j7 a, ?6 r 他抬起头说，我也是，真想快点去更远的地方。 8 V* ^# t' n; s/ I' x" u 6 C3 {% d, y* b却像是黑暗中有一只手指，突然按下了错误的开关，一切重新倒回最开始的那个起点。 9 N: _. N8 S1 p9 ?3 l3 I就像是切割在皮肤上的微小疼痛，顺着每一条神经，迅速地重新走回心脏，突突地跳动着。 & W5 G0 o" f. j1 R% H5 q% D* z$ H' B 就像那些被唤醒的记忆，沿着照片上发黄的每一张脸，重新附上魂魄。 # D. ]  Q; [- a$ f- Q 就像那些倒转的母带，将无数个昨日，一跳帧的形式把心房当作幕布，重新上演。 & g- ]" S+ J' X2 b+ J8 ^' o1 o! Y1 a& ~1 f4 Y& x 就像那些沉重的悲伤，沿着彼此用强大的爱和强大的恨在生命年轮里刻下的凹槽回路，逆流成河。 ' _2 D6 d5 K) I# G , ]4 {& a3 U, s155 - H+ Z+ G; @3 E' T 7 Q6 |# O9 t# R( I' R消毒水的味道一直刺激着鼻腔里的黏膜。 # Z2 L4 g2 ]/ U: B 一种干净到有些残酷的感觉轻轻地落在皮肤上。 9 }& J$ V- O. d- w) e无法摆脱的空虚感。 " A1 r, |1 |4 D4 u3 Y8 a或者说是虚空也可以。 / C1 o* L7 @+ `( _+ G1 ^这样幽长的走廊，两边不规则地打开或者关上的房门。头顶是一盏一盏苍白的顶灯。把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冷漠的气愤里面。   H, f  r8 Z' Z9 |& u3 Q想是连接往另外一个世界的虚空的通道。偶尔有医生拿着白色瓷托盘慢慢地从走廊无声地经过，然后不经意地就转进某一个房间。 6 k  T1 k9 ^" R  ^; v& V) J! d从某个病房里面传出来的收音机的声音，电台里播放的是武侠评书，虽然说书人用着抑扬顿挫的激动声音表达着情绪，可是在这里的环境里，却变得诡异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缓慢的钢琴曲。 ' \4 v0 [  Y0 Y" X走廊尽头的地方，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正在慢慢地滑动过来。 ; _# N2 g$ s$ f3 L) h, ^1 T# O! \7 q7 G2 t 以前总是听人家说，医院这样的地方，是充满着怨气的。每天都可能有人死亡，每天也会有人离死亡更近一步。 ' D2 p: j& }+ h, P 所以在这里出现的人们，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其实就算是你有再多的生气，再灿烂的笑容，当你慢慢走过这样一条被惨白的荧光照成虚空的走廊时，你也会像是慢慢靠近死亡一样，变得冷漠而无情起来吧。 / F" B+ M! B/ ]7 H+ }: U* V: h 7 k  \6 s$ \  p7 n: z6 j" c, V齐铭和顾森湘坐在抢救病房的外面。 # i! M! I( F8 j; H: Q/ D/ b玻璃窗里面，易遥躺在白色的床上。头发被白色的帽子包起来，脸上套着氧气罩。头顶上是一袋红色的血浆，连接下来的细小的透明的胶管，把被葡萄糖与各种药剂稀释后的血浆汩汩地输进易遥的胳膊。 ) x: I) ?# F# l: y$ X% ^放在旁边的心跳仪上，那个指针安静而稳定地上下起伏着。 0 B# L+ v. l/ s4 ~9 W8 q 安稳而没有危险的黄色电子波浪。 2 R1 Y- Y, q- z- A4 a/ X齐铭坐在玻璃窗的下面，一直把头埋在膝盖上的手心里，看不出表情。但一没有感觉到格外悲痛。 - h& d2 @" R1 Y" q5 s 就像是一个因为太过疲惫而不小心睡着的人。 9 `9 l/ S7 `" P# k1 G. w直到走廊上响起一阵暴躁的脚步声，齐铭才慢慢地抬起头，远远地看见林华凤怒气冲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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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51）

156 # l* j$ o7 z/ B8 L4 l& n9 d2 _/ k3 S: J, t5 i 林华凤的声音在这样虚空的走廊上显得说不出的尖锐。 " C9 i8 e, g1 C( D8 v“这逼丫头又怎么了？天生赔钱货！医院是自己家啊！钞票太多了是伐！” % }0 Q, \6 _$ \7 A “天天住医院！死了算了！我帮她烧炷香！” , q* d  S0 Z# Y/ J) B 一直骂到抢救室的门口，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齐铭，才停了下来。她站在齐铭面前，没好气地问：“她怎么了？” 7 l" f4 k# @! R" X6 u 齐铭也没回答，只是把头朝玻璃窗里望了望。 " c1 }4 k5 Y& X林华讽顺着齐铭的目光朝里面看进去。目光刚刚接触到里面套着氧气罩正在输血的易遥，就突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 Y% s0 ?+ c- n: n, j) l. G9 v" W' T: T' V2 J" K" U 医生赶过来的时候，林华凤正好在破口大骂地逼问着 齐铭是不是有人打了易遥。看见医生过来，林华凤陡地转身对着医生，问：“我女儿怎么?被人打了是不?妈逼的还有王法吗？哪个畜生！” / e! U/ i/ m9 h"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妇女看起来似乎是主治医生，她慢慢地摘下口罩，慢条斯理地看了林华凤一眼，眼睛里是厌恶而不屑的神色，“你激动什么啊？你安静会儿吧。这医院又不是只有你们家一家病人。” 7 x. H& J5 }! J) [* l; J林华凤把包往椅子上一扔，“你怎么讲话呢你！” 8 P' {* _& _" u0 z; I9 e医生皱着眉头，没打算继续和她计较，只是拿车手中的记录夹，翻到易遥的那一页，翻着白眼说：“你女儿前几天做过药物流产，清宫的时候损伤了子宫内壁，刚刚可能又受到了撞击或者拉扯之类的外伤，所以现在是属于流产后的大出血。”说完合上夹子，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 b. H5 \: J/ n7 D7 A$ P: I& P林华凤的表情突然慢慢收拢起来，她冷静的表情盯着医生，“你刚刚是说，流产？” ( R6 o/ @5 [: V1 g" T! l “是，流产。”医生重复了一句，然后就走了，留下一句“你再大声嚷嚷就叫人把你带出去了”。 ! h$ h: _- E: g3 y- ^7 D' X林华凤望了望躺在里面依然昏迷的易遥，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抱着头没有说话的齐铭，眼神在虚空的白色光线里变得难以猜测。 ( k7 v! y1 d- G9 ?- R3 i5 L; N9 W 同样望向齐铭的，还有刚刚一直坐在他身边的顾森湘。 ! F* y: m+ s9 K- J3 i 妈慢慢地站起来，手心里一层细密的汗。 ( W  P3 V# }9 e( w8 I* E 1 ^# b/ x2 |7 O3 ~3 b曾经散落一地的滚动的玻璃珠，突然被一根线穿起来，排成了一条直线，笔直地指向以前从来看不出来的事实。 0 \, V* p$ c" ]+ ~3 h 顾森湘看着面前的齐铭，他还是抱着头没有说话。 & C; W6 y& v- L  M8 T/ @ 林华凤慢慢地跨了两步，站在齐铭跟前，她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扎齐铭，说：“以前我还真把你看走眼了哦。” 5 N/ R4 n- x2 J) U; a顾森湘站起来，抓起自己的书包转身离开，她觉得自己再呆一秒钟人就会爆炸了。 5 P, ?0 V* p4 O* n转过身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自己。 6 o9 i! Z$ q. Y" j- ?" X是齐铭的手。 5 P8 X0 A* l4 q$ q- k# G1 G& T他抓着顾森湘的手慢慢地拉向自己的脸。顾森湘的手背上一片湿漉漉的冰凉。齐铭小声的说：“不是我。” " u! f1 j, x' x顾森湘没有动，但是却没有再迈出去步子。她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脆弱得像个小孩一样的齐铭，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痛。 8 A9 d& T1 f& U6 f; p “不是你？”林华凤突然扯高了嗓门，“你以为你说不是你我就信啊？我们家易遥整天除了你，几乎就没跟男生说过话，不是你是谁？别以为我们易遥单纯好欺负，她就是好欺负，但是她妈可没那么好欺负！你把手机拿来。” + J, T% K+ R% P4 }1 G* B齐铭没有动，林华凤突然扯过来他的外套翻他的手机，“我叫你把手机拿来！” % n( Q6 G1 ]0 N& C7 M- \林华凤翻出齐铭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李宛心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听见李宛心“宝贝儿你怎么还没回来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 ~; h7 u# K5 M林华凤冷笑一声：“李宛心，我是林华凤。” % A4 p8 k  Z, l ! m8 ~9 e7 V' Q2 [& u, I3 h157 4 D- I, s& T* y, T5 u& ^/ e " J9 i# J# j/ l4 y7 c李宛心和齐铭爸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华凤指着齐铭的头顶骂出一连穿的脏话,而自己的儿子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一声不吭.李宛心就像是一颗炸药被突然点着了。 + ]7 T+ \5 H7 W+ Q“林华凤你嘴巴怎么那么臭啊你！你做婊子用嘴做的啊！” ( v2 L% F7 @* b . R# [+ }! L6 |# {7 y1 |" I) F1 D齐铭爸一听这个开场就有点受不了，赶紧躲开免得听到更多更年期女人所能组合出的各种恶毒语句。他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女人的争吵声。 : ~! Z4 P3 B4 k2 ^/ s  e 5 B) l7 K) ?! n# I “妈逼李宛心你说什么呢？你以为你们全家是什么货色？你男人在外面不知道养了多少野女人，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现在好了，你儿子有样学样，搞到我们家易遥身上来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都没完。我们母女反正豁出去不要面皮了，就是不知道你们齐家一家子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4 J1 g& }' A0 B; f7 y' d( P6 Y9 Z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婊子！我儿子有的是小姑娘喜欢，你们家那张阴气裹身的易遥送我们我们都不要，晦气！看她那张脸，就是一脸晦气！该你没男人，一该她有爹声没爹养！” 0 O) W4 \1 S! g+ P “呵呵！你在这里说没用，”林华凤一声冷笑，“我们就问医生，或者我们就报警，我就要看看到底是谁的种！” . {9 t. k' F3 \7 |9 l5 ]; L李宛心气得发抖，看着面前坐着一直一声不响的齐铭心里也没底。 + C4 n6 q9 a- Q 弄堂里早就在传齐铭和易遥在谈对象，只是李宛心死活不相信，她看着面前沉默的儿子，心里也像是被恐惧的魔爪紧紧掐着。 % Q" v( m+ e! a" `8 e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拉起自己的儿子。 1 [4 _$ F$ k! [( }“齐铭我问你，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易遥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 ^1 r" R: U9 l1 _; x8 L3 H& l$ T 齐铭没有动。 2 T- }$ L% ^) m3 N. Y7 j “你说话啊你！”李宛心两颗黄豆一样大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滚出眼眶来。 4 K" E7 e; t* h" Q" J( C  b齐铭还是没动。 ; W$ p$ k. i3 Y6 J+ | , ]* i) }: r. ~" H 身边的顾森湘别过脸去。两行清泪也流了下来。她拿过书包朝走廊尽头的楼梯跑去。她连一分钟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 {  d7 C& a/ s& t/ I5 @& ], l4 a4 ]4 L9 U% }' T8 ~3 C2 s2 F! P/ | 头顶是永远不变的惨白的灯光。灯光下齐铭沉没的面容像是石头雕成的一样。在他身边的李宛心，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她颤抖的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一把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作孽啊！作孽啊……” & [/ p% `2 f3 X" v0 N+ U$ U( I" b 林华凤趾高气昂地站在李宛心面前，伸出手推了推她的肩膀，“你倒是继续嚣张啊你，说吧，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 P, d/ D. p2 I1 G4 F# G齐铭站起来一把推开林华凤，“你别碰我妈。” : v7 T4 v/ J* n6 J7 O3 M他把李宛心扶起起来，看着她的脸，说：“妈，你别急，孩子不是我的。我发誓。随便他们要报警也好，要化验也好，我都不怕。” 5 ?3 Z, Z: A& Y. v李宛心刚刚还一片虚弱的目光，突然间像是旺盛的火眼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她矫健地跳起来，伸出手指着林华凤的鼻子：“烂婊子，婊子的女儿也是婊子！你们一家要做公共厕所就得了，还非要把你们的脏逼水望我们齐铭身上泼！……” 6 x; l2 e# y! j$ G* o0 N齐铭皱着眉头重新做下去抱起了头。 6 ^) t5 B' l; u* V那些难听的话像是耳光一样，不仅一下一下抽在林华凤的脸上，也抽在他的脸上。他转过头朝玻璃窗里面望过去，看见易遥早就醒了，她望向窗外的脸上是两行清晰的眼泪。沿着脸庞的边缘流进白色的被单里。 ) \1 P' q5 e7 M8 t4 a+ z& r齐铭趴在玻璃上，对着里面动了动嘴，易遥看见齐铭的嘴型，他在对自己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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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逆流成河（52）

158! M/ Y9 m" a9 e: r 0 ]9 b% r% k5 q- g$ j7 X 家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 w. _! @8 c/ `: j 但是顾森西并没有因此而收敛起他那副无所谓的强调。他躺在沙发上，把腿搁在茶几上，悠闲地翻着当天的报纸。森西爸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电视。 2 u4 o2 Z2 e, M" @; w3 c* m/ ?森西妈站在门口，一直朝走廊张望着。两只手在面前搓来搓去。 ( J" f6 ], a9 E已经快要八点了。顾森湘还没有回来。 5 y9 W5 ~7 |6 v4 I; T4 y森西妈一直在打她电话，但是永远都是关机状态。 9 S; `3 Y8 B2 M顾森四看着他妈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哪儿都坐不稳，于是放下报纸，说：“妈你就别急了，姐姐肯定是学校有事耽误了，她也是大人了，还能走丢了吗？” 5 e& g9 \9 j1 W  o+ J/ Y/ u“就是大人了才更容易出事儿！她以前学校有事都会先打电话回来的，今天电话也没打，手机又关机，能不担心吗？！” ; ?8 r* Q: O% D! W. x2 U “那你在这儿一直火烧眉毛的也没用啊，你先坐下休息会儿吧。别等她回来了，你倒折腾出什么毛病来。”顾森西把报纸丢下，起身倒了杯水。 5 X% e4 D. N$ X “你看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她是你姐姐呀！她这么晚了没回来你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啊？你们以前都一起回来，你今天又疯去哪儿野了没和你姐一起回家？” % h: t5 u* {6 H5 M" g; v) Z “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啊你！按你说的姐没回来还怪我的啊？” 9 P+ G! ~% [9 w7 `! s; V  D “你管管你儿子！”森西妈突然罢高的尖嗓门朝正在看电视的森西爸吼过去，“你看他眼里哪有我这个妈！” 7 q0 Z, G9 I: L4 N5 {7 E, w森西爸放下遥控器，说：“森西你也是，和妈妈讲话没大没小的。” 4 q+ T) H! @4 F0 H# l顾森西回到沙发上看报纸，懒得再和母亲计较。" z7 r' \  W( p2 w7 q1 m/ y% g : Z9 @) I* ^3 D; f" L刚刚把报纸翻到娱乐版，走廊里就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森西妈像是突然被接同了电一样跳起来朝门外冲，然后走廊里就传来母亲大呼小叫的声音：“哎哟湘湘啊，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啊，你要急死妈妈呀。哎哟，我刚刚就一直眼皮跳啊，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就要报警了啊。” ) h, j5 P* `1 I  c7 M 顾森西放下报纸，走进厨房去把饭菜端进来。 - k: a# Y, K( q / l# E7 Q: {+ \: p; s8 \" d. z吃饭的时候，顾森湘一直低着头。   b& w! T; V% \3 X5 U( x. O' W 森西暗中偷偷看了看姐姐，发现她眼圈红红的。他在桌子下面踢了踢她，然后凑过去小声问：“干嘛，哭鼻子啦？” 0 c' L) S- Q+ O; X/ E0 t& J. G 顾森湘只是摇摇头，但是那颗突然滴到碗里的眼泪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 O3 |0 }( G# v最先爆发的就是森西妈。她联想着今天这么晚才回家的经过，又看着面前哭红了眼眶的女儿，各种爆炸性的画面都在脑海里浮现了一遍。“湘湘……你可别吓妈妈啊……”母亲放下了筷子。 $ E' p+ `! [. n8 L1 e- z顾森湘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失态，于是擦了擦眼泪，说：“妈我没事，就是今天一个女同学突然大出血，别送进了医院。她是因为之前做了流产，所以引起的。我就是看着她可怜。” - c% f  d- r! l! v+ | # M( u2 N0 O3 _3 q- W; S& J/ v顾森西突然站起来，把桌子震得直晃。 6 S# x  k, B  W3 U! \; ?% `5 d “你说的是易遥么？”顾森西问。 % ?' z" _1 L* T" R; z! U3 A2 ~ “是啊。”顾森湘抬起头。   n$ |' v4 N% y 顾森西转身离开饭桌，拉开门就像要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折回来问：“她现在在哪儿？” * v5 `! Z: N6 W3 _' Y全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情，只是当顾森西发了疯。 6 ~" E6 n  q# N: X6 H; _) {$ k惟独明白过来的是顾森湘。她看着面前紧张的弟弟，然后有想了想现在躺在医院的易遥，还有齐铭的摇头否认。她看着顾森西的脸，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 k2 p: F$ c9 h! H8 x# n7 }/ Y “你坐下吃饭。”顾森湘板着一张脸。 1 V/ J& y: B4 X2 G; S( ?$ S: ^7 }% U“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啊！”顾森西有点不耐烦。 - r' N$ N8 T( Q: `0 R/ p- ? “我叫你坐下！”顾森湘把筷子朝桌子上一摔。 ' n3 T/ Z, N: [! W+ v包括顾森西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她吓住了。就连母亲和父亲也知道，顾森湘从来都是袒护这个宝贝弟弟的，今天突然的反常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0 O# l4 W. _7 P5 u3 ^顾森西赌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来，虽然不服气，但是看见面前脸色发白的姐姐，也不敢招惹。 + O6 p- s% I# i( |+ V  N一家人沉默地吃完了饭。 - P4 n/ s& S# M& [ - N0 ]3 J) A+ U$ m3 c6 u' F" s% n 顾森湘没有像往常一样起来收拾桌子，而是把碗一推，拉着顾森西进了房间。 ) X8 S4 ^9 p* n' b) A4 Q# q她把门关上，回过头来问顾森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r* V, C( n4 ?+ ~2 L “姐你怎么啦？”顾森西有点委屈的声音。   l3 m; H4 g: ]. [7 B: c8 [% e“你和易遥什么关系？”顾森湘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了。 , Y3 @, t4 ^! m( c1 L- k“姐你想什么呢？”似乎有点明白了，顾森西无奈地摊摊手。 0 M% h' d) z9 o; h' o4 s5 a“我问你，”顾森湘抓过弟弟的袖子，“易遥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 F- r* S8 d' o( u 顾森西张了张口，刚要回答，门就被轰地一声踢开来。 ' Z! Z) l# c0 k- p" H( Z; v" _" r 门口站着铁青着一张脸的母亲。 " p- D) z9 M9 H: B# Q. I) C& R( G还没等着顾森湘说话，母亲就直接朝顾森西扑了过去，“你找死啊你！作孽啊！” ) O" q& i1 M7 K2 ^. l劈头盖脸落下来的巴掌，全部大在顾森西的身上。 + Z% k8 \8 R1 B: r2 N. ]顾森湘想要去挡，结果被一个耳光正好扇在脸上，身子一歪撞到写字台的尖角上。: x1 @% R& G. t1 J' O1 E - o9 Q" X; |2 D2 W  p8 T. A$ w% P159% F+ `' ?2 i# z7 |* _ 7 J2 H. K$ L; M3 l易遥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6 y: F& j( q$ d好像很多年一瞬间过去了的感觉。所有的日日夜夜，排成了看不见尾的长队。而自己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追不上了。于是那些日日夜夜，就消失在前方。剩下孤单的自己，留在了岁月的最后。 9 W! ~7 m2 B1 |( x+ E5 Y. v好像一瞬间就老了十岁一样。易遥动了动身体，一阵虚弱的感觉从头皮传递到全身。无数游动的光点幻觉一样浮游在视界里面。屋内是黄昏里渐渐暗下去的光线。厨房里传来稀饭的米香。 ! q/ @( S( Q+ S2 c! k9 \8 S) W; w0 f. o 林华凤拿着勺子把熬好的稀饭盛到碗里，抬起手关了火，擦掉了脸上的泪。 % u& A1 z0 Y4 c( Y2 n3 x她拿出来走到易遥的床前，“喝点粥。” + n+ ~/ K7 r- ]2 s1 W易遥摇摇头，没有起来。 ' j2 ]- {# g# E4 q/ h! m7 U* u9 e 林华凤拿着碗没有动，还是站在床前等着。 % j$ k7 y& {2 W, U7 U“妈你别这样。”易遥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太阳穴流下去。   r, l- f! i9 a$ Q* L/ f$ W“我别这样？我什么都没做。”林华凤拿着碗，“你现在知道疼，现在知道哭，你当初脱裤子时不是挺爽快的么？” ; I+ X, F6 k- f黑暗里易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地咬着嘴唇发抖。 # Y/ N, j  e4 N3 v “你就是贱！你就是彻底的贱！”林华凤把碗朝床边的写字台上用力地放下去，半碗稀饭洒了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 O$ Q  A' a7 g. M  D  l" I3 n“对，我就是贱。”易遥扯过被子，翻过身不再说话。 6 D7 g" I6 P8 ~ 林华凤站在床前面，任由心痛像匕首一样的五脏六腑深深浅浅地捅着。